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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辛澄是能讓人放心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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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辛澄是能讓人放心的人嗎?

林英領著辛澄往賬房拿錢, 一路無話,將一張一千兩銀票和一百兩散銀交給她,林英道:“就算我問你, 你也不會說的吧?”

辛澄拿了銀子便走。

“真差勁。”

當然林英本就不喜歡辛澄,但此刻說出口的, 是嫌惡。不過話又說回來,她不再喜歡郡主, 於郡主而言是好事一樁。

林英回到藏書閣, 正趕上暗衛來向郡主回稟:“起居使離府後徑直去了迎春苑, 似有察覺, 甩脫了屬下。”

“青樓?”林英驚出聲, 快步上前,“她拿錢是為了去青樓?還避開人,她要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郡主瞧了她一眼, 對另一旁十八道:“我們去看看。”

“等等, 我去吧。”林英主動道,“不是說這兩天有江湖人要來,王府裏離不開十八。”

“你……”

“沒問題。”

郡主換了套男裝,一身月白色圓領袍衫束革帶,戴玉冠, 手持一把折扇扮風流公子, 林英則照舊一套靛青翻領胡服戴襆頭,去青樓方便得很。

夜晚的青樓, 人聲喧鬧, 紅袖招展, 酒氣與香粉雜糅混合,強硬地往人鼻腔裏鉆, 令人幾欲作嘔。郡主與林英到了迎春苑大門前,不約而同一皺眉。

老鴇在門前迎客,將自己塗抹得姹紫嫣紅,揮著帕子向來往男客諂笑,遇到那還在猶豫好奇的,上去一通撲懷揉弄,“元元丫頭今晚在大堂獻舞呢,二兩銀子您往裏面請呀,還送您一壺好酒,不進來暖和暖和身子?”

又多一單生意,她跟著迎了過來,“喲,這二位爺真是氣度不凡,快快裏邊請。”

老鴇上來熟練地伸手,被郡主用折扇抵開。

林英站定,睨著她,老鴇一楞,有片刻怔忡,又看了看郡主,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再往下瞧見她的翠玉扇墜,驚得差點沒拿住帕子,“您、您怎麽……”

郡主抵開她,未多廢話,徑直朝裏去,林英伸出手指著她鼻子,警告道:“別來礙事。”

兩人進門後,老鴇也不拉客了,吩咐身邊的人,“去,讓所有人都機靈著點!閻王爺來了!”

青樓裏邊比外面更熱鬧,聲聲淫靡,處處酒醉。這一處,蟄□□,低吟淺哦巧攏花,那一邊,勾金蓮,重添覆抵熟弄玉,倚朱欄,羞解羅裙,桃花流水雲鬢斜,曳紗帳,笑掩錦衾,粉香汗濕花枝顫。此樓裏,只聽得嬌聲笑語,不曾聞含恨掩泣。

一個喝得滿臉醉的歪歪斜斜靠過來,“哦?樓裏還來了小倌,不錯,來來來……”

郡主扇骨打在他伸來的手背上,又對他臉抽過去,他轉了個圈,徹底倒了,小廝上前給人擡走。

林英緊跟過來護到郡主身前,問:“這裏房間不少人更多,怎麽找辛澄?”

郡主猜想辛澄來青樓大概是和那個施元元有關,聽老鴇說她今晚要在大堂獻舞,而這裏果然是有一處大圓臺,四周已經擺好了琴簫鼓箏各種樂器,臺下則放置了幾十張矮幾,三三兩兩地坐著來過幹癮的初級嫖客。

郡主環顧一圈後,上樓尋了間沒人的屋子,把靠樓內的門打開,正好能觀賞下面的圓臺,郡主道:“等等看,她應該會出現的。”

“是。”

林英陪著郡主在這安坐,等著下邊開場。她本來是以為,郡主答應借錢便是答應了辛澄的條件——辛澄不再說喜歡郡主,而郡主不再過問這件事,但現在郡主居然主動跟了過來,這算破壞約定嗎?

郡主正在閉目養神,林英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殿下,辛澄顯然不想讓我們知道她要做什麽,我們來找她……要怎麽辦?”

