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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過的藍色海
新聞說十二月中旬的這場雪可能是五年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禾念坐在便利店的板凳上吃關東煮，白蘿蔔和風琴串是她的最愛。關東煮的熱氣徐徐向上冒，她摘下帽子，發現自己的臉被凍出一層薄紅，像紅卡紙封面的長辮子娃娃。她透過便利店的窗能看到對面的海，這麽天寒地凍的季節不是旅游旺季。往外掃一眼，整條路上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游客。
禾念從自己家出發，以中國地圖為基準沿著最東面的海岸一路向北，已經到達山東境內。她搜著軟件上的攻略，決定還是不要折到內陸去爬泰山。她的身體素質已經不能和上大學的時候比了，即使有纜車，一上一下的來回還是能要她的小命。
禾苗和同學商量著期末考考完以後去爬泰山。
葉鳴焉在群裏發了一個冷笑的表情包——醫學院期末考完大多數學生基本和快死過去一樣，連吃口飯的力氣都沒有，要爬山的話恐怕只能讓魂魄去爬山了，更何況那還是五岳之首的泰山。
禾念往群裏發了一個小紅包，點開微信最上方的聊天框。
已經一個周沒給她發早安和晚安了，該不會出什麽事了吧？她吞下一個丸子，忍下發微信問他的念頭，轉頭給喬喬發去微信。
最近怎麽樣？
即使省略主語，喬喬應該也能懂她的意思。但這次喬喬沒有秒回，她又坐在便利店等了一會兒，隨後背著包走了出去。現在是淡季，海邊的民宿便宜了不少。她沿著來時的路走回民宿，民宿老板養的那條拉布拉多正在院子裏玩球。
禾念靠著秋千坐下來，隨手拾起小狗頂來的球，“嘿”一聲將球扔出去。拉布拉多異常肥碩，禾念都擔心它走不動，然而它轉頭就跑過去含起了球，一邊含著球一邊站到她身旁，粗壯的尾巴像飛快擺動的螺旋槳一樣抽打著禾念的小腿。
禾念捂著小腿躲了躲，擡手又把球扔出去。這次扔得很遠，小狗跑到了院子門口。
她忽然想起高中時商圻說過的一句話。
他們剛剛吵完一小架，其實也不算吵架，只是因為禾念答應了某個男生給他寫畢業手冊遭到了某人的反對。商圻很少這麽言辭激烈，他將校服袖子挽了起來，在她的房間轉了兩圈，冷冷的一張臉面向墻：“他喜歡你，禾念。因為他喜歡你，所以你不能給他寫畢業紀念冊。他會拿著和你的合照到社交平臺上亂說，你想在口口相傳中變成他的女朋友嗎？”
禾念承認自己那時說話也很氣人：“他喜歡我，又不是我喜歡他。再說，你怎麽知道他會拿著合照亂說，我和你還有合照呢。”
商圻那時還是即使氣得不行都不會說重話的性格，他想了幾秒沒想出更有力的措辭。最後坐到她面前，眼睛都垂下來，嘴中冒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禾念，看我叼著你的球回來又出去是不是很有樂趣？”
禾念一時半會沒聽懂。
商圻又擡起手抱住她，語氣從肯定變成請求：“別給他寫，念念。”
禾念偏偏還就吃這套，她本來也只是逗逗商圻，沒打算真和對方拍合照。
她拉緊頭頂的毛茸帽子，忽然明白了他當初那句話的含義。原來叼著球來回跑是這個意思啊——小狗在這時興奮地叼著球跑了回來。她摘下它口中的球，從一旁拿出狗零食塞到它嘴裏。小狗喘著粗氣，尾巴瘋狂拍打著她的小腿。
“美女，少餵它吃點東西啊，”民宿的老板正在收拾水管，從另一邊探出頭，“你看它肥的，再吃就跑不動了，撿個球都費勁。”
老板是東北人，一邊數落大胖狗一邊搓手心：“這天兒怎麽這麽冷，奇了怪了。最近還有人給開五千塊錢去搬一艘小船，這個天氣哪有人下海。”
