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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我非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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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我非草木。

柳姨一定要弒帝, 郡主為了天下安定則一定會阻止。

若是選擇柳姨,便只能欺騙郡主,說柳姨沒有謀反之心, 再幫柳姨回到京都,從郡主的眼皮底下逃脫, 之後郡主定然知曉自己再一次騙了她,這一次還是在她們心意相通之後, 郡主會有多悲痛?

若是選擇郡主, 實情相告, 郡主定然對柳姨抱有敵意, 不說殺她也定會將柳姨監禁起來, 報仇是支撐柳姨活下去的希望,若是她知道是自己親手破滅了她為娘親報仇的希望,柳姨會多麽絕望?自己又怎麽對得起娘親?

進退兩難, 難道她一定要失去一個人嗎?

經過一段時日休養, 唐瑤道柳姨的外傷已無大礙,內傷也穩定下來,不過腿上的舊疾恐怕暫時沒辦法,只能先用針灸試試,也不知能不能恢覆成什麽樣子。

辛澄便每日給柳姨餵藥, 幫著唐瑤實施針灸。

這幾天唐瑤天天從外面帶回消息, 蹦跳著說阮戢大獲全勝,神將出征果然攻無不克, 還道之後不久便將帶兵回來。

辛澄懨懨的, 只問暗衛可曾收到郡主的來信, 答是沒有,正疑惑時, 十八回來了。

辛澄扔了藥碾子迎上去,“十八!”

又向後張望,“郡主呢?”

“郡主讓我先回來。”十八從馬上跳下來,“有些話要我先轉達給你。”

“哦,”辛澄讓她進院,倒了杯茶給她順氣,“是什麽?”

“郡主殺了餘理。”

辛澄楞了一下,而後點了下頭。

柳姨醒過來的時候告訴她,那日在街上買話本時,柳姨見到她沒死還和郡主在一起,之後便去找餘理她們,想要將她救回。

但沒想到餘理竟想殺人滅口,知道柳姨的傷是被餘理所傷,辛澄怒從心起,從前一直都和他不合,如今便是最後一點情面都不會再顧及了。

十八看她的表情,松了口氣,又將一個包著綢布的方正木匣遞給他,道:“這是餘忠。”

辛澄伸出去的手僵住。

十八向她說了一遍合戰的經過,道:“阮戢進入山谷後便發現他們的營寨失火,之後抓了他們的頭目審問,得知在攻入山谷前,餘忠便將自己關在房中,放了一把大火。”

辛澄聽著木然接過木匣。

十八拍了拍她的隔壁,“郡主說阮戢向筆下的奏書中寫的是反賊餘忠畏罪自盡,屍骨無存。這是郡主和我親自去殮回來的,沒讓任何人知道,郡主說知道他對你教養之恩深重,所以……”

辛澄一時不知該作何心情,即便知道餘太傅一心覆國這是必然的結局,也不是沒有勸過他,但此刻真的得知他的死訊,還是心裏很難受。

只是往事如煙隨風去,世情萬般不由人。

她放眼望去四周,青山疊巒,松柏長青,林風簌簌不歇。

“好,”辛澄應聲,“我想……”

“走吧。”十八已經拿好了工具。

郡主令十八將這殘骸帶回來,自然知道辛澄會如何做了,她們避開人群,在外巡了一圈,最後跋涉到山巔之上,兜頭一陣清風吹來。

“就是這兒吧,剛好也能看見地宮所在。”

“我幫你。”

她們合力挖了個坑,將骨灰埋下,辛澄於靈前叩拜,許多過往的回憶湧現心頭,卻又無話可說。

唯有一聲“先生”回蕩在風中。

渺渺青山,日映嵐光,重重谷壑,幽篁含煙,松濤陣陣,聲逾霄漢。

她與過去的聯系,如今只剩柳姨一人。

* * *

入夏之後,日影漸長,天氣一天天熱起來。

辛澄將被褥收拾整理幹凈,每天給柳姨餵藥針灸,之後幫著唐瑤熬藥,陷入兩難的抉擇又無人可述說。

她覺得自己比藥難熬,心裏比藥還苦。

聽著十八講郡主在戰場上的詳細經過,心裏更是難受,甚至隱隱有些害怕,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郡主。

但無論希望快慢,郡主終會回來。

郡主本就是不想回信告知消息,想提早回去給辛澄一個驚喜,不過阮戢那邊消息已經傳了回去,她又擔心辛澄收不到自己的回信會擔心,便讓十八帶著餘忠的骨灰先回去。

而她為了避免阮戢和陛下起疑,安排好中州方面的諸多事宜後,與阮戢的大軍一同回來。

一路塵土飛揚,眼見著青山愈近,山道愈近,竹林愈近,小院愈近。

“郡主殿下,您回來了!”

