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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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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光渡很快回神,“發生了什麽事?”

所謂樹倒猴孫散,可虛隴這棵樹倒下得太快。

他的手下皆是以利相挾相聚之人,在虛隴死去後,如散沙般倏然消散,再不成氣候。

虛隴死因離奇,按照皇帝的心性,他絕不會輕易將虛隴掌控的權柄交出去給任何人,十有八九,他會暫時親手接管。

可是這兩日皇帝頗受沖擊,一時半會竟也沒反應過來。

於是亂得毫不意外。

這些年虛隴手中掌握的秘密,掌握的把柄,不只有光渡一人。

足夠許多人坐立不安,在他虛隴死後,采取行動截奪或者銷毀。

只是……

光渡面露意外,“在門口就打起來了?”

“是,兩波人都是好手,死了好幾個。”宋雨霖描述著,“其中有一隊約五十人,個個盡是一等一的好手,我帶的人不是對手,於是只好躲在一旁躲著,並試圖撿漏,但什麽都沒撿到,這群人如狼似虎,把那窩點搜刮後全都打包帶走了,什麽都沒給我留下。”

光渡:“……”

他開始思考,在中興府都有誰有這樣的本事,行事還如此囂張?

宋雨霖神色憂郁,“連虛隴關押的活人——一個宋珧家老仆,還有一個在沙州宋珧救過的農夫,都被這幫人給劫走了,我派人跟著,試圖找機會下手,但是沒等到機會,他們把我們甩開了。”

光渡沈默片刻,“有這種身手,能甩掉追蹤並不奇怪。雨霖,不必自責,這不是你的錯,以前陛下盯我太緊,確實沒機會操練成手,我們的人本就不適合這種正面交戰,你避其鋒芒的決斷,並無失誤。”

那眼神很深,完全不是面見皇帝時那副老邁惶恐的樣子,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細玉尚書已經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宋雨霖神色略現陰霾。

……他需要知道,到底是誰,攥了他這麽大一個把柄?

“只是這第七具,不是都啰耶。”

光渡一入殿,就發現細玉尚書也在。

皇帝煩躁問道:“那你可有任何頭緒?”

光渡快速批完了積壓的公務,突然擡頭看了一眼張四。

好在終於因為這次意外,暴露在光渡面前。

雖說皇後不受寵,這多少會讓細玉皇後面子上有些過不去,但據光渡這些年的觀察,這位細玉皇後不是如此淺顯的人,算是有些城府。

宋雨霖抿著唇,終究是點了頭,“我聽哥哥的。”

而入局之人,自南來往。

他們在那間包廂裏待了那麽久,都做了什麽?

險在前也,剛正而不陷。(3)

他目不斜視的走到皇帝近處,跪行全禮,道:“陛下。”

光渡這次心中留意,果然看到了細玉尚書的目光,在光渡身上有不甚明顯的片刻停留。

皇帝臉色沈了下來,“你這意思,孤心情不好,還不能繼續治了?”

皇帝愈發頭疼難耐,“你說什麽,不是……不是都啰耶,還能是誰?”

光渡一把收了蓍草,塞回原來的匣中。

細玉尚書惶恐道:“據老臣所知,如此身形,倒是與那虛統領的副手,王副統領有些相似。”

他擺弄蓍草,這東西張四看了也不懂,光渡並不在意。

孫老摸著胡須,顫巍巍道:“陛下,陛下近日急怒交加,頗為傷神傷身,恕老身直言,陛下最近須得清心凈火,將損耗的心血好生養回來,老身方能繼續下針,為陛下治療啊。”

“王甘……?”皇帝頭更疼了,“他不是該關在白兆睿那裏嗎?算算時間,也應該斬了,卓全,你親自去左金吾軍司看看。”

見到光渡,連卓全停下來打了個招呼,兩人寒暄片刻,卓全切入正題:“今日陛下龍體抱恙,醫正已說了,要保持心念通達,如今見光渡大人入宮,奴才就知道,陛下這番病今夜就能去了大半。”