郡主睜開眼,道:“見機行事。”

林英放輕聲音,“可同樣不想讓殿下插手的阮將軍那邊,殿下就真的不再管了。”

郡主從盤子裏捏起一塊糕點,聞了聞,又扔回去,帶著嫌棄道:“辛澄是能讓人放心的人嗎?”

* * *

辛澄還是先到青樓後面的臟巷,翻墻進去,拐過雜役的房屋時突然感覺一雙手抓住她的右肩。

辛澄心一驚,她知道青樓晚上人多眼雜,故而更加小心謹慎,但居然沒有絲毫察覺背後有人接近,她迅速右手握拳向後擊肘同時轉腰送出拳風,卻沒見到人,而她右肩還被抓著,猶如鬼影。

她所學的輕功的確來自於百年前覆滅的波月谷,出來闖蕩江湖遇見不少人都驚絕於她這一手,連十八這樣的頂尖高手都道“還行”,她的拳腳功夫平平,因這輕功身法,她這一路才有驚無險。

但這一次背後的人卻比她更快,無論是她速移,躍高,急轉,背後那人都如影隨形。

最後辛澄跳上城裏最高的屋頂,扶著寶頂,嘴角咧開,喚道:“柳姨~”

身後人放手,漫步走到她面前,一身素白道袍飄飛在清冷月輝中,摘下白紗鬥笠,開口先斥道:“退步不少,你出來近幾個月,完全沒練功嗎?”

柳姨有一對細眉,一雙薄唇,又不茍言笑,不說話時便覺冷清難以接近,若是把眉一橫,唇一抿,頓時便冷若冰霜,眼裏能掉出冰碴子來。

辛澄趕緊靠近抱著她雙臂搓了搓,試圖給她加些熱度,撅嘴道:“歷練啦歷練,其他方面長進了很多。”

“連有人跟著都不知道?”

“啊?* ”

柳姨撥開她的手,“已經甩開了,走,有話對你說。”

辛澄不管那些了,乖乖應聲:“好~”

辛澄知道柳姨要來,本是準備在墻上留暗號約個時間地點見面的,只是遇見這許多事暫時沒脫開身,也沒想到柳姨來這麽快。

移形換影,卻回到了熟悉的房間,輕紗軟枕,紅綢羅帳,又是青樓。

柳姨知道她要說什麽,“這裏人聲嘈雜又不會有人打攪,最好。”

辛澄探頭向內間一望,羅床上分明光光的糾纏著兩個人,男人聽見動靜還爬起來問:“誰?”

柳姨施施然走過去長袖一揮,兩個人又都躺下了,這下確實沒人打擾了。

辛澄捏著被角給他們蓋上,省得臟了眼。

這件屋子還挺大,兩人四處檢查了門窗,確認周圍沒人,柳姨回身問道:“圖拿到了嗎?”

辛澄扶在窗欞上,笑意收斂,“是他們在催了?”

柳姨一身素白站在紅綃簾帳前,格外冷調,她薄唇輕啟:“他們讓我轉告你,年前,要麽拿到藏寶圖,要麽回去和他成親。”

“我不要!”辛澄咬牙喊道。

柳姨自在桌邊坐下,摸著左手腕,那是一串紫檀佛珠,靜穆古樸。

辛澄瞧見,上前去給柳姨捏肩,撒嬌道:“柳姨——你要幫我。”

柳姨拍開她的手,“這事我還能幫你攔著,但藏寶圖一定要拿到手。”

辛澄笑著,“嗯,放心吧。”

“放心?你不是還在玩那個過家家的游戲嗎?”

房間裏好似突然下了一場霜,辛澄被打了一遍,慢吞吞挪走,坐到柳姨對面,說:“我見到圖了。”

柳姨目光如寒箭射來,辛澄避過,“但那應該是假的。”

“應該?如何知道?”