禾念慶幸自己穿了棉褲，否則小腿肯定被拉布拉多的尾巴片成刀削面了。她摸了摸大胖狗的頭，又陪它玩了幾個來回才進屋。屋裏非常暖和，她的房間已經被空調吹熱。
禾念坐到床邊打開手機，喬喬依舊沒回消息。
消息列表裏只有禾苗無聊時發的牢騷。
她趴下來，最終還是忍耐不住，給某人發去一個小貓問好的表情包。
一連幾個小時都沒收到回信，禾念算是忍住了再打電話過去的沖動。晚飯是老板做的鐵鍋燉，她吃了幾大碗。趁著天還沒完全黑透，她和老板的大胖狗一起溜達著到了海灘的邊緣。從民宿到海灘，一路上的商戶大多都做民宿和各種餐飲店，店鋪一直延續到和海灘相隔的公路邊緣。
禾念穿過柏油路，和大胖狗一起走下坡。夜幕低垂，幽藍色的海水變得神秘而深邃。禾念緩緩走到海與沙灘交界的邊緣，層層白沫被海浪拍打著湧上來，冰涼的海水順著軟濕的沙子流到她的腳底。
高一下學期的地理課，她和顧遙討論著世界上到底那片海最好看。禾念說起自己的童年幻想，那時中央少兒頻道常放《戚繼光》，於是她小時候最想造一艘大船，越過無邊無際的大海，成功到達岸邊時可以看到腳下堆起的白色泡沫。後來她總是夢到藍色的海水和細小的白沫湧到腳下，還好第二天醒來發現不是尿床只是晚上著涼了。
顧遙笑著說她小時候居然就有當哥倫布和麥哲倫的夢想，她則搖搖頭。
她不是想征服，只是喜歡越過大海靠近岸邊的感覺。
商圻從她們身邊經過，發卷子的動作停了停。
她不知道他聽到了沒有，或許沒有吧。
禾念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仰頭發現天空中飄起雪花。海面被風吹動，海浪聲從遠至近傳到耳中。鵝毛似的大雪從空中落下，被海風吹著向四面無邊的海面刮去，天地間仿佛只剩她一個人。昏黃的路燈照出大雪落下的痕跡，像拉出了一長條黃色布帶，照著淩亂的雪花鋪到沙灘上方。
雪片灌到她的脖頸裏，她抖一下，眼睛快被雪糊住。
她吸了一口冷氣，戴著手套的手指滑動手機屏幕，終於給一個月沒有聯系的男人打去了電話。
手機鈴聲響了幾下又歸於平靜，那頭無人接聽。
禾念輕嘆口氣，將手插到口袋裏，彎腰拍了拍大胖狗的腦袋：“走吧，回家了。”
她轉身向柏油路的方向走去，卻又忽然停下腳步。
紛飛的大雪中，有人正從柏油路上走下來。
他高而挺拔，大片大片的雪從他的頭發落到肩頸，將他的黑色大衣蓋上一層白毛毛的雪絨。禾念定定地站在原地，看他從大雪的另一面走近。海浪被風刮得猛烈揚起，她身後正有無數的雪花和浪花相撞相融。他形單影只，踩著雪與沙穿過鵝毛大雪走到她的眼前，挺拔的身體仿佛一道矗立的墻，為她擋住了前方刮來的雪沫。
禾念的臉頰被風吹得通紅，她怔怔地仰頭看向身前的人。
商圻的身影幾乎與身後的茫茫雪夜融為一體，因為停留的時間太長，他頭發和睫毛上都沾著一層薄雪。他在她面前彎腰，戴著手套的手捧起她的手掌。呼出的熱氣在空氣中凝結，他的額頭眷戀地蹭向她的臉。
“念念，終於找到你了。”
祖國東面的海岸線漫長，他追在她身後一路跟過來，終於在這片海前找到了她的身影。這次她停留的時間長，讓他找到了合適的時機。他捧著她的手掌搓弄，拉起她的手看向前方的漫天大雪。
眼前寒風吹拂，白色的雪霧彌漫，一艘嶄新的小船出現在沙灘和公路交界的邊緣。禾念眨了眨眼，疑心是幻覺。她向前走了一步，而那艘船正實實在在地停在沙灘上，桅桿上的旗子隨風作響。大概是剛剛才搬下來，她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還以為是海風刮動雪粒的聲響。
他聽到了。
原來他聽到了。即使那個時候他們還並不算相熟。
禾念的眼眶被風吹得生疼，又熱又酸。
商圻擋在她身前的身影忽然變低。
他的膝蓋彎下去砸到松軟的沙上，手中的戒指閃閃發亮。禾念的雙手擺開，低眼去看單膝跪到沙灘上的人。他側臉的線條無比柔和，身體像一尊被雪覆蓋的雕塑，眼睛裏卻有亮晶晶的光芒閃爍：“念念，對不起。”
