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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水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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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水甕

早晨到現在,日頭漸漸升上來,辛澄便往旁邊陰影了挪了挪。

胖師傅又從外面水缸裏提了桶清水,進門時看見辛澄仍是穩坐釣魚臺,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想幹啥?”

辛澄早等著他這一問,忙起身道:“有什麽需要我幫忙打下手的?順便告訴我郡主到底喜歡吃什麽吧。”

胖師傅擺手轟她走,“前兩天不就說了,殿下葷素不忌,鹹甜皆可,沒什麽特別的。”

辛澄跟著後面進廚房,“那她為什麽不吃我做的菜呢?”

“那你到底為啥非要殿下吃你做的菜?”

“當然是因為我喜歡郡主,說不定做出好吃的就能打動她呢。”辛澄說的一臉當然。

“咚”水桶砸在地上,因為提的人沒吃住力。

“怎麽可能!”龐師傅笑她異想天開。

辛澄叉腰,“郡主怎麽不可能喜歡我了?”

“你……哎,行……”龐師傅直擺手,“不說那沒用的,就說我,那我幹了這麽多年的手藝不比你強?那殿下要是這麽容易能被好吃的打動,不天天來纏著我做好吃的?”

辛澄回過神來,一想,是這麽個道理,郡主吃慣了山珍海味的,普普通通一道菜怎麽可能令她驚艷,就算是有這麽道菜,要麽食材珍貴,要麽烹飪手法覆雜,她估計做不來。

這樣看來普通的路子是走不通了,得兵行詭道才行。

辛澄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小廚房門前,一邊等著龐師傅制膳,一邊在想有哪些食譜是能出其不意,帶來額外驚喜的。

“其實我倒盼著殿下來問我要吃的。”龐師傅忙完了一陣,走出來伸了個懶腰,也坐下歇著了,說著看向院子外。

正值秋日,金色的陽光落在王府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溫暖的光線,兩三只灰色小鳥從稀疏的枝頭上振翅而飛,幾片枯黃的落葉便隨之悠然飄落,墻頭上一片廢瓦蓄了些許清水,枯葉輕落,便泛起小小的一片漣漪。

“可是殿下真是哪哪都好,一點不挑食,每天都按時吃飯,從不難為我們這些做下人的。”

辛澄跟著點頭,郡主的確是很好很好的。

然而,他嘆了口氣,“小時候殿下還有幾回來找我,央我給她做點小零嘴,那時王爺還攔著不讓,後來殿下漸漸大了,也不愛吃這些了,以前我有幾回忙,給郡主做的飯馬虎了,殿下也不責怪,吃得精光,後來我想研究新菜式新口味,殿下也照盤全收。就是……”

龐師傅撓了下頭,像是不知道該怎麽說,“就是不怨你也不誇你,做好做壞都那樣,我有時都不知道,殿下這樣是好還是不好。”

“當然是好,郡主心善。”

龐師傅收回視線,聽到湯煮好的冒泡聲,起身,“對,你說得對,殿下當然是心善的大好人……”

辛澄準備改換烹飪方式,便不在正餐上下功夫了,拎了食盒便回去,出小廚房經過外面的大院子,看到角落裏的大水甕,早晨來的時候還有一半,現在只剩下一點底,快空了。

辛澄環顧了一圈,問向離得最近的幫廚,“那口大甕裏的水就是專供夥房用的麽?”

他擡頭楞了下,過了會答道:“是吧,反正大家都是從裏取水用。”

“那水用完了呢?”

他探頭看了一眼,回身向不遠處招呼道:“去大井那挑兩擔水,快沒水了!”

那邊房檐下幾個漢子應聲,拿上了扁擔和空桶,他便回頭對辛澄道:“沒水就去挑唄,就是井離得遠,來回一趟費功夫,不過這甕大,挑一回夠用兩天的。”

“哦……”辛澄又多看了兩眼那口鑲著獸頭銅環的大甕,這才離開。

* * *

“你是說……辛澄?”郡主隨即道,“不可能。”

十八看她。

郡主放下筆,正色道:“辛澄是天子使臣,她沒有必要偷。”

因為這東西本就要護送到陛下那去的,而她是天子遣來的人,為何要偷?要說她另有其主,那為何拐彎抹角地做這起居使,要知道被皇帝盯上可不是什麽好事。

十八聳聳肩,不是很在乎的模樣,“只是直覺,原因我說不清楚,郡主你自己判斷,也許皇帝的人也有其他目的,也許她根本就不是和皇帝一條心,誰知道呢?”

