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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影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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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影晃

禾苗驚訝到呆住,手中的冰激淩液體順著甜筒向下淌。這番話帶來的沖擊力無異於一場爆炸,她在短暫的驚訝後立刻擔憂地看向禾念的臉。

她明顯也當場怔住,提著燈籠的手向上攥,快靠近燈籠裏的熱源。掌心被烤的有些發麻,禾念張了張嘴,看向前方的趙如許。

趙如許臉上的表情劇烈的變化了幾秒。隨後歸於平靜。一旁的路人已經裝作不經意停下來吃瓜看熱鬧,他雙手垂下,語氣平靜了許多:“商圻,我知道你現在急於把自己從這件事中摘出來,但是也沒有必要將它扣到我頭上對嗎?我倒是聽說,何思渺和你走得的確還算近,只是禾念不知道而已。當然,我也只是隨便說說。”

禾苗快要將手中的甜筒握碎了。

趙如許這個人比她想象的還要深藏不露許多,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都沒有想到自證,而是首先質問對方。

商圻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他這樣的回答:“看來你是沒有這個打算了,那就當我的提醒不算數,希望三天以後你也能現在這樣解釋。”

他沒有和他繼續廢話,拉起禾念的手轉身離開。時隔多日才觸碰到的手被他牢牢地握在手中,禾念的腳步頓了一下,被他拉著從人流中穿過。賣扇面的小攤後楊柳依依,禾念跟著他的腳步走進樹影中。

商圻停下來,依舊握著她的手,低頭看向她的頭頂。

“餓死了。”

一下飛機就趕過來,一口飯都沒吃。

禾念掌心被燈籠的溫度烤的發燙,又被他滾燙的手握緊。

“什麽意思?你和趙如許到底——”她腦袋裏像是有一團理不清的毛線團,“趙如許為什麽會和這件事有關?”

旁邊有一個賣紫菜包飯的小攤,即使是在質問,禾念還是就近買了一個鹹蛋黃肉松飯團過來。她隔著保鮮膜將飯團捏了捏,撕開一角將飯團遞給他:“到底……怎麽回事?”

商圻卻不急著開口說話。他站在柳樹下捏了捏酸痛的脖頸,微微彎腰看她臉上的神情。好啊,他不在也就不到兩個周,禾念馬上和水靈的男大學生出來約會了。他打量她片刻,眼眸緊盯著她的臉,在燈光和樹影下低頭,湊上前輕輕親了一下她的嘴巴。

猝不及防的吻落到唇上,像小蟲子爬過又飛起。禾念緊緊抿起唇,氣得額頭都快有點發燙。

“趙如許和何思渺談過戀愛,並且一直在主導她的想法和行為,”商圻直起腰,咬了一口禾念遞上來的飯團,“他利用何思渺反覆無常的病情,讓她依賴他,繼而控制他。何思渺對我有過好感可能是真的,但之後她和趙如許走到了一起。”

禾念微微張嘴,不知是因為震驚還是別的情緒,半晌沒有說出話。

“我和喬喬在何思渺的堂哥家中找到了她寫過的日記。”

“精神分裂癥的患者時常分不清現實和幻想的界限,趙如許在和她戀愛的期間,可能總是會裝成我的樣子和她交談,”商圻語氣輕了一些,“她的日記裏的表述有很多混亂的地方,也時常會把他當作我來稱呼。禾念,我現在不會再追問當初是誰找到你讓你和我分開,也不在乎你是否收了錢,或者答應了什麽其他的好處。”

商圻語氣一停,低頭看向她。

“只要你告訴我,你相信趙如許的話還是相信我。”

這簡直是廢話。

禾念唇角一動,有些疲倦地靠著樹幹倚上去。趙如許是否是這樣的人她不清楚,但商圻永遠不會做出這樣的事。她沒言語,拆開另一個紫菜包飯,把它捏成扁扁的形狀才張口咬下去。

高中的對面有幾家書店,店主的妻子在門口支起餐車兼賣零食飲料。下午放學以後,禾念不想那麽快回家,就借著買紫菜包飯的機會和商圻偷偷拉手。過了一條街,兩只手還牽在一起。於是他們又會找一個小商場的肯德基坐下來,她一面寫作業,一面在桌子底下輕輕撓他的掌心。

她的背抵住粗糙的樹幹,聲音像被風吹開般模糊:“我什麽時候不相信過你?”