都單膝跪地了，臺詞怎麽還是道歉呢？禾念抿緊唇，眼淚卻掉下來。
他將戒指舉到她眼前。
“念念，”他沙啞的聲音頓了頓，穿過翻飛的雪花落到她耳邊，“我會給你買很多艘船，今天這艘船不能下海是因為許可證還沒辦好，而且現在是休漁期。你跑得太快了，物流運船的速度有些慢——”
禾念笑了一下，眼淚“啪嗒”落到唇邊。
“還有呢？”她彎腰下去，雙手捧起他的臉。
商圻深邃的眼睛微微泛紅，像是被雪花迷住了雙眼。他眨眨眼睫，擡手握住她壓在自己臉頰的手，聲音含糊一下又清晰地冒出來，伴隨落下的雪花傳到她的耳畔：“念念，你能嫁給我嗎？”
從認識禾念的十七歲到現在的快二十七歲，他已經無數次想象過這一天。
而此刻禾念於漫天飛雪中望向他，他驚奇地看到她的眼淚和點頭的動作一起落下。他的心臟在胸膛內痙攣地跳動，讓他忍不住雙手顫抖。他呼吸急促，飛快地拔下她的手套，將沾著雪粒的戒指滑進她的手指。耳邊的風聲越來越大，他擡手抱住她，眼淚卻瘋狂向下流。
十七歲時的夏日末尾，她歪在課桌上問顧遙：會有那麽一艘船帶我越過大海嗎？
他沈默著從她身旁走過，如今終於給出答案。
她並不知道。高三時被她畫滿泡沫的課本扉頁在下一節數學課又被人畫上去一艘破浪前行的小船。他一面看著她的側臉，一面用手撐住了課桌的桌面，快速移動的鉛筆在船身留下淡淡墨色：
請帶我去她的身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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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念從自己家出發，以中國地圖為基準沿著最東面的海岸一路向北，已經到達山東境內。她搜著軟件上的攻略，決定還是不要折到內陸去爬泰山。她的身體素質已經不能和上大學的時候比了，即使有纜車，一上一下的來回還是能要她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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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省略主語，喬喬應該也能懂她的意思。但這次喬喬沒有秒回，她又坐在便利店等了一會兒，隨後背著包走了出去。現在是淡季，海邊的民宿便宜了不少。她沿著來時的路走回民宿，民宿老板養的那條拉布拉多正在院子裏玩球。
禾念靠著秋千坐下來，隨手拾起小狗頂來的球，“嘿”一聲將球扔出去。拉布拉多異常肥碩，禾念都擔心它走不動，然而它轉頭就跑過去含起了球，一邊含著球一邊站到她身旁，粗壯的尾巴像飛快擺動的螺旋槳一樣抽打著禾念的小腿。
禾念捂著小腿躲了躲，擡手又把球扔出去。這次扔得很遠，小狗跑到了院子門口。
她忽然想起高中時商圻說過的一句話。
他們剛剛吵完一小架，其實也不算吵架，只是因為禾念答應了某個男生給他寫畢業手冊遭到了某人的反對。商圻很少這麽言辭激烈，他將校服袖子挽了起來，在她的房間轉了兩圈，冷冷的一張臉面向墻：“他喜歡你，禾念。因為他喜歡你，所以你不能給他寫畢業紀念冊。他會拿著和你的合照到社交平臺上亂說，你想在口口相傳中變成他的女朋友嗎？”
禾念承認自己那時說話也很氣人：“他喜歡我，又不是我喜歡他。再說，你怎麽知道他會拿著合照亂說，我和你還有合照呢。”