十八的直覺向來很準,這是沒錯的,這些年來王府在朝堂江湖的各路人馬掀起的風雨裏一直安穩度日,多虧了十八。

但要說王府有內鬼……郡主擰起眉,陷入了沈思。

十八閑了會,問道:“對了,她最近在做什麽?”

郡主搖頭甩開繁重的思緒,回道:“天天做吃的給我。”

“啊,她有這麽閑嗎?”十八又生疑。

郡主嘆氣,根本不想提她,“大約是想做好吃的給我,讓我對她刮目相看吧,不過我不會給她機會。”

郡主說著,卻見十八一動不動盯著她的案頭看,那是一盤糕點,當然也是辛澄的手藝,郡主問:“怎麽了?”

十八看向郡主,“如果內鬼想要做些什麽,那最方便的是什麽,當然是飲食和飲水。”

“你是說她會下毒?”郡主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當然不可否認十八說的很有道理,但那個辛澄……

那個成天不著四六,只會像個傻子一樣大喊“我喜歡郡主”這種話的人,會下毒嗎?她會有如此惡毒的城府?

當然,她知道辛澄從來不笨,還有些聰慧的,但辛澄,是那種下毒害人的人嗎?

郡主正沈思,餘光瞥見十八拈起一塊糕點往嘴裏送,忙叫住了她,“幹什麽?”

“多思無益,”十八掰了一小塊扔進嘴裏,“有沒有毒,一試便知。”

郡主沒攔住,起身便要喚人來,只見十八臉色驟變。

“真的有毒?蘿蔔去叫尹大夫!”

“咳咳……不用。”十八擺手,咳了兩聲後臉色已經恢覆正常,“沒事,她肯定是把鹽當成糖了,好鹹。”

“……”

郡主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是該指責十八還是罵辛澄,看著那半塊剩下的,郡主也掰了一小塊,送入口中嘗了嘗。

倒也不是像十八說的那樣,這道糕點本就是鹹味的,但辛澄應該是第一次做,所以沒拿準量,十八大約是沒吃過這種不太習慣而已。

果然是這樣,辛澄不至於弄混了鹽糖這麽離譜。

郡主喝了口水,“待會辛澄問就說是你吃的,我沒嘗過,不過下次不能再這麽魯莽了。”

這次幸虧是辛澄,因而沒事,但如果下次真的有毒呢,王府離不開十八。

“沒事。”十八站起身迎著朝陽伸了個懶腰,“早就百毒不侵了。”

樓外的陽光舒舒服服地照在十八身上,在她身後留下一片陰影,郡主便坐在陰影中望向十八挺直的肩背。

令郡主想起初見十八時的情形,她動了動唇,卻沒再說出什麽話來。

* * *

察覺到臺階那邊有聲響,知道有人上了二樓,郡主合上手中的王府名冊,從三樓閣樓下來。

“郡主,用飯咯。”

果然還是辛澄,看到她拎著的食盒,郡主輕輕嘆了口氣。

辛澄當然感覺到了,“郡主,這麽多年一直吃胖師傅的飯菜也有點膩煩了對不對,是不是想嘗嘗不一樣的口味呀,那郡主想試試什麽呢?”

“人肉。”郡主面無表情,凈手後坐下,“尤其是固執聒噪的人的。”

“呃……難道郡主說的是我?”辛澄指著自己,反應過來後的下一瞬,眼神放光,“郡主想吃我?啊我可以……”

“鏘”郡主拔出一把匕首來,今天中午的飯食裏有一道炙肉,是為了剔肉準備的一把小彎刀。

“啊哈哈……我開玩笑的,郡主又不是妖怪,怎麽會想吃人肉呢,哈哈……”

郡主只擡眸,面無表情盯著她。

“我錯了,我胡說八道的。”辛澄迅速低頭,乖巧跪坐著。

郡主這才收回視線,“好了,休再多話,專心用飯,午後也莫來打擾我。”

從郡主身上散發的威勢散去,辛澄又活蹦亂跳起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也擺好碗筷。

雖說她想做出令郡主驚艷的美食,但胖師傅在王府這麽多年一直為郡主準備膳食,其味道還是很美味的,值得認真對待!

