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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可只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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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可只差一點。

阮戢那邊傳信來說他要向陛下稟明實情, 郡主不得已再次來到他的軍帳,“你想做什麽?”

軍營裏已經開始收拾起來,正在與另一幫府兵對接, 阮戢在帳中正在與兩個中州將領說些什麽,見她來, 暫時令他們回去。

待到帳內只剩他們兩人,阮戢才將郡主拉到一旁, 道:“辛澄的事不能再瞞下去了, 也沒必要, 在周邊的搜查一無所獲, 那些前朝反賊定是逃遠了, 若讓陛下從別處得知這一消息,我們的包庇之罪便坐實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向陛下稟明辛澄前朝血脈的身份?”

“當然,”阮戢意味深長道, “這是你我來此調查後得知的, 人證也有,至於泠兒你與她情同姐妹,以及我在獵場行刺時為她說話,都是被她蒙蔽,此女心思歹毒, 故意騙取我們的信任。”

郡主冷笑了一聲, 倒是不意外,“你是將一切都推到她身上。”

“我說錯了嗎?她是前朝餘孽本就是事實, 若不及時向陛下稟明, 有旁人查出來怎麽辦?”

“陛下疑心重!要說辛澄與誰的關系最深, 除了餘太傅,你覺得陛下不會懷疑我們嗎?”

“所以才更要主動上報!”

“你說了之後, 我們必受監視,陛下不可能再讓我們管龍脈之事。”

“那又如何?難道你還要留在這?”見郡主的表情,阮戢難以置信道,“她已經屍骨無存了!你還想幹什麽?”

“……”

郡主知道阮戢說的並非沒有道理,前朝餘孽流亡在外,若是在別處被擒,像那個護衛一樣供出辛澄,她會面臨更大的猜忌,甚至連累父王。

從阮戢處回去,十八問:“我們怎麽辦?”

郡主反覆思量過後,道:“我只得回京了。”

“那……”

“你留在這,把這裏藏有武林秘籍,金銀財寶,神兵利器,靈丹妙藥,絕世孤本等等的消息,想辦法宣揚出去。”

十八跟著看了地宮的發掘,大致知道情況,說道:“等等,書冊一類的確是沒有什麽損壞,不過兵器基本都毀了,金銀財寶都埋在地下,有些都順地下河流走了。”

“嗯,我知道。因為那些書於造反無用,辛澄……”郡主頓了頓,提了口氣,道,“她沒有毀去,她也知道這麽大動靜我必會來此,那些是她留給我的。”

郡主看向遠處的山脈中的空地,“所以我必須回來,只要將這些宣揚出去,我便能回來。”

“好。”

阮戢和郡主的奏本和請罪書一並發回京都,同時啟程往回趕。

因辛澄牽扯最深的是餘太傅,而餘太傅自請回江南後再無音訊,皇帝龍顏大怒,果然也牽連到了郡主與阮戢身上。

不過鑒於他二人主動請罪回京避嫌一舉,皇帝也並未在明面上難為他們,只是暗中布置人手盯著兩人。

郡主知道,她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不過沒關系,她還有很多時間。

趁此機會,郡主好好陪伴了父王,與她幼時尚未離京時一樣生活。

春日賞花煎茶游宴,夏日林間溪水洗劍,秋日登高看燈賞月,冬日會友擁裘聽雪。

只是無人拂落花,無人曉劍意,月無晴總缺,無人可慶生。

如此寒來暑往,已拆三十六封信,三載已過。

秋末又逢冬,因著這三年的安分守己,陛下對郡主的監察已撤,郡主正對著地圖標記,想著明年開春後去四處走走。

下一封信當在半年後到,那她便先回雲州王府住上一陣子,再沿當年上京之路重走一遍回到京都,如此應當可以打發到下次收信之時。

之後再下江南,彌補多年前因病未能成行的缺憾,想必捱到那時,便又能拆開一封信了。

不過在初冬之時,陛下久違地命她進宮,郡主至溫室殿時,卻見阮戢也在。

和他也是許久未見了,自他大喜之後,連父王都不提他了。

阮戢見她來,楞了一下,欲言又止,轉開臉去。

郡主則大大方方上前行禮。

龍案後,皇帝將折子一丟,十分煩躁。

郡主心中隱約猜到了,並不言語。

阮戢問:“敢問陛下為何事憂煩?”