商圻那時還是即使氣得不行都不會說重話的性格，他想了幾秒沒想出更有力的措辭。最後坐到她面前，眼睛都垂下來，嘴中冒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禾念，看我叼著你的球回來又出去是不是很有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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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圻又擡起手抱住她，語氣從肯定變成請求：“別給他寫，念念。”
禾念偏偏還就吃這套，她本來也只是逗逗商圻，沒打算真和對方拍合照。
她拉緊頭頂的毛茸帽子，忽然明白了他當初那句話的含義。原來叼著球來回跑是這個意思啊——小狗在這時興奮地叼著球跑了回來。她摘下它口中的球，從一旁拿出狗零食塞到它嘴裏。小狗喘著粗氣，尾巴瘋狂拍打著她的小腿。
“美女，少餵它吃點東西啊，”民宿的老板正在收拾水管，從另一邊探出頭，“你看它肥的，再吃就跑不動了，撿個球都費勁。”
老板是東北人，一邊數落大胖狗一邊搓手心：“這天兒怎麽這麽冷，奇了怪了。最近還有人給開五千塊錢去搬一艘小船，這個天氣哪有人下海。”
禾念慶幸自己穿了棉褲，否則小腿肯定被拉布拉多的尾巴片成刀削面了。她摸了摸大胖狗的頭，又陪它玩了幾個來回才進屋。屋裏非常暖和，她的房間已經被空調吹熱。
禾念坐到床邊打開手機，喬喬依舊沒回消息。
消息列表裏只有禾苗無聊時發的牢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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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個小時都沒收到回信，禾念算是忍住了再打電話過去的沖動。晚飯是老板做的鐵鍋燉，她吃了幾大碗。趁著天還沒完全黑透，她和老板的大胖狗一起溜達著到了海灘的邊緣。從民宿到海灘，一路上的商戶大多都做民宿和各種餐飲店，店鋪一直延續到和海灘相隔的公路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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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下學期的地理課，她和顧遙討論著世界上到底那片海最好看。禾念說起自己的童年幻想，那時中央少兒頻道常放《戚繼光》，於是她小時候最想造一艘大船，越過無邊無際的大海，成功到達岸邊時可以看到腳下堆起的白色泡沫。後來她總是夢到藍色的海水和細小的白沫湧到腳下，還好第二天醒來發現不是尿床只是晚上著涼了。
顧遙笑著說她小時候居然就有當哥倫布和麥哲倫的夢想，她則搖搖頭。
她不是想征服，只是喜歡越過大海靠近岸邊的感覺。
商圻從她們身邊經過，發卷子的動作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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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念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仰頭發現天空中飄起雪花。海面被風吹動，海浪聲從遠至近傳到耳中。鵝毛似的大雪從空中落下，被海風吹著向四面無邊的海面刮去，天地間仿佛只剩她一個人。昏黃的路燈照出大雪落下的痕跡，像拉出了一長條黃色布帶，照著淩亂的雪花鋪到沙灘上方。
雪片灌到她的脖頸裏，她抖一下，眼睛快被雪糊住。
她吸了一口冷氣，戴著手套的手指滑動手機屏幕，終於給一個月沒有聯系的男人打去了電話。