將馬匹交給暗衛,終於得見,她愈近。

辛澄坐在臺階上揪著花瓣數“說”還是“瞞”,正扯到“說”,聽到馬蹄聲由遠及近,仿佛歡宴的開場曲調。

“郡主!”

再次見到郡主面容的那一刻,心重重一跳,她聽見自己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向她宣告——

她丟了花瓣上前迎接,將郡主擁在懷裏,感受到獨屬於郡主的溫度,氣息,還有切實的幸福。

——好喜歡郡主,好喜歡。

郡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

辛澄不願,卻被郡主抵掌推開,她面有不解。

郡主眼神示意四周,“這還是在外面。”

“那又怎樣?”顧忌著這是在外面,她已經收斂了。

暗衛們各司其職在院周警戒,十八在睡覺,唐瑤還在藥廬裏忙活,估計都沒聽見動靜。

郡主拍開她的手,“別說渾話。”

待辛澄不情不願送了手,才扶著她的手臂,傳音入密道:“你要等到晚上啊,色鬼。”

郡主盯著她的眼睛,眼含嗔怪。

“啊……啊。”辛澄想起郡主臨出發前對她說的話,有些心虛地低下頭。

她其實還沒想到那,只是想抱抱郡主而已。

不過離開郡主的懷抱,重又聞到藥香,那些事便卷土重來壓上心頭,她攔了一下想向裏走的郡主,神色凝重:“對了,我還沒告訴郡主,我找到柳姨了。”

“是嗎?”郡主笑容綻開,“那太好了。”

辛澄楞住。

“辛澄!來幫忙熬藥,你別偷懶都甩給我!”

正在這時,唐瑤裹著頭巾灰頭土臉地從藥廬裏出來,見到郡主後,“哎呀,你回來了,沒受傷吧,別又多一個傷號。”

郡主笑著與她打趣,“一路被蚊蟲叮咬,可有快速消腫止癢的法子?”

“哎呀,真是蚊子咬的,那得放血啊,快拿刀來。”

“是放大夫的血麽?”

唐瑤還要看著藥,說了沒兩句便鉆了回去,辛澄與郡主在院子裏的石桌邊坐下。

將遇見柳姨的經過還有傷勢都向郡主說了一遍,但關於柳姨前朝反賊的身份,還有柳姨接下去的目的,她沒有提,郡主也沒問。

說話間,郡主要進門去看柳姨,不過柳姨剛剛餵了藥睡下,便沒進去打擾,站在臥房門外,郡主看到柳姨躺在原本辛澄的床上,偏頭回來,埋怨地看了一眼辛澄。

這一眼好像不太高興,辛澄定了定神,決定若是郡主問,她無論如何也不說謊,據實相告。

再度出門之後,郡主拉住她,開口問了。

“那我們睡在哪?”

小院本來只為郡主簡居,房屋著實不多,一座主屋分三間,廳堂用於會客理事,東邊作臥房,西邊作洗漱用。

暗衛們平時是住在山下和軍士們一起,兩間側屋一間給十八和唐瑤,一間是夥房,還有一個擴建的藥廬,再沒多的房屋。

當時將柳姨背回來時沒考慮那麽多,後來才想起這個問題,辛澄已經又打好了兩張竹榻,把西邊洗漱間歸置了一下,隔出一間小室來,預備將柳姨安置在此,她則睡在廳堂屏風後,就近照顧。好在天氣熱起來,也不需要多少被褥。

“都準備好了,本來就打算這兩天搬過去提前適應一下……”

“行了,如此麻煩,你們便睡現在的屋子,我去另一間。”

“不行!”辛澄立嚴詞拒絕,且不說這裏本就是郡主的居所,豈有主為客挪屋的道理,辛澄也絕不能讓郡主因為她而吃苦受委屈,即便郡主願意也不行。

郡主則擺手,“那間屋子本就寬敞,隔出半間也剛好,況且於你我也方便……”

“不行!”