皇帝睜眼,又哀又嘆,“阮愛卿成婚半載,本該好好享受新婚,可朕手下都是些酒囊飯袋,還是要依靠阮卿啊。”

阮戢跪下表忠,“臣願肝腦塗地為陛下分憂!”

皇帝起身扶起他,與他二人近前說話,“三年前前朝罪帝的地宮現世,你二人是最先接手的,沒想到那反賊之首竟是餘太傅的學生!”

阮戢又要表忠,被皇帝壓下,“朕自然是信的過你們二人的,現如今管著那裏的官兵一點不濟事,單是本月,便有十數起江湖賊人闖入龍骨山地界欲盜寶,打傷數百名府兵,他們卻束手無策!”

郡主俯首,道:“陛下息怒。”

“還有派去為地宮寶物登記造冊的守藏郎,竟查出他名錄造假,藏匿寶物,私下販賣,簡直膽大包天!”

“竟有此事!”

阮戢跟著義憤填膺,郡主心中平靜如水,她早料到今日局面,令十八放出地宮藏寶的消息,便是為引江湖人盜寶,何況地宮這麽大利益,不怕沒有人鋌而走險。

陛下今日找他們來,想必是已經換過幾任官員,當下無人可用了。

“令安願為陛下分憂。”郡主垂首道。

“臣亦然!”

皇帝倒是沒有立刻應下,而是拍了拍阮戢的肩,“可你這一去,朕虧待了令嘉那孩子啊。”

阮戢義正言辭:“兒女私情豈比得上家國社稷!”

郡主察覺到陛下的視線有意無意掃過她,明白過來後,福禮道:“陛下,令安之志不移,惟願大盛海晏河清。”

“好!”

接了聖旨走出殿外,天邊刮起了風,看著陰沈沈的怕是要下雪了。

郡主先行,本不欲再多說什麽,阮戢卻快走兩步趕上他,喚道:“泠兒!”

郡主深吸一口氣,不冷不淡地道:“阮將軍還有何事?是要商定行程嗎?”

阮戢與她並肩而行,道:“這三年我雖在京,卻也聽到過不少傳聞,不知從哪傳出地宮寶藏豐厚的消息,引得天下人趨之若鶩,泠兒知道麽?”

郡主面不改色,“比不得阮將軍消息通達,我這三年閑居在家,若非今日陛下提起,我亦不知。”

“你一點都不關註龍脈?”

“難道要引火燒身嗎?”郡主與他分開距離,“我與父王謹小慎微,比不過將軍深得聖眷,得陛下賜婚令嘉郡主,上月在三公主那聽聞,令嘉郡主已懷身孕,還未恭喜。”

阮戢輕笑,“泠兒這話問的,是吃醋了?”

郡主停下,眉頭深深皺起,“阮將軍,陛下方才的話是在敲打你我,此行只為公事,沒有私情,將軍既娶了令嘉,便好好待她,莫再說這些惹人非議的話,如若不然,我先去陛下面前告你一狀!念著昔日情誼,本郡主奉勸將軍一句,莫要以為娶了宗室之女便高枕無憂,須知樹大招風,小心謹慎為上!”

他還要伸手過來抓她的胳膊,郡主已是十分不耐,幹脆甩開,徑直出宮乘車。

身後飄來一句,“你會後悔的!”

郡主並未與阮戢同行,收拾好行裝,辭別父王後,便獨自帶領一隊侍衛,離開京都回到中州龍骨山。

又是一年落雪時分,山水未變,仿佛和那年一樣,只是離龍骨山最近的霧隱鎮,經歷了不少江湖人造訪,倒是熱鬧多了。

郡主先到鎮上客棧歇腳補充物資,在這裏與十八見面。

她與十八也是三年未見,為了避過皇帝耳目,平時也不傳遞消息。

“郡主,”一見面,十八笑著道,“這回可是幹的最多,時間最長的一次,至少為我準備一百兩黃金啊。”

一如往常,郡主輕笑。

見她笑了,十八欣慰,過來摸了摸她的腦袋。

休整過後,郡主便趕到地宮,陛下所說貪汙倒賣一事要最先查起以立威,並接受這三年清查出來的地宮名冊,核查後運回京中。

阮戢還未到,抓捕來盜寶的江湖人一事郡主便令十八多盯著些,畢竟此禍因她們而起。

這些做起來都不是難事,只是有些煩雜,但也是好事,難捱的還是晚上入睡時。

郡主這邊按部就班地進行,但十八一下就抓住一個人,帶到她面前。

是個一身臭味的乞丐,郡主還沒問出話,乞丐先驚喜道:“真是你們啊!”

