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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郡主喜歡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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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郡主喜歡什麽。

辛澄伸了個懶腰,心情愉悅,她明白,不能整日纏著郡主令她厭煩,正好,她這幾日在王府還有別的事做。

首先直奔竈房而去。

當然還是偷偷摸摸隱匿了自己的氣味翻墻進去的。

等下次郡主心情好些了,就同她說說,快把這只狗牽走吧,不然她每次來廚房拿吃的都像是做賊一樣。

“來,多吃點。”

“好~”

好在是蔡大娘和一眾幫廚們都很熱心,給她拿一大些點心。

現在不是飯點,蔡大娘和幫廚們在院子裏三三兩兩圍坐,備菜閑聊。

前段時間她為了給郡主做飯往這跑得最勤,和大家也都熟識,便也不客氣,搬個小板凳坐進大家當中。

“狗沒咬著你吧?”蔡大娘往旁邊讓了讓,同她聊道。

“哪能呢,”辛澄咬掉半口點心,指著院墻道,“我會輕功。”

“那可厲害,”蔡大娘把蒜盆挪開,騰出個高凳子給她放點心,“你說你是咋惹殿下了,還擱這栓條狗防你。”

辛澄喜歡在這,能感覺大娘是真心待她好,連忙道:“沒有的事,郡主待我好呢。”

“你呀。”

辛澄翻墻也要來竈房,除了吃點心,自然是有重要的事。

“你們說,郡主喜歡什麽啊?”

聽辛澄這麽問,大家都楞了一下,想了下說,“好吃的?”

辛澄搖頭,“這招已經行不通啦。”

“琴棋書畫吧,殿下就愛看書寫字。”

“殿下肯定喜歡狗,你看那狗養得賊聰明。”

“說不定郡主喜歡把人關起來折磨。”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說話的幫廚小年輕。他摸了摸腦袋,“那些來咱王府的江湖人不都關起來了嚴刑拷打,要我說,費那事不如都殺了。”

大家接著又七嘴八舌地聊起來,有人說他不懂郡主,有人說郡主喜歡的當然是男人,還有人說郡主也是女人,肯定喜歡小孩子……

蔡大娘插到話縫裏問辛澄:“你問這是幹啥呢?”

辛澄從剛才起頭就大了,答案的走向變得越來越奇怪了。有人把問題回到一開始,她趕緊回道:“我來王府這麽久了,還沒表示過什麽,想給郡主送一份禮物。”

所以她沒辦法去抓個江湖人給郡主拷問,更不能幫郡主找男人找孩子啊。

“那就沒什麽了,郡主啥都不缺。”

一群人紛紛附和,都點頭同意。

所以,三個臭皮匠,全都是白忙?

辛澄嘆了口氣,但也不算太失望,至少點心很香,這塊應該是山楂糕,嚼嚼,酸甜口的,好吃。

“誒——不管那個了,”蔡大娘大手一揮,停下了眾人的議論,拉起辛澄的手,“丫頭啊。”

“嗯?”

蔡大娘抿著嘴笑,蒜也不剝了,另一只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你瞧瞧你長得這麽可愛,聽說還沒成親哪。”

辛澄警覺,“沒……”

大娘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花,“那大娘給你介紹一個,是我家侄兒,親侄兒,人不錯的。”

辛澄山楂糕也不吃了,奈何手被牽著沒掙開,“大娘,我喜歡的是郡主。”

“唉呀知道,可你也要嫁人不是,我知道你眼光肯定高,但大娘跟你說啊,我家侄兒人長得周正嘞,和你般配得很,也是那個名門正派出來的,現在在門派裏當執事,好像是那個華山派,還是岳山的什麽……”

趁著大娘回憶侄兒門派的工夫,辛澄用了內勁,趕緊丟下一句翻墻跑了。

“嫁人我也只嫁郡主!”