手機鈴聲響了幾下又歸於平靜，那頭無人接聽。
禾念輕嘆口氣，將手插到口袋裏，彎腰拍了拍大胖狗的腦袋：“走吧，回家了。”
她轉身向柏油路的方向走去，卻又忽然停下腳步。
紛飛的大雪中，有人正從柏油路上走下來。
他高而挺拔，大片大片的雪從他的頭發落到肩頸，將他的黑色大衣蓋上一層白毛毛的雪絨。禾念定定地站在原地，看他從大雪的另一面走近。海浪被風刮得猛烈揚起，她身後正有無數的雪花和浪花相撞相融。他形單影只，踩著雪與沙穿過鵝毛大雪走到她的眼前，挺拔的身體仿佛一道矗立的墻，為她擋住了前方刮來的雪沫。
禾念的臉頰被風吹得通紅，她怔怔地仰頭看向身前的人。
商圻的身影幾乎與身後的茫茫雪夜融為一體，因為停留的時間太長，他頭發和睫毛上都沾著一層薄雪。他在她面前彎腰，戴著手套的手捧起她的手掌。呼出的熱氣在空氣中凝結，他的額頭眷戀地蹭向她的臉。
“念念，終於找到你了。”
祖國東面的海岸線漫長，他追在她身後一路跟過來，終於在這片海前找到了她的身影。這次她停留的時間長，讓他找到了合適的時機。他捧著她的手掌搓弄，拉起她的手看向前方的漫天大雪。
眼前寒風吹拂，白色的雪霧彌漫，一艘嶄新的小船出現在沙灘和公路交界的邊緣。禾念眨了眨眼，疑心是幻覺。她向前走了一步，而那艘船正實實在在地停在沙灘上，桅桿上的旗子隨風作響。大概是剛剛才搬下來，她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還以為是海風刮動雪粒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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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聽到了。即使那個時候他們還並不算相熟。
禾念的眼眶被風吹得生疼，又熱又酸。
商圻擋在她身前的身影忽然變低。
他的膝蓋彎下去砸到松軟的沙上，手中的戒指閃閃發亮。禾念的雙手擺開，低眼去看單膝跪到沙灘上的人。他側臉的線條無比柔和，身體像一尊被雪覆蓋的雕塑，眼睛裏卻有亮晶晶的光芒閃爍：“念念，對不起。”
都單膝跪地了，臺詞怎麽還是道歉呢？禾念抿緊唇，眼淚卻掉下來。
他將戒指舉到她眼前。
“念念，”他沙啞的聲音頓了頓，穿過翻飛的雪花落到她耳邊，“我會給你買很多艘船，今天這艘船不能下海是因為許可證還沒辦好，而且現在是休漁期。你跑得太快了，物流運船的速度有些慢——”
禾念笑了一下，眼淚“啪嗒”落到唇邊。
“還有呢？”她彎腰下去，雙手捧起他的臉。
商圻深邃的眼睛微微泛紅，像是被雪花迷住了雙眼。他眨眨眼睫，擡手握住她壓在自己臉頰的手，聲音含糊一下又清晰地冒出來，伴隨落下的雪花傳到她的耳畔：“念念，你能嫁給我嗎？”
從認識禾念的十七歲到現在的快二十七歲，他已經無數次想象過這一天。
而此刻禾念於漫天飛雪中望向他，他驚奇地看到她的眼淚和點頭的動作一起落下。他的心臟在胸膛內痙攣地跳動，讓他忍不住雙手顫抖。他呼吸急促，飛快地拔下她的手套，將沾著雪粒的戒指滑進她的手指。耳邊的風聲越來越大，他擡手抱住她，眼淚卻瘋狂向下流。
十七歲時的夏日末尾，她歪在課桌上問顧遙：會有那麽一艘船帶我越過大海嗎？
他沈默著從她身旁走過，如今終於給出答案。
她並不知道。高三時被她畫滿泡沫的課本扉頁在下一節數學課又被人畫上去一艘破浪前行的小船。他一面看著她的側臉，一面用手撐住了課桌的桌面，快速移動的鉛筆在船身留下淡淡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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