郡主按住腦子開始不清醒的她,“我們也住不了幾天,阮戢回來後稍作休整便要回京,我們不方便同行,我便道等下個月隨地宮盤點的寶物一道回京。”

“我們……”

“我說過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你和我一同回去,你的柳姨既然行動不便便留在這裏休養,交給唐瑤吧,我安排人來照應她們。”

辛澄拉住郡主的袖子,“不,她……”

郡主察覺辛澄情緒不對,“怎麽了?”

辛澄的心被撕成兩半,兩股力量糾纏不讓,靠近哪一邊另一邊便撕扯得更厲害。

辛澄閉了閉眼,睜眼時哀求道:“郡主,我有話和你說,但我還沒想好,你能等一等嗎?”

郡主眼神一轉,斜瞥了一眼柳姨房間,應下:“好。”

說著,郡主伸手托住辛澄的臉,帶著些許微涼的指尖,觸感溫柔,辛澄像是蒙塵的鏡子一下被擦幹凈一樣舒朗。

卻突然變掌為掐,辛澄疼得咧嘴,郡主又幫她揉了揉,笑道:“別這麽愁眉苦臉的,辛澄,你有什麽為難的事都可以告訴我。”

一股酸氣從辛澄的鼻腔直往上泛,她又抱住郡主,“嗯!我喜歡郡主!”

總之,房間問題按照郡主的意思定了下來。

晚上,郡主一人獨寢,沒能睡著。

她睡的是原本自己的床鋪,這床這幾月來一直被辛澄睡著,倒不曾有旁人的氣息。

郡主擁著被衾,等到半夜,最終幽幽嘆了口氣,吹滅燭火。

翌日,正好那位柳姨醒了,郡主要去看望一番。

“柳姨,這便是郡主。”辛澄正在給她餵藥,放下碗道,“我喜歡的人。”

柳姨臉色平和,向這邊點了點頭。

也說不上多親切。

“不對,”郡主卻開口,“是心愛的人。”

辛澄笑了一下,點頭,“嗯,是的。”

那位柳姨偏頭多看了一會郡主,最後惜字如金道:“好。”

辛澄還向多說,柳姨卻道:“我累了。”

郡主便見辛澄的情緒低落下去,“嗯,好吧。”

郡主將一切都看在眼裏,手指背在身後敲了敲,大概有了猜測的方向。

欲出門時,一擡眼,正對上那位柳姨的眼神,她竟一直在打量這邊,郡主挑了下眉。

柳姨狀若無事地轉過頭去。

辛澄送郡主出門。

還有一些地宮的事情需要郡主去處理,聽說郡主回來,昨日便有官員送帖子過來要拜見。

臨出門前,郡主轉身,向辛澄靠近一步。

辛澄擡手撥了下頭發,“那,我等郡主回來。”

郡主驚詫,自己剛剛是被避開了嗎?

“你……”

辛澄看過來,“怎、怎麽了?”

郡主動了動唇,沒說什麽,轉身向外走去。

待郡主走遠,辛澄抓了抓頭發,快成了瘋子,負罪感更深。

晚飯時,等十八和唐瑤都吃好後,郡主看了眼東屋,問:“柳姨的傷如何了?”

“沒什麽大礙了。不過腿傷還是沒什麽好轉。”

“唔……那晚上睡得好麽?”

“嗯,前些日還有些咳,讓唐瑤準備了平喘的藥加進去,已經好多了。”

“那你也睡得很好?”

“嗯,還……可以吧……”辛澄眼神迷茫,模糊著回答道。

郡主不再問了,準備沐浴。

天氣一天比一天熱,夏日裏白晝漸長,山林裏的涼風要到半夜才能吹進屋子裏逼退暑熱,此處自然也無冰可用,唐瑤研制的驅蟲香味道有點奇怪,郡主睡得很不安穩。

在床上躺了一會,她想到辛澄避開她,有些生氣,便傳音把辛澄抓過來,道:“我睡得不好,你幫我扇扇子。”

“哦,”辛澄其實有點困了,但還是接過扇子,跪坐在床下,“那我給郡主講故事吧。”

“不要聽狐貍的故事。”

“從前有一個修成化形的赤色狐貍……”

黏糊的嗓音,拖長的語調,背景裏應和一二聲蛙噪,在靜謐的夏夜中並無半分趣味,但是是辛澄,辛澄陪在她身邊,一切便如樂章般和諧宜人起來。

果然還是直接把人抓來最好。

郡主漸漸閉上眼,那風時輕時弱,聲音漸漸沈寂。

郡主沒能順利進入夢鄉,又醒了過來,不過過去多久,辛澄趴在一旁,已經睡著了。

臉枕在手臂上,乖巧得很,但眉頭緊鎖,還在念叨著:“郡主……”

郡主側了側身,指尖點在她眼睫上,輕輕地問:“是在說故事……還是夢見我了?”