她本是想給郡主準備一份禮物,只是沒什麽頭緒,便想找王府的人問問,畢竟他們在王府時間長,或許知道不一樣的郡主。不過在熱衷嫁娶的長輩那裏是得不到什麽有用的建議了,辛澄逛去前院,打算找聰明人聊聊。

隔著老遠便聽見前院人聲嘈雜,近了一看,地上七摞八摞地擺了好多箱子,院子口來來回回搬貨卸貨的腳步匆匆不停,再往院子裏一掃,沒看清人先被劈裏啪啦的算盤聲沖昏了頭。

院內兩邊的幾間門房大開,裏面各自坐了個算盤先生,一手劃拉賬冊,一手劃拉算盤,把算盤珠子撥出了破陣曲的架勢。

難怪她一踏入此地,便感覺到殺氣騰騰。

辛澄攔住個人,問道:“這是在幹什麽?”

“你誰啊你!”

搬貨的小哥嗓門大,火氣高,看得出來很煩躁,也怪她耽誤了人家幹活,辛澄正想道歉,沒想到他先彎了腰。

“大人請恕罪,回大人的話,這幾天到月末了,我們在清點倉庫,先生們正在盤賬。”

辛澄想說她不是什麽大人,但是從他話裏聽到了更重要的東西,激動道:“今天月末,明天就是月初了?”

他抱拳躬身,“……正是。”

“啊!”她居然差點忘了這麽重要的事!想來是夢中的指引,她居然現在才想通。

送給郡主的禮物,她想到了!

辛澄越想越興奮,已經想象郡主收到東西時的表情,連明天也等不了了,立刻沖了回去。

辛澄離開後,搬貨小哥直身甩了甩袖子,“傻子吧,今天月末那明天還能是什麽?難不成月中啊?”

四周算盤聲緩了些,賬房先生們順著他的話聊了起來,“方才那個就是皇帝派來伺候殿下的起居使吧?”

“呸,用得著她伺候,還不是替皇帝監視王府的。”

在場的都不是外人,跟著話討論開了。

“可不就是,見天兒的跟在殿下身邊,假模假式地說什麽喜歡殿下。瞧瞧,轉頭來咱這查賬來了,真夠惡心的嘿。”

“這賤人,殿下不能被騙了吧?”

“殿下是正經女子,等上了京,肯定尋個世家公子嫁了,能跟她廝混?”

談及殿下的婚姻大事,眾人討論勢頭更盛,紛紛發表意見,有人表示景王爺肯定會求一道賜婚聖旨,有人說不如就在雲州擇婿幹脆拋個繡球人人參與,有人問殿下嫁人王爺無後百年之後王府的莊子鋪子都歸誰。

“嫁妝也要不了那麽多,還能都帶走了?”提出此問之人爭得臉紅耳赤。

“活都幹完了嗎?”一道不大不小的沈悶聲在院中響起,仿佛一瓢涼水倒在鍋裏,沸騰的水面登時平靜下來,“反正明天要把賬本交給郡主,諸位白天幹不完就準備通宵吧。”

頃刻間,算盤聲一齊奏響,珠算心算齊上陣,仿佛要把喧鬧捅到天上去。

最後的說話者坐在院子角落裏,面前的桌案上擺放著一摞摞對好的賬本,等著覆核蓋章。她一身深色圓領襕衫,長發全束於頂用發帶系著,全是男人的式樣,但從她的面容和體態卻也不難看出是個姑娘,只是面色淩厲,狹長的眉眼頗具威視,她視線掃遍院內,最後看向院外辛澄離去的方向,眼中盡是鄙夷之色。

“腦疾。”

* * *

辛澄趕回藏書閣,但郡主不在,不過留下了紙條。

說她有重要的事交代,在中庭議事廳,讓辛澄不要像猴子一樣在王府上下亂竄東奔西跑地到處找她。

她才不會那麽幹那麽沒腦子的事呢,辛澄撇嘴。

到了中庭議事廳,果然,郡主坐在長桌主位,兩邊分列坐著幾個人,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

辛澄知道有要事,自不進去打擾,在門外沖郡主呲牙笑了笑。

郡主瞥了她一眼,沒什麽表情,繼續吩咐道:“這兩天秋收的糧食已經陸續收上來了,李耀,你挑一隊人便衣去各縣查訪,記錄糧儲,稅收,可有少收多征,底下的役差是否中飽私囊。”

