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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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外面的天,快要亮起來了。

即使偏殿中不點燈,門窗關著,光渡也依然能從這昏暗的日光中,分辨出隱約的時辰。

偏殿沒有床,但火龍燒得溫暖,地面墊了衣服,所以即使席地而臥,也並不覺得寒冷。

光渡想,他應該是有短暫片刻的昏厥,又或只是短暫的倦極而眠。

他雖然失去了意識,但醒來得也很快,一切都不曾脫離掌握,都是安穩無虞。

他轉過頭,看到扔在一邊的皇帝仍昏迷著,他依然是原來的姿勢和位置,殿外看得見燈火,卻也安安靜靜的,聽不到什麽聲音。

偏內同樣安靜,李元闕頭枕在他的腿上,姿勢和之前一樣,睡得安穩。

他們現在這樣,有點像過去。

他低頭看向李元闕。

四年的時光,經歷過的每一樁事,都會在一個人的身上留下相應的痕跡,二十三歲的李元闕的五官輪廓成熟更多,英氣與豪氣沖淡眉目的昳麗,如今他是諸侯,是軍帥,如今已是名副其實的一方豪傑。

可他在某些事情上一如既往的幹凈純粹。

不知算得上是好處還是壞處,但他學得很快。哪怕他意識全無,只依靠本能。

在一片難以識物的黑暗中,李元闕看不見他,反而確定了他是誰。

他的頭枕在光渡的腿上,與光渡身體挨得很近。

光渡靜靜感受著,那吐息也是滾燙的,打透了薄薄的一層白綢裏衣,讓他胸腹的那幾道傷疤,都感到潮濕的溫暖。

李元闕分量不輕,光渡將人連拖帶抱地挪到了偏殿內裏,再調整屏風,把人遮住。

這個時候他提起“李元闕”這個至今在兩人間仍有心結的名字,確實掃興,他不該如此。

只是他這個模樣去穿衣服的畫面,不止刺激了皇帝,顯然還刺激了其他人。

而光渡不能出錯。

光渡欲言又止,斟酌片刻,才道:“人人失禮,皆若大醉。”

那綢緞是白色的,卻也只是比光渡那身透出珍珠光澤的皮膚更白一點,他坐在那裏,就是一張雪白的絹紙。

他雖然很是不舒服,但……面前的人都被他弄成了這個樣子,至少是讓他覺得有些得意的。

不知道多久不曾喝過水,光渡的唇都幹了,上面還有一道新鮮的傷口。

他以前一直不曾確定,原來有的人,有的心意,真的不會變。

可最原本的心意,卻和從前一般無二。

只看光渡如今這一身的痕跡,便知昨夜必然不周全溫柔。

可他為什麽,沒有關於這場好事的任何記憶?

皇帝低頭看了看自己,同樣也是衣衫不整的樣子,一時沈默。

他認真理好李元闕的發,撫摸的動作停了下來。

皇帝並不是未經過人事的,只一眼便知道,那是咬出來的,咬的很用力,還被嘬過。

偏殿另一側的屏風後,發出嘭的一聲響,像是有東西在地上撞了一下。

“陛下,昨天的事情,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光渡用覆雜的神色,打斷了皇帝的回憶,並利用了他的疑心,“昨夜與陛下同宴的人,皆出現了與陛下相似的癥狀,皇後已接管中宮,白侍衛更是已經找了陛下幾次……陛下還是早些出去看看吧。”

刀口完全愈合了,他已感覺不到疼了。

數年前光渡曾被關進後宮半年,倒也不是全無收獲,至少他學會了如何讓別人快樂,以及讓自己快樂,但同樣,正是因為光渡懂得,所以他也知道自己可能會受傷,他們並沒有做到最後。

而光渡頂著這幅樣子,卻在問他:“陛下……你,不記得昨夜了嗎?”

天還沒有亮,皇帝被光渡掐醒了,光渡親自點的蠟燭,放在邊上。

此時此刻,這平滑如羊脂白玉的線條上不著一物,光渡身上胡亂披著一件大氅,卻看得出一件裏面只有一件歪歪扭扭的綢衣,將將蓋過腿根。

他們都改變了這麽多。

他醒了,目光落在面前的屏風上,殿中另一側的燭燈將光投在屏面上,暈出一朵溫暖的光暈。

年輕的身體,有著用不完的熱。

光渡呼出一口滾燙的熱氣,懨懨地看向另一邊。

即使沒有到最後,但該有的放縱也一樣不少,畢竟李元闕很輕易可以讓他意動。

中毒受傷臥床的兩月,他消瘦了太多,李元闕現在竟然一只手就可以把他……

光渡退後幾步,完全隱到另一邊,他看到了李元闕的雙眼追逐著跳動的燭光,逐漸擁有了聚焦的光點。

皇帝本來還渾渾噩噩,但雙眼放到光渡身上的那一瞬間,被刺激到一下子就精神了。

偷來的放縱太短暫,光渡收起唇邊的弧度,有些不舍地最後一次撫摸過這張輪廓分明的臉。

這是昨夜李元闕給他的一點啟發,剩下的都是他自己弄出來的,希望這次之後,皇帝能安分上一段時間。

如今,他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暗衛也有兩個暫時可以控制,便是調準時機,適當恢覆練武也是可以的,只是皇帝……