一碼歸一碼,雖然當初分手了,但她從來不信商圻會做出這種事情。

禾苗站在葉鳴焉身側,目光裏有些許同情。葉鳴焉定定地望向柳樹下的兩個人,胸口仿佛停留著一只被風浪掀起的小船。禾苗想出聲安慰他,卻見他的腳步向前挪動一分。

葉鳴焉看著樹下的兩個人,堅定地走了過去。

禾念本低著頭,卻聽到商圻的聲音忽然止住了。

她擡起頭向前方望去,只見葉鳴焉正提著燈籠走到了她一米遠的位置。他靜靜地看著他們,並沒理會商圻,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開口:“禾念,前面的打鐵花表演快要開始了,我們去看看吧。”

商圻手中捏著的包裝袋被他兩根手指夾住,發出一聲怪異的聲響。

禾念心中不免愧疚,她本來已經答應這次邀約,卻因為剛剛的插曲將葉鳴焉留在了原地。他提著手中的燈籠,臉上明明沒有太明顯的失落,但垂下的頭卻仍然讓人聯想到被丟下的寵物犬。

“抱歉,剛剛有事,我們走吧。”

她沒再管商圻,將飯團的保鮮膜扔到手邊的垃圾桶,擡腳向前走去。然而只走了一步,她的身形便猛然停住。從她身後拉住她手臂的人,手掌像灌滿了水泥,又硬又結實。

商圻並不說話,手掌卻牢牢地抓緊她的手腕,眼瞳看向站在對面的葉鳴焉。他手心很燙,禾念輕輕嘶了一聲,向後甩一下沒有甩掉,皺著眉頭回頭看他:“……我本來約了人的,你放手——商圻!”

商圻微微躬身,目光下移對上她的目光,聲音倒還平靜:“介意我跟在你們後面玩玩嗎?”

禾念無奈至極,又不能當著別人的面再動手給他一拳,只能極力地向後抽了抽手,低聲警告:“你趕緊放手。”

商圻的手掌松了一分,點頭輕聲道:“我隨便逛逛,可不是跟蹤你們。禾念,那我們明天見?”

他這樣說著,松開了她的手腕。禾念氣得想踩他一腳算完,還是忍下來,轉頭走到葉鳴焉的身側。她心中有歉意,因此笑容含著幾分愧疚:“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苗苗在前面等我們嗎?”

被留在原地的人安靜地看著她遠去,身體如同佇立在森林入口的雕塑。

葉鳴焉搖了搖頭說了一聲沒事,兩個人向前走去。正當禾念邁出一步,身後便突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響。她猛然回頭看去,只見剛剛站在柳樹下的人無聲倒在了樹影中,她耳邊接著傳來禾苗的驚呼。

禾念呼吸一停,手裏的燈籠從手心滑落,立刻拔腿跑了過去。

“商圻,商圻!”禾念跪到草地上,擡手將他的腦袋扶起來,呼喊的聲音有些顫抖,“苗苗,打120!”

商圻的額頭像一塊滾燙的鐵板,她手掌從他額頭上落下——

發燒了,剛剛他抓住她的時候,手心似乎就很燙了。

懷中的人意識似乎回籠了一秒,緩緩睜開了眼睛。他埋頭在禾念的手掌中,滾燙的指尖觸破著她的手腕。葉鳴焉也快速蹲到他們身前,用手機的手電筒照向他的臉,手指則移向他的脈搏:“上一次量體溫是多少度?心慌不慌?”

“不心慌,沒有量過。”

商圻的身體微微一動,將腦袋埋進禾念的懷中,一只手臂緊緊地攬住她的腰。禾念擰著眉頭,從包中掏出酒精濕巾擦著他的額頭,繼而又被他攥住手腕。商圻擡眼,絲毫沒在意這是在外面。他扶著她的手臂坐起身,將腦袋都壓到她的頸窩,沙啞的聲音低了下去:“禾念,我好冷,你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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