李耀抱拳,“殿下放心,每年都做,已是熟門熟路了。”

“數字煩雜,不可馬虎大意。”郡主囑咐完,看向另一個人,“王府現在有一批人在重修西廂,又要調走一批,今天特意把你叫來,便是命你把郊外馬場訓練的守衛提前調回來,趁現在熟悉王府布防。”

“在下領命。”

回話的人辛澄沒見過,* 聽郡主的話推斷應是在郊外馬場駐守的石隆統領,是個壯士,一臉絡腮胡,塊頭很大,極像是話本裏畫的張飛。

“還有馬匹和馬車,也要盡快準備起來,這幾日林英在盤點清賬,過兩天你去同她商議其餘一應物資,明年開春我們便要上京,準備妥當以免到時慌亂。”

“是!”

果然是大盤點,還要為上京做準備,難怪前院忙成那樣,辛澄心想。

她靠在門外,旁邊站著個蘿蔔,眼神直直地望向前方,目不轉睛。

辛澄順著她的目光左右張望,當然什麽也沒有。

暫時無事可做,辛澄便開始觀察她,雙手背在身後,微微躬身,瞇著眼慢慢湊近她的臉。

直至可以數清楚她的眼睫毛。

“哈哈。”辛澄陡然怪笑一聲。

“……”

這都沒有反應。

辛澄長吸一口氣,眼睛瞪大。

半炷香後,辛澄淚流滿面。終於——

她眨眼了!

“噗哇”辛澄卸下這口氣,不再和她對視,直回身子,把眼淚擦幹。

至少,說明蘿蔔確實是個活人。

關於蘿蔔,辛澄一直有個可怕的想法。因為她只聽郡主的命令,平時很少說話,即便開口,也是短短幾個字,聲音也沒有起伏,更沒有情緒,永遠冷著一張臉,從來沒在她臉上看到過其他表情。而且每天的裝束都是一樣的,連腰帶打結的位置和長短都一模一樣。

所以辛澄有時會冒出奇怪的猜想,蘿蔔不會是郡主用傀儡術控制的人偶吧。

這樣看來應該不是,就是冷漠話少罷了。

辛澄轉了回去,又突然轉身,拉眼皮扯嘴角五指成爪,做了個鬼臉。

“……”

而且反應也很慢,觀察完畢。

辛澄靠在門扉上,擡頭看向屋檐一角插入湛藍天空,小聲問:“順便也問問你,你知道郡主喜歡什麽嗎?”

“算了,就知道你不知道。”

辛澄沒打算從蘿蔔那裏聽到任何字,卻沒想到身旁突然飄來一節字音,“我。”

辛澄懷疑自己是聽錯了,扭頭看過去,蘿蔔已經擡腳向外走去。

“哎……”

辛澄不敢高聲叫住她,回神一想還是覺得剛才那是幻聽了,總不會蘿蔔想說郡主喜歡她吧。

怎麽可能,胡說八道。

辛澄頓了頓,又回想一下。

她臭不要臉!

她倒跑得快,不然辛澄一定掐著她讓她改口,不過此時只能專心聽裏面郡主說話。

“最麻煩的就是秋收,你們今天都沒見過王重?”

在場無人應答,顯然是人不在,辛澄對這名字也陌生,印象中好像也沒見過,沒想到王府裏居然還有人敢不應卯。

“罷了。”郡主繼續道:“尹嬢嬢,將要入冬,你要帶著你手下的丫頭們開始趕工制冬衣了。”

一道老婦的聲音應道:“殿下放心,曉得的。”

郡主點頭,“不過印制的圖樣我還沒刻好,兩日後你差遣個丫頭去藏書閣,我把樣章交給你們。”

“是,殿下。”

即將新一月開始,郡主把府內大小事務都分派下去後,便令他們退下。

辛澄站直了,侯立在一旁。

李耀整日在王府巡守,和她打過很多照面,便沖她笑了笑,石隆是第一次見,經過時視線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牛鼻子裏哼出一聲氣,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那位尹孃孃年紀已經大了,鬢間現出銀絲,但不見老頹之氣,穿著繡著花蝴蝶的大紅袍子,妥帖又精神。從辛澄身邊經過時看也沒看一眼,好像沒見到她這個人一樣。