“不要……柳姨……”

“嗯?”

帶著鼻音的哼哼,很難辨清,“不要……為難……”

郡主那一陣瞌睡過去,現下越發清醒起來。

自回來後,總覺得辛澄很別扭,除卻第一天回來時,她竟一次都沒來主動親近她,連早晚的親親都不要了,從前也沒如此疏遠過。

若非是確認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眷戀依舊,她都以為辛澄是瞞著自己移情別戀了。

明明也想和自己親近,卻又不敢靠近,這實在該罰。

不過辛澄的確是瞞了自己一些事,她也說想告訴自己,想來大抵是和那位柳姨以及反賊有關。

郡主氣得伸出手去捏辛澄的耳朵,“你怎麽還不相信我啊?我不等你主動了。”

辛澄決定主動和郡主坦白,她從郡主回來那天便決定了,只是要處理的是之後的問題。

趁白日裏郡主出門不在家,她和柳姨又商量了一遍,但仍是沒有結果。

那便將之後的選擇權交給郡主,她不會隱瞞柳姨的意圖,但也不會讓郡主傷害或囚禁柳姨,柳姨要覆仇,她也絕不能坐視不管。

白日郡主依舊要出門,辛澄準備了措辭,晚上回來後,郡主先令她去沐浴。

辛澄心中有事,便照做了。

之後在郡主沐浴的時候,她便等在外面,正好屏風後便是郡主的居室。

“辛澄,幫我準備衣服。”郡主要使喚她也很方便。

“哦,好。”

大概是在一個屋子裏,郡主又忘記了,辛澄沒有多想,將衣服放在屏風外的方凳上,退了回去在床邊坐下。

聽得一陣水聲,想必是郡主要回來了,辛澄心裏又起懊惱,自己那麽說郡主定會生氣,至少要準備一點心意哄郡主才對,她怎麽都沒想到。

正要出去尋,郡主自屏風後繞了過來,“去哪?”

燈火闌珊,郡主一襲輕薄紗衣走過來,若隱若現的身姿讓辛澄晃了下眼。

她喃喃重覆,“去哪……”

她方才給郡主的是這一件衣服嗎?好像不是啊。

順著對上郡主的眸子,好像瞧見那眼底跳出了一絲愉悅的火。

“辛澄,我回來已經三天了是不是?”

郡主向她走來,光腳踩著的木屐聲令她回神,想起今日來的目的,辛澄心神歸位,“嗯”了一聲。

拖了幾天應該要說了。

“辛澄,我離開有三個月了是不是?”郡主走向床頭的櫃子,從抽屜裏拿出什麽東西。

辛澄沒有細看,回道:“對。”

三年又三個月,她絕不想以後再和郡主分開這麽長時間了。

“辛澄,我與你心意相通,乃人生伴侶,是也不是?”

郡主在她面前站定,遮蔽燭火的光。

“當然!”辛澄仰頭。

剛捕捉到郡主揚起的唇角,自己的手腕被擒住,隨即被帶著向後倒去。

“誒?”

辛澄躺在床上,一只手都被推在頭頂,仍不明事由。

“辛澄,”郡主伏在她上方,還按著她的手腕,聲色認真中帶著一絲隱秘的羞澀,“我非草木,亦有欲求之心。”

一吻落在唇畔,一把火從唇畔燒到全身。

郡主想做什麽?她原本想說什麽的?

“辛澄。”

郡主又喚她一聲,抵在耳邊。

“嗯。”字節脫口,她才發覺自己聲音變了調。

“你聽不聽話?”

辛澄腦子仍暈乎乎的,“聽的。”

“那今晚,你不許動。”

不知什麽時候,郡主拿來了綢布,將她的雙手縛住,系在床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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