或者說無論如何用力回想,腦袋只有更尖銳的混沌和空缺。

光渡個子很高,腿自然也長,皇帝一直是知道的,可卻從來沒有任何一刻,像現在這樣完全直觀的感受到。

這一動,皇帝更是覺得自己身上哪兒都疼,他就像是在冰冷僵硬的地面躺了一宿似的。

心中抗拒的念頭,在這一刻強烈至極,尤其是昨夜之後,他的身體比他的頭腦更先投降,歡欣雀躍地記住了李元闕的感覺。

他一點一點他把李元闕的衣服原樣穿了回去,碾平褶皺,一絲不茍。

……把人看清後,皇帝心中怒氣頓起,光渡這幅樣子,是誰幹的!

只是……

他會永遠記著昨夜的熱,李元闕的身體很熱,抱著的時候尤其暖,肩膀也很寬。

他攬上去,摁下去,卻很小心,沒有留下任何指痕。

光渡理了理李元闕垂在旁邊的長發,就像小時候打理妹妹的頭發那樣,心無旁騖。

李元闕的眼睛沒事,他還看得見,他看上去混亂而迷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但身體還不完全聽話,他動不了……那蘑菇制成的幻香功效驚人。

看到光渡變得冷淡,皇帝驟然反應了過來,雖然說這一場好事他期待了很久,但毫無印象,總是虧了。

那年分別前,他們不曾說出口的、他以為會在漫長分別中心照不宣的消失於平淡的暗流,竟然從未有一刻融進時間的長流中,並在昨夜,以一種避無可避的真摯,完整地展現在他面前。

不對,這裏只有他,難道……

只是如今雪白的絹紙面上,不知被誰拿過了,留上暗紅的痕跡,如潮濕的筆墨顏料尚未幹涸,紙面揉皺又攤平過,不甚工整。

光渡的神色冷了下來,“臣不知。”

他現在給不出承諾,也做不出選擇。

但這偏殿沒有床榻,他看了看地面上的衣服,只覺得……這也是合情合理的。

皇帝下意識反問:“什麽癥狀?”

記得什麽昨夜?

昨晚場合不對,李元闕對這種事情並不熟練,於是清醒的人便掌握了節奏。

昨夜李元闕一直在揉他,用力到要把他揉進身體裏,抱著他的時候,還一直在他的耳朵吐出溫熱的氣息,叫他沛澤。

李元闕不會記得昨夜,這場歡悅隱秘無聲,無人知曉,短暫地做回過去的宋沛澤後,他依然是光渡。

“陛下?”光渡在李元闕完全反應過來之前,下狠手掐醒了皇帝,“外面出事了,陛下。”

皇帝漸漸想到了什麽,臉色變得即為難看,“烏圖呢?叫烏圖過來!不對……李元闕呢?”

這和宋珧預估的時間相近,那麽這致幻的蘑菇香,功效也應該正如紙面之上。

顏色大小正合沾著朱漆的指痕,皮膚上還有可疑的痕跡。

而這時的挪動,也讓李元闕皺起了眉,他的睫毛紮著顫動著,掙紮著要醒來。

“什麽聲音?”皇帝聞聲正要回頭,卻被面前的光渡重新吸引了目光。

他由衷的慶幸,李元闕醒來後,將會什麽都不記得。太丟人了,他蹦起腳尖都夠不到地面的樣子,實在是狼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不能再想。

光渡什麽都沒說,亦不曾等李元闕逐漸清醒後與他打過照面,就退回殿中,將皇帝挪到了自己墊在地上的衣服上。

皇帝先著意眼前人,伸手向光渡,試圖說幾句軟話,“過來讓孤看看,孤昨夜可是太粗魯……”

他向後退了一步,蜷著腿跪坐在地上,等待皇帝醒轉。

既然決定短暫的擁有,那就該全身心投入。

只因為眼前的畫面,太具有沖擊力。

李元闕睜開了眼睛。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和胸膛,曾經要維持這個模樣的念頭,產生了動搖。

衣裳的酒味已散盡了,屋子裏有另一種混雜的暧昧,光渡擺動著一雙腿,在屋中赤足行走。

光渡看上去有些疲憊,舉手投足都見慵懶,與往日的高冷矜持相比,如今的樣子不端莊極了,嗔意羞惱,這樣的風情在他身上出現,格外難得一見。

可昨夜,另一個人的手卻在他的傷口上摩挲許久,低下頭的吻,也帶著眷憐。

站起來的姿勢下,光渡更顯腿長,一身細膩模樣更是看得清清楚楚,光渡確保他看明白了,這才從旁邊拿過長袍,自己把身體罩住。

光渡突然動作很大地一個趔趄,像是站不穩般,接連撞到了旁邊的桌案,面前的家具摩擦聲刺耳,遮住了另一側的聲音。

皇帝本就不甚清醒,沒有分辨那聲音是出自身前還是身後,看到光渡這副模樣,就下意識過去扶了一把。

“陛下不必顧忌於我。”光渡站穩了,才意有所指的開口,“當以大局為先。”

……大局為先。

只是聽到這句話的另一個人,幾乎都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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