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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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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隨著皇帝的點名,這座殿中所有人,都將目光移向了光渡。

按理說,今日所議之事完全在工部管轄外,皇帝帶光渡進來,本身就已經代表著一種新的變動。

權力場的水面上每一點細微的波瀾,水下都是滔天的浪濤。

兵部尚書今日卻連進殿的資格都沒有,當然,因為李元闕的存在本身,就將兵部架空至形同虛設,雖然有這個原因所在,但看上去毫不相關的工部尚書,卻在桌上坐下了。

而如今,皇帝親自開口,要光渡說話。

幾位老臣心中迅速收好眼中的驚異,心中做著各自的打算。

這位光渡大人,是會提議該繼續和蒙古維持聯盟,還是借著李元闕回歸一事,再做文章?

或者更近一步。

他是該支持細玉尚書的提議,策劃一場鴻門宴,還是反對?

皇帝撫掌而笑,“此計進退有度,著實甚妙。光渡,你可真是沒叫孤失望。”

可光渡再次反轉,“他若是不敢回來,反而是陛下的機會,西風軍行軍疲憊,剛從前線班師,糧草軍備已盡是消耗殆盡,比不得陛下的兵休養生息多時,他倉促迎戰,反而是我們的機會。”

戶部尚書擬封李元闕賜賞,愁得一夜都沒睡,連夜擬了十幾個方案,依然拿不準皇帝最準確的意思。

主和的禮部尚書,緊繃的背脊松懈下來。

“而陛下,也只需要看他到底回不回來。”

簡單幾句寒暄後,戶部尚書便隱晦提起,光渡聞弦歌而知雅意,輕聲說了句“類如曹相”後,獨自邁入大殿。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只以為光渡是在勸諫,心中吝嗇地給出讚揚,光渡雖然是個年輕氣的,但至少沒有像朝廷上的那些楞頭青一樣,做事如此大火氣。

禮部尚書已經懵了,但他這種老狐貍,已經品出幾分光渡的用意。

翌日上朝時,他特地等了光渡,終於在光渡出現在宮門前時,他才“正好”從馬車上下來,與光渡一同入宮。

只從昨日看來,光渡對皇帝於此事上態度和心思的了解,顯然遠超出於他,而這件事要命,他確實需要從光渡這裏,探探皇帝的意思。

“陛下不如賜以厚賞,召李元闕回中興府犒賞,接下來,就只看李元闕會如何做。”

皇帝要一個個聽過他們的意見,是真的在思考揣度,還是他心中已經拿定了主意?

皇帝的表態,讓光渡確定了他沒有對皇帝判斷錯。

而那些有手段的老將,又與李元闕的外祖父交好,皇帝不信,已經擱置許久,雙方怨念已深,嫌隙難解,難以所用。

皇帝內心對李元闕個人武威,是非常懼怕的。

或者說,至少以他現在資歷,這麽做無疑於自我逐離。

即使是他心中已經做出決定,皇帝也需要一個人,來替他將他心中的話說出來。

早在朝會之時,光渡不發一言,卻已經在心中推演李元闕在面對來自中興府的試探後,會做出怎樣的回應?

細玉尚書轉過頭,眼中精光閃爍,快速打量著光渡。

這話中的意思,便是先按下了。

只看皇帝的態度,再看如今戶部尚書都與之攀談的模樣,便知道西夏朝內的格局,正在變化。

光渡被皇帝點名,這場合與站在朝會上不同,唯一不能做的便是站在中間打太極。

他只是想看看這些人心裏都在想什麽,皇帝素性多疑,又重名聲,如今更是風吹草動,便是草木皆兵。

戶部尚書與光渡並肩而行,其他百官都落了數步,雖說最近朝局變幻莫測,可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如今,皇帝給了光渡機會,讓光渡來擔任自己的喉舌。

……

光渡恭恭敬敬地向皇帝拱手道:“如此一來,李元闕無論是進是退,陛下都無損賢君之名,更是留有後手,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陛下才有更多選擇。”

……皇帝也可能是在明知故問。

就是這位容貌極美的工部尚書,已經在如此驚人的年紀,逐漸逼進了最中心的位置。

皇帝眼光一直盯著光渡,帶著欣賞,“你繼續說。”

“陛下胸襟非凡,在天下面前昭示仁君之風,那麽,李元闕無論來不來中興府,他都比不得陛下因此事傳出的賢名,若他拒不受過於封後的賞賜,陛下可命翰林著墨,宣揚其忠正為君,王佐之德,李元闕受此賢名,他日若還生出反心,那便是辜負聖心,他不占情理,亦不占法理,天下翰林學子口誅筆伐,便是民心不向。”

細玉尚書難得和顏悅色,主動給光渡遞過臺階,“可李元闕若受封,那豈不是讓陛下白白送出如此封賞?”

他最關心的,是李元闕是不是要反了,什麽時候反,怎麽反。

話說到此,光渡怕是要主戰了,禮部尚書心下嘆息,將目光移開。

最後出門第二天上朝的時候,他袖子裏揣了三個擬成的折子,每個折子的封角,都有一個不相同的標號。

“這便是此計的第二著了。”光渡語速不疾不徐,從臉上看不出情緒,年紀雖輕,卻也修成不動聲色,“李元闕若領厚賞,又不來中興府謝恩,那便著人宣揚他狼子野心,目無君主,敗壞他如今的好名聲……畢竟此時,西夏內外多少雙眼睛都在看著陛下與王爺,此民心之爭,不可不爭,陛下。”

“回來,也無需驚慌,陛下雖然沒有萬全準備,可他李元闕又如何?他更是毫無準備,他敢回來,便說明西風軍不敢動手,那麽他只身進宮,誠如細玉尚書所言,便是最大的機會。”

戶部尚書站在原地,冷汗刷地就下來了。

怎樣應對蒙古的索取,對西夏的未來更有利,光渡知道,這不是皇帝現在最關心的。

天子怎麽會有過?也不該承擔任何的惡。

他原本是這樣想的。

一個推崇孔孟、尚文治的皇帝,本就不擅作戰,而他信重的武將,在李元闕面前又實在不夠看——去年城郊之戰慘敗的陰影,皇帝至今沒有擺脫。

今日戶部尚書的太極從朝上打到朝下,兩種選擇的利害都陳述,一拿主意就惶恐不知、仰望聖恩了,他可以這麽做,但光渡不能這樣做。

光渡擡起頭,“李元闕如今士氣高漲,人心所向,確實鋒芒畢露,不予以之硬碰……陛下須做好齊萬全的準備,再謀其他。”

可是光渡卻話風一轉,“但或許,必須可以把李元闕叫回來。”

比起昨日朝上的群臣嘩然,今日朝會之上,在戶部尚書宣讀封擬奏折後,朝上諸臣安靜得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除諸多封賞之外——更有入朝不趨,讚拜不名,劍履上殿。(1)

在戶部尚書的備選中,光渡挑了那個給李元闕封賞最重的,如今從眾人的反應來看,確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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