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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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光渡大人,時辰到了。”

隨著那聲音在門外響起,光渡第一時間睜開了眼睛。

屋內仍是昏黑的,但他這幾日冰冷的身體,似乎被一片如流水般的溫暖包住了,讓他感覺十分安穩。

光渡往日眠淺,哪怕只是合眼一個時辰,都能在這個時候快速清醒,可今日他的一切反應,都遲上了幾分。

他該下去洗漱、更衣,準備馬車上朝了。

本該是這樣的。

可下床的第一步,就遭遇了意外,他剛動了動挪動腿,就踢在一具溫暖的身體上。

光渡眼睛瞬間睜大,可很快又安靜下來,沒發出一點聲音。

他轉過身,果然看到了另一側睡著的人,這是他感受到的過量的溫暖的來源。

光渡推了推李元闕。

昨夜,光渡到底沒能把王爺趕到地板上去睡,但以兩人的關系,怎麽說都還遠遠沒到同床共枕的交情……只是,光渡自己也沒能睡到地上去,因為當他露出這個意思後,李元闕直接用一只手就給他摁了回去。

後來……後來沒過多久,他就睡著了。

自從回到中興府之後,光渡就沒睡得這麽沈過,甚至需要別人催他起床去上朝。

只是李元闕睜開的眼神,卻讓光渡覺得他似乎這一晚上沒有合過眼。

但這不合理,畢竟李元闕日夜兼程,那麽疲憊,昨夜不睡覺,還能幹什麽?

他們這些朝中時代經營的老家夥、或是龐大世家養出來的情報網,總是有辦法比流言傳到中興府的速度,再快上一兩天知道的。

他毫無背景,不該有提前知道的機會,他走到今天的位置,本就是倚仗皇帝的信賴寵愛,可適才群臣熱烈恭維,他竟然能如此沈得住氣?

李元闕已經動身,光渡也從床上另一側翻起,他坐在床邊,將那一頭披散的長發聚攏在手中挽過,挺直的腰微微傾斜,那身柔軟光滑的白絲襯著黑發,將腰線清清楚楚的勒出來。

今日光渡一走出房門,就看到了天邊的異象。

沒有人在敢說話了。

若李元闕那邊發生的“怪事”只有一兩件,眾人可以默契地裝作不知道,可是這位“直臣”完全看不懂皇帝的臉色,竟然將這許多件發生在李元闕身上的吉兆,當著滿朝諸臣的面,給羅列個一清二楚。

有些異兆,光渡是有辦法人為炮制的,但有些瑞相,則是根本不可能。

都啰耶今早換值,他用明哲保身和同僚關系的理由,叫那位另一位暗衛不要參與,果然此話一出,外面另一位暗衛沒再反對。

人世間正在發生的事,就連天也是有感應的,這種程度的天象,可不是他能做得出來的。

光渡系好衣服,沒註意到李元闕一直就在他的身後安靜地看著他,目光的追隨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他心中剛生出懷疑,就看著元闕卻將視線投向了臥室的門邊。

朝上有人直諫:“稟報陛下,臣有要事啟奏。”

五色雲氣出於東方,繼而轉為紫氣大盛,寅時天幕仍是昏黑,旭日尚未升起,天上沒有一點日光混淆,所以這一切變化都異常清晰,不容錯認。

皇帝自然也看到了。

光渡打開了衣櫃,櫃中滿滿裝著許多衣服,李元闕本以為他是要選一件朝服出門的時候,卻見光渡伸手一攬,將所有的衣服都用手臂擋到了一邊。

心思靈敏些的,已經明白為什麽這些朝廷重臣在剛才的時候毫不附和,不僅不說話,甚至連頭都不擡。

李元闕一笑,單手抓著墻上暗門的把守,跳了進去。

他今晚還會再來。

這樣的話,顯然讓皇帝聽得極為舒坦。

上朝的官員議論一路,臨近上朝的時辰,仍在殿外駐足觀望。

李元闕俯下身,貼著光渡的耳邊輕聲道,“今晚,這裏,我還會來。”

這時,門外一個聽上去十分耳熟的聲音,阻止了另一位暗衛進門窺看,“這種事……我們最好別參與,上報給宮中,請陛下定奪便好,再說,王十五、餘七昨夜熬了一夜,若是知道是你我講消息報上去而受罰,以後怕是也不好相處。”

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堆在沛澤的肩上,他也要快一些……再快一些,才能安安穩穩,把他平平安安地帶回來。