辛澄便將那日在湖心亭觀圖的經過都說了出來,“圖到王府也有半年時間了,足夠郡主用相同的材料造一份……甚至幾份偽圖出來迷惑視線,我沒見過真圖,但總覺得不會那麽簡單放在那裏。”

“你是不想打草驚蛇,還是想拖延時間?”柳姨視線冰冷,帶著探究的意味。

辛澄唇線抿直,直視回去,“您忘了,我在母親的靈位前發過誓,我一定會拿回藏寶圖。”

視線交匯,審查與對抗,最終柳姨收回視線,垂眸,撥弄起佛珠,“你沒忘最好。”

一時無話,辛澄也不去擾,從桌上提了茶壺想倒水,翻開一只茶盞,嗅了嗅,皺著眉又放回去。

“對了,”佛珠撥弄一遍,柳姨開口道:“這次來最重要的事,就是告訴你他們可能要準備起事。”

“什麽!”辛澄豁地站起,“龍脈還沒找到,為什麽提前起事?”

“邊州兵馬大都督陳布暗通北王庭,準備攜兵防圖叛敵投國,如今邊州軍中有七成都是他的親信部下,他們覺得這是個機會。”

這消息太大,也太令人震驚,辛澄瞪著眼消化了好一會,吞了下口水,“消息準嗎?”

柳姨無聲點頭。

辛澄揉了揉腦袋,“北王庭要兵防圖也就是說要攻打我們?”

“所以是個機會,借刀殺人。”

“這是引狼入室!”辛澄原地轉了幾圈,“不行!他們有沒有想過後果,如果北王庭真的打進來了,他們有能力阻止嗎?何況蠻夷對我們中原一直虎視眈眈,放他們進來一定是燒殺搶掠生靈塗炭!他們瘋了!”

柳姨理了理袖擺,沒什麽反應,辛澄蹲下趴在她身旁,“柳姨,縱使北邊蠻子殺進中原,皇帝老兒也在宮禁中重重保護,傷不了他,但天下百姓一定會陷入水深火熱,娘親也不會想看到天下大亂的樣子。”

柳姨動作一頓,一直平靜無波的神色終於有了變化。

辛澄冷靜下來,繼續道:“他們為了覆國已經喪心病狂不惜代價了,必須要阻止他們,絕不能讓兵防圖和邊州落到北王庭手中。”

辛澄瘋狂動腦想著可以從哪下手,卻被柳姨敲了下頭頂,頓時讓她腦袋降溫。

“你操什麽心?餘家那一派也覺得此法太過冒險,不得民心,得知消息後已經在暗中布局。邊州不會失守,這是餘家讓我帶給你的話。”

“哈……”辛澄長出一口氣,渾身一松,嚇死她了,仔細想來也是,幾位老人家運籌帷幄,應付這些事總比她老道多了,她遠在雲州一時也接觸不到各方勢力,恐怕也想不到什麽好辦法。

“但是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柳姨點頭,“我會親自去一趟邊州。”

辛澄展顏,“那就沒事……”

話沒說完,“咚咚咚咚”聽得外面幾下鼓聲,以及一段悠揚的樂聲,樓裏的喧鬧漸漸平息下來。

辛澄想起她來青樓還要重要的事,推開窗子,見到老鴇在下面圓臺上說著些祝賀詞,最後道:“請元元姑娘獻舞!”

她不知道施元元今晚還有這安排,眼見施元元上臺,一時拎不清狀況。

柳姨看出她猶豫,說道:“你有事要辦便先走吧。”

“就在這樓裏,”辛澄回道,“對了,柳姨你帶了一千兩嗎?”

“沒有。”不過柳姨從懷裏取出幾張銀票,“這裏有二百兩你拿去。”

“謝謝柳姨。”辛澄把銀票揣懷裏,本要往外走,但腳尖又轉了回來,看著柳姨,舒了口氣,溫聲道,“既然難得來一趟雲州,順道去嘗嘗城裏的燒鵝吧,挺好吃的,北邊的事也沒有那麽急,出城的話剛好走北門,城外有一處矮山坡,能看見漫山的野菊,有朝霞映襯,格外好看的。”

辛澄說著,卻見柳姨站起身,伸手過來摸了摸她的耳鬢,柳姨看著清冷不近人情但手很溫暖,辛澄有心留戀,但她很快收回背在身後,“去吧,註意安全。”

“嗯,放心吧,我已經長大了。”

辛澄出門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柳姨長身玉立,站在圓光罩後,一身白衣被碎珠簾隔斷,分外冷清孤寂,她背著手望向窗外,圓月昭昭,風吹起紗帳遮蔽了她的身形,不知她究竟在望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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