郡主對上她驚喜的眼睛,不明所以,十八將她臟兮兮的瓜皮帽摘了,郡主有心辨認這才微驚道:“唐瑤?”

“真沒想到嘿,居然能在這碰見你們,果然是山水有相逢,不過你們的記性可真差,還是我先認出她的呢。”

唐瑤欲和十八勾肩搭背,被嫌棄推開,摸了摸鼻子,在郡主身邊轉了轉,“沒想到你真是郡主啊,咱們以前雖有些不痛快,但* 我都忘了,想當初咱們一路同行,也算是朋友了吧?”

她又四下看了看,“怎麽沒看見辛澄,你們應該修成正果了吧?”

一時室內空寂,氣氛凝滯。

唐瑤意識到不對,“怎麽了?”

十八咳了一聲,問:“你是來幹什麽的?”

唐瑤在外游歷幾年,長大了,驕縱的脾氣改了不少,也懂得看人臉色了,自覺換了個話題,“哦,這不是聽說這裏有百年前煉制的靈丹妙藥,還有失傳的醫典嘛,我想借來看看。

郡主掃了她這一身,“借?”

唐瑤抖了抖身上破爛腥臭的乞丐服,“正經肯定是進不來啊,我又不會武功高來高去的,只好裝成倒糞人混進來了。”

能為精進醫術做到如此地步,也算有心了。

郡主便道:“這裏沒有別的女子,你先去洗洗換身衣服,我記得整理的籍冊中有一部分是藥典,至於丹藥大部分都不能用了,你可留在這裏看,但不能帶走。”

唐瑤大喜,施了個別扭的禮,“謝郡主殿下。”

幾日後,唐瑤叩門來找郡主,繞過屏風後,手中捏著一小盒東西,獻寶道:“這是我研制的安神香,有助於凝神靜心,送給你了。”

郡主道謝,觀她欲言又止,便知她知曉辛澄的事了。

“還想說什麽?”

唐瑤無措地搓手,“唉,若是我勸你節哀或是放下她好好生活之類,是不是也挺廢話的?”

郡主放下筆,出了會神,唐瑤坐立難安,便幫她把香先點上,陪著坐了一會。

清香裊裊,蜿蜒而上,在唐瑤想著要不先走的時候,郡主開口了。

“你同我說說那時候吧,比武招親那兩天,你遇見她時是怎樣的。”

唐瑤心中暗嘆,這些事郡主又不是不知道啊。

不過還是道:“好。”

夜晚依舊難捱,唐瑤的香作用不大,這晚雪停了之後,郡主透過窗子見天上濃雲散去,一輪圓月掛在天際,清輝皎皎,漫灑一地月光。

郡主起床看了一會,拎了兩壺酒出門,飛上屋頂找到十八。

和著清風,與明月對飲。

“今日見唐瑤,我想起一件事,”郡主看向她,“我問過很多人,但好像還沒問過你。”

“什麽?”

風拂過郡主散落的長發,頓了頓,郡主問道:“喜歡是什麽?”

十八在屋頂喝酒乃是慣例 ,她放開手腳躺在屋瓦上,先是朗聲高歌一句,歇聲後出神地望著明月,半晌才道:“喜歡,是朝朝暮暮的思念。”

“……”郡主滿飲一盞,“原來是這樣。”

她也學著十八躺下,欲攫取一點江湖瀟灑的意蘊,朗聲而笑。

只是一會,笑聲化作低泣,“原來答案一直都在身邊啊。”

月影西沈,十八將半醉半醒的郡主扶回房間,聽到她抓住自己的袖子輕聲問:“她說,因為她喜歡我,她想和我在一起,所以無論遇見什麽困境,都會給自己留後路,回到我身邊,那是不是……是不是她覺得沒有希望,才決心去死,如果、如果我早些告訴她我的心意,是不是就不會是這個結局……”

“不是郡主的錯啊……”

“可只差一點,我就要告訴她了……”

——告訴她,我願意與她攜手一生,因為我也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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