這一次,不用光渡催促,李元闕自己就行動起來。

然後他露出了墻體中的暗門,對李元闕做出了一個“來”的手勢。

他觀察著這條路,從裏面尋找光渡穿梭的痕跡,試圖還原著光渡這些年在中興府的生活軌跡。

光渡放心了,那樣熾熱又充滿壓迫感的視線,大概是因為他警惕著隨時動手,若有異狀,就先宰了外面的人。

下面果然另有乾坤。

這是一條地下通道,李元闕點燃了光渡塞給他的蠟燭。

“陛下可知,這樣的異象,已經接連出現大半個月了?只是今日,連中興府都看得到。”那人往沸騰的氣氛上,破了一盆冰水,“恕臣直言,一切瑞兆,都跟隨著西風軍前進的路線。”

更何況,之前皇帝是真不知道。

光渡聽得清楚,他幽幽的目光掠過李元闕的臉和胸膛,沒有說好,也沒說不行,只是把腰帶喜好後,從衣櫃的抽屜裏拿出蠟燭與打火石,一同塞進了李元闕的手裏。

他從床上起來,胸膛衣襟有些淩亂,露出一片結識而緊致的肌肉,不過胸前的繩子也來不及系了,他腳上踏著鞋,彎腰撿起自己昨夜落在地上的衣服。

不只是他,這片土地之上許許多多的人,都一並看到了。

而光渡自己,更是最好別在臥室裏耽誤太多時間,該按照和前幾天差不多的用時穿衣出門,以免生疑。

記住了路線後,李元闕轉回了頭,只按照原本的道路前行。

只是朝中重臣,卻各個反常的一言不發,他們有普通臣子沒有的信息渠道,此時沒有一個敢隨便說話。

至於光渡,是有好一會,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可為什麽光渡剛剛也不說話?

……

……他看錯了麽?李元闕不是一直都對他毫無反應麽?

而且光渡很確定,就面前這位殿下,不會有任何祥瑞眷顧他。

光渡本來沒有多想,可這一刻,或許是直覺,他回過了頭。

“昨夜守在門外,他們已經違反了陛下禦口吩咐的命令,今早,你我不該再同犯此錯,應進去看看。”

朝中便有臣子奏報,“陛下,天邊五色霞光,紫氣東來,此乃祥瑞,是聖人顯世之兆!”

索性光渡還有別的準備。

光渡瞥了一眼李元闕,見他神色完全如常,應該是沒認出這是都啰耶的聲音。

光渡有些懷疑,但他們沒時間談上幾句,屋外的暗衛隨時都有可能推門進來。

李元闕走到了衣櫃邊,打量了一下這道暗門邊,卻沒有立刻探身進去,他站在原地,看著旁邊的光渡。

可他卻該要上朝了。

似有實質的熱度,順著李元闕的目光,撲在了他的身上。

這通道裏面甚至還有岔路,李元闕看了看旁邊新挖出的痕跡,這是一條新挖通的路線,按照這個方向,應該是光渡院子中另外一出入口。

光渡楞了一下。

還是他,真有如此能掐會算的本事?

他將朝服一一套到身上,不慌不忙,不穿出差錯,也不露出任何端倪。

這回……皇帝想裝不知道,也不可能了。

隨著這個人一一報出西風軍這一路上遭遇的異象、李元闕百姓夾道歡迎的場面時……許多人都在這無聲中感到驚懼,一個一個給皇帝跪下了,只要從前面回頭,就能看到後面已經跪了好幾排。

他們昨夜才終於見到,說要今日再聊。

只不過如今光渡這裏耳目眾多,確實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任由李元闕自行進出。

此人開了個口子,接下來朝中便漸起恭維之聲,諸如皇帝明君垂政,天象亦昭,滿口稱讚不休。

李元闕穩穩落在平整的地面,他看著上面的洞口重新關閉,光渡的身影消失在另一邊,這才打量起自己四周。

沒過多久,外面清爽寒冷的晨風吹了進來,他走到了另一邊的出口。

果然,皇帝的這份滿意並沒有持續多久。

細玉尚書隱晦地看了一眼光渡。

屋中兩人,甚至已經聽到了外面的聲音。

他沒有任何心裏準備,今天下面這人,就直接給他漏了個大的,皇帝心中也是無比震怒……和說不出的驚懼。

除了今日奇象是天下之人共賞,之前發生的樁樁件件祥瑞之兆,都指明了都是奔著李元闕去的,皇帝就是厚著臉皮硬蹭,也很難蹭得上。

若天不垂憐天子,那天子又有何天眷可言?

既無天眷,又怎配為萬民君父?

皇帝臉色鐵青,手腳都在發冷,當著眾臣之面,竟說不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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