郡主從烤制的香潤流油的肋排上剔下一塊,送入口中,同時眼神看向坐在對面的辛澄。

畢竟十八那樣說了,郡主也更多觀察一下她。

其實之前就發現了,這人平時言行無矩,著實令人心煩,但吃飯時不說話神色平和,舉杯停箸進退有度,竟也襯得人有幾分優雅來,還有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郡主心想,她雖是外室女所出,但也到底出身名門,或許小時候受過教養吧。

食不言,兩人吃完後,辛澄收拾碗筷,郡主見到她的碗底都吃幹凈了,不自覺點了點頭。

“嗯?”

“無事,你將碗碟送回去吧。”

辛澄答應好了,臨走時見郡主準備上三樓,問道:“我能從上面找幾本書麽?”

“不行。”郡主眼神都沒回一個,果斷拒絕了。

“為什麽?”辛澄想了想,大膽猜測,“難道上面有見不得人的書?”

郡主一個眼刀飛過來,辛澄穩穩地被刺中了。

“最見不得人的就是你!”郡主怒道。

辛澄喜歡這種感覺,便先不收拾了,盤腿坐下,故意道:“郡主真小氣,連書都不給看,還不許人求知上進了。”

郡主不理她。

“起居使無官無品,明年上京之後,我可怎麽辦呀?”辛澄握拳,“想來想去,不如女扮男裝去參加科舉,考個狀元,也好與郡主相配嘛。”

“到時本郡主一定和你撇清關系,科舉場上弄虛作假,殺頭的血別濺我身上。”郡主冷冷道。

“說不定陛下憐惜我的才華呢。”

郡主本不想理她,但她說的煞有其事,好像真這麽準備了,怕她真幹出這等蠢事來,郡主從上到下掃了她一眼,“你要女扮男裝,哪有那麽容易。”

察覺郡主的視線,辛澄雙手交叉護在胸前,作嬌羞狀,“呀,郡主——”

又被狠狠一瞪。

“咳咳,”辛澄撫了撫前襟,是沒那麽容易啦,“但話本裏都這麽寫嘛,女扮男裝後被公主招為駙馬什麽的……”

“你都看的是些什麽話本,而且哪個公主會看上你啊?”

“新科狀元,陛下賜婚。”辛澄答得煞有其事。

“荒謬,當今陛下膝下共有七位公主,長公主於戰亂中夭折,二公主早已出嫁,四公主前年已定下婚約,六公主剛學會走路,七公主尚在繈褓,哪個給你賜婚?”

“三公主呢?”辛澄一時嘴快。

果然,提到三公主,郡主的眼神變得奇怪,好似看見什麽腐爛發臭之物的惡心感,“那人也已出嫁,不過三駙馬從馬上跌落意外離世,如今她一人獨居宮外公主府……”

說著又將辛澄上下打量一遍,看得她心裏毛毛的,“你們倒是臭味相投,說不定她真能看上你,那可就……有意思了。”

那眼神像是看著被玩弄於股掌的耗子,辛澄本能地抱住自己,“不要,我不要,我只要被郡主看上!”

關於皇室,辛澄也了解過,三公主蕭恃,封號長盛,下嫁於前朝右相嫡孫,意外墜馬而亡,都和郡主說的一樣,不過辛澄曾聽聞,三駙馬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三公主得知他私養寵姬後故意設計的。

這不僅涉及皇室秘聞,三公主還是郡主的長輩,不必再問下去,不管郡主是否知曉內情都不會同她說半個字的。

不過本就是玩笑話扯遠的,辛澄對公主也沒興趣,想起一開始的目的,“郡主,我能上去看看麽?”

“敢進就殺了你。”

辛澄縮了縮脖子,“好的。”

嘴上怎麽向郡主耍無賴都行,無論郡主是罵她還是瞪她,辛澄都開心,甚至想故意惹幾句,好同郡主多說幾句話,但郡主明令不讓做的,辛澄也是不敢越雷池一步,她知道郡主不會無底線包容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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