待他們魚貫而出,正好蘿蔔從外面回來,後面領著個人。

想來便是那位王重。

這人睡眼惺忪的模樣,東一歪西一歪像根爛菜葉似的,頭發亂糟糟的,衣服也穿的松松垮垮,像是剛從被窩裏爬出來,渾渾噩噩一點沒有精氣神。

辛澄有些不滿,怎能如此衣冠不整地來見郡主。

她跟著進了屋,郡主將桌面的紙張收起來,看了眼問道:“沒睡醒?”

“剛睡下。”他支起眼皮拱手答道,隨後從懷中取出一卷書軸,“歷年來雲州的土地戶口賦役訟獄等籍冊都已整理完畢,這是名錄,今年的糧產賦稅待秋收後一並統算出來附上即可。”

“都做完了?”

難得從郡主臉上看到驚訝之色,不過辛澄方才只聽這一耳朵,也知道其中工作量之大,難怪他這一身淩亂的樣子。

郡主接過書軸後掃了一眼,點了點頭,“不過還要與雲州府衙架閣庫比對核準……”

郡主看了眼王重,放下書軸,“也不急於一時,年前交給我便是,好好休息。”

王重打了個哈欠,沒什麽精神道:“是。”

他躬身行禮後向外走去,經過辛澄身邊時,與她眼神對上一瞬。

辛澄在他雜草般的前額碎發下觸到了他的眼睛,心中又是一陣不快,他的瞳仁似乎比其他人小,眼白則更加凸出,而且灰暗渾濁。

辛澄眉峰漸漸聚攏,眼神逐漸認真,面色越來越沈,仿佛有什麽呼之欲出。

而後一瞬雲銷雨霽,右拳砸了下左手心,“啊,想到了,死魚眼!”

“不許給人取外號。”郡主不知何時站在她面前,而王重只與她對視一眼,早已經走了。

辛澄回過神來,摸了摸額頭,剛才不知哪裏飛出一個紙團,她被打了。

“好吧。”

“還有,你剛剛在外面幹了什麽?”

“沒什麽啊。”

郡主指著大門旁未開的門扇,方才辛澄在外靠著的地方。

辛澄不明所以,看了看突然想到什麽,到門前驗證,跨在門檻上,一只手在門外揮了揮,果然屋裏映出了影子。

今日外頭天光盛,屋內則稍暗些,因此外面的人做什麽便會有影子映在門扇上。

所以,方才郡主在裏面議事的時候,她在外面的動作全被看見啦?

郡主轉而問蘿蔔:“她剛剛是不是欺負你了?”

辛澄一驚,急忙轉身。

“沒有。”

還好,辛澄松了口氣,她本以為蘿蔔會趁機添油加醋地告狀呢,唉,是她小人之心了。

哦不,她就是小人之心啊!

辛澄吊起眼角,嘴唇一撅,“郡主啊,剛才她哦,居然說郡主喜歡她呢,哼,簡直是癡人做夢,是不是呀郡主?”

郡主看了眼安分守己的蘿蔔,放心道:“相較於你的話,確實是。你這是什麽表情?”

辛澄收起從話本裏看來的反派嘴臉,但臺詞不改,“憑什麽?我究竟哪裏比不上她?”

“她話少。”

“我、我……我也可以……”

“嗯?”

辛澄猛吸一口氣,雙手向前掌心相對,同時往左挪了一下,“算了,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郡主,我來找你是想說我要送一件禮物給你。”

郡主也隨著她的動作將此篇揭過,身形輕巧掠過她,負手向外走去,“不要。”

“我還沒說是什麽呢,不過今天還沒有,明天是月初,我明天再拿來給你。”

“不要。”

“保證是驚喜哦,郡主可以期待一下。”

“不要。”

“那郡主要不要討厭我?”

“……死開。”

今日天氣好,陽光盛,時有微風拂鬢角,小徑上,一人獻媚一人斥,背後影交錯。蘿蔔隨後跟上,擡手遮秋陽,心生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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