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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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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蘋果

趙如許將鑰匙插進鎖孔旋轉一圈,房門打開。

屋內光線昏暗,煙氣濃的嗆鼻子。他走到玄關前放下鑰匙,轉頭看過去。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正抽著煙,桌上的煙灰缸裏裝滿了煙蒂。趙如許打開客廳的窗戶,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爸,你來了。”

有些生疏的問候沒能讓男人擡眼,趙天徳的雙指夾著煙,語氣和這間時常不透風的房子一樣沈悶。

“過兩天你姍姍姐結婚,問你回不回去,”趙天徳將煙碾滅,“你奶奶過世的時候你不回,那過年也別回去了。”

趙如許神色平靜,將倒好的熱水端到他面前:“知道了。”

“花了那麽多錢上學,現在連個工作都找不到,不回去也是應該的,”趙天徳擡頭,渾濁的眼睛裏有幾條血絲,“在美國混的留不下來,回來連個靠譜的工作都找不到?你同班同學蔣英,上學的時候還沒你成績好,現在在市委端著鐵飯碗。”

趙如許扶著茶杯的手一頓。他將煙灰缸中的煙灰倒到一旁的垃圾桶裏,神色仍然如常。冰箱裏的水果因為放的太久已經不新鮮,他站在冰箱前挑了幾個還能看過眼的蘋果放到桌上的果盤中,拿起一旁的水果刀削著果皮。

趙天徳目光沈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

每次說起什麽,他從兒子這裏得到的回應永遠是沈默。小時候被打還知道吭幾聲,越長大反而越不吭聲。他仰向沙發的靠背,又點燃一支煙:“同級的同學就算了,比你小幾級的學生都一個賽一個有出息。我聽蔣英他媽說,那個比你小兩級的男生,叫商圻的?自己開了一個公司,生意做得很大了。”

趙如許動作一頓,手中的果皮驀然斷了下來,垂進了垃圾桶。水果刀鋒利的刀刃從蘋果的一端貼近他的指尖,他仿佛沒有痛覺,面無表情地看著指腹的鮮血滑到果肉的表面。蘋果剜去的那塊蟲咬的痕跡被血珠蓋住,他擡手將蘋果重重地扔進垃圾桶中。

趙天徳因這聲音擡起頭,只見趙如許正在煙氣中直視著他。數秒後,他僵硬的像雕塑一般的臉上忽然冒出一個微笑,將另一個沒削皮的蘋果遞給他:“爸,吃水果吧。”

趙天徳的手一停,沒有去接那顆蘋果,而是從沙發上拿起了外套。

“你好自為之吧。”

房門“哢噠”一聲關緊,趙如許站在桌前看著垃圾桶內的蘋果。他盯著那滴血看了一會兒,猛然伸出手將眼前的桌子掀翻。玻璃茶壺和瓷杯碎了一地,他從垃圾桶內撿出那顆蘋果,慢慢地靠近自己的唇瓣。

蘋果清甜的汁水濺到舌尖,他咬下一口果肉,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手機裏是一條剛剛發出去的信息,對方還沒有回。他在一片狼籍的地上坐下來,沒管布滿水漬的地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念念,能見一面說話嗎?我有事情想告訴你。”

南日島適合慢旅游,沿著海邊的路向兩側走能看到不同的風景。但島小,合適的觀賞點不用多少時間就能逛完。禾雲本來訂了去潮汕的票,禾苗又吵著說去柳州吃螺螄粉,到現在還沒商量出下一個目的地。

禾念被手機震動的聲音吵醒,剛想伸手去拿枕邊的手機就被一旁的人按住了手臂。身後的人像泥鰍纏上來,手臂壓著她將她卷到懷裏。她肩頭驀然一重,掙紮著推了推他的頭顱:“我接電話。”

商圻置若罔聞,閉著眼睛埋頭在她頸間蹭了蹭。只要一撒手,禾念一定會馬上穿起褲子走的——雖然昨晚他們沒有做什麽,但一睜眼就消失是禾念的壞習慣。

他箍著她的腰向後退一分:“小三的電話。”

“……”

禾念頭痛地按按眉心,接起了吳茜打來的電話。

“餵,媽?”

聽筒那邊的聲音斷斷續續,她推開商圻又黏上來的身體,剛直起的身體被一把撈了回去。她艱難地壓下他纏上來的手,點頭回應著:“嗯,我們多玩幾天再回去。禾雲介紹的人——她和我提過這件事,等回去以後再說吧。”

聽到“介紹”兩個字,床上的人眼睛忽然警惕地睜開。

禾念從一邊拿起襪子套到腳上,聲音停住:“在莆田出差?有那麽巧嗎?”

她不禁開始懷疑是不是禾雲和吳茜聯手把她騙到莆田來,否則禾雲想給她介紹的相親對象怎麽會那麽巧出現在莆田。她嘆了口氣,敷衍著應了一句:“行,我知道了,今天出島以後有時間再見吧。”

身後的人猛地一把掐起她的腰,禾念口中“嘶”一聲:“幹什麽?”

“你昨天晚上還答應我,”商圻皺起眉頭,逮住她穿襪子的手,“禾念,你又騙我。”

昨晚他懷疑過這是不是禾念的緩兵之計,她的鬼話太多了。

禾念撥開他的手,把襪子穿好,擡頭冷靜道:“我說不許纏著我,你會照做嗎?”

商圻挑眉,一只手拉起她的襪子:“不會。”

禾念將另一只短襪套到腳上:“我說要和相親對象訂婚,你會不幹涉嗎?”

商圻眼睛微微瞇起:“不會。”

“既然做什麽你都纏著我不放,我相親的結果又不會影響你的決定,”禾念疲憊地嘆了一口氣,回頭扯開他又摸到自己腰上的手,“還不如讓我媽高興一下,走個過場應付就是。”

商圻擰著眉看她,兩手一伸將她重新鎖到自己懷裏。禾念已經沒有力氣和他在床上打架,昨天半夜因為她到底留不留下來睡覺的事情,兩個人從床頭扯到床尾。每次推開他幾秒之後又會被黏上,她的體力原本就不行,掰扯一陣兒累了,認輸般躺到他伸出來的手臂上。

他聲音凝住,握著她的手腕向內收。禾念每次都這樣雲淡風輕地把他氣到快吐血——昨天晚上還說過年前會考慮和他重新在一起,一睜開眼就要打扮好了去相親。他揉著她的手腕捏住,聲音帶著幾絲怨氣:“禾念,我怎麽知道你不會和那個男人看對眼?”

海島早上天冷,短袖穿不住,現在已經是八月末了。禾念的長袖只套了一半,另一半被商圻拽在手裏。她閉了閉眼睛,依舊冷靜地開口:“同樣的問題,我如果和他看對眼了,你就會放棄嗎?”

怎麽可能?

商圻冷笑一聲,攥著她的長袖低頭:“拆散一段感情對我來說比放棄容易。”

“那你還說什麽。”

禾念從他手中奪過自己的長袖套進去:“不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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