更何況,皇帝這個情況,他也不能是。

可更令他不開心的事情,竟然後面還有。

站在外面,想著裏面在發生這什麽,每一刻都煎熬無比。

他只能在外面眼睜睜地看著。

瞥了一眼宋雨霖,光渡似有所覺,開解道:“人生於世,總難以一帆風順,無需過分擔憂,雨霖,我們見招接招便是。”

光渡從來都沒有一次,和他解釋過、甚至提及過那日酒樓私會李元闕的事。

只是短暫的離開了光渡的輔議,他就事事不順起來,如今連頗有進展的治療,都不得不擱置下來。

就算光渡真的是皇帝床笫寵臣,也威脅不到細玉皇後的地位,細玉皇後有嫡出的太子與次子,背靠刑部尚書的父親,宮中操持多年,品行無可指摘,地位根本無可撼動。(1)



“但打輸的那波人,我派的人跟住了。”宋雨霖話鋒一轉,“哥哥,那是細氏的人,你被細玉氏盯上了?”

光渡唯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那位細玉皇後了。



不過光渡似乎只是偶然一看,他收起筆墨,拿過一匣子蓍草。

這些年哥哥一直出入宮廷,已是令她心如刀絞,如今又有人要擋他們兄妹的路。

他抽出一根,靜立於旁,分而為二以象兩,掛一以象三……(2)沒用多久,變爻已現。

皇帝心情糟透了。

他與細玉一族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從沒有任何直接的恩怨。

“是。”卓全領命而去,絲毫不敢耽擱。

有時候,他以為光渡是信任他的,可是……

光渡看著他的雙眼,依然帶著一如既往的溫馴,“陛下聖光輝輝,不可奪也,困局不過一時而已,更該仔細保重龍體……陛下,頭疼得厲害麽?”

他看著裏面的人傳了熱水,宮侍殷勤地服侍著光渡,像服侍著宮中受寵的娘娘。

卓全畢竟畢竟有事,沒多客套,匆匆離去。

孫老到了外間等候,刑部細玉尚書入殿覲見,“回稟陛下,刑部已驗過城郊祭臺遇難之人,身份確實為虛統領與其五位手下,死因與白侍衛判斷無異。

只這一眼的註視,就讓張四再一次忍下愈發膨脹的心緒。

而這些折磨的源頭……就在他的咫尺之處。

光渡雖然沒有出言責怪,但宋雨霖何嘗不知道此事留下的隱患?

最近宮外發生了多少事,他們雖不敢知,卻也不敢全然不知,因此沒人敢隨便觸及黴頭,惹來皇帝震怒。

太極宮宮侍魚貫而出,等再無第三人時,他就被皇帝拉著坐在了身邊。

皇帝默然了一會,又道:“萬幸在虛隴死前,孤要來了你的解藥方子,總不至於讓你受苦,其中有幾味藥並不易得,孤已經安排人去準備了。”

他的氣定神閑影響了宋雨霖,讓她也慢慢舒展眉目。

如此一切便都對上了。

“那哥哥的解藥怎麽辦?”宋雨霖恢覆了符合她這個年紀的表情,藏起了那份陰郁,“哥哥,三個月的時間本就不多,總還要有試錯、調整的時間,宋珧一個人要做的事太多了,我怕時間不夠……哥哥,我去宋地再重金聘幾個名醫吧?”

張四再次進入光渡房間時,發現光渡神色有些淡。

光渡聞弦知意,知道卓全這是在提點他,道了謝。

怪不得前些日子虛隴對他那樣反常的窮追猛打,原來是自認為能握住他性命的關鍵,被皇帝給撬動了。

細玉尚書深深彎腰,描述了一番兩人的體態。

想到這裏,張四心中愈發酸澀銳痛,那些不甘、不敬之念,如同籠中困獸,每一秒都在折磨著他。

光渡微微蹙眉,“細玉氏?”

光渡這幾日不去宮中過夜,張四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見前日皇帝還親自前來光渡大人住處,在臥房待到大半夜。

太極宮內外宮人噤若寒蟬。

“時機已變,若強行用藥,定會損傷陛下身體根本。”孫老毫不松口,“謀害陛下龍體,那可是重罪,老身可不敢這樣做,須得輔以良藥,補上這段時日的損耗,再等陛下自己心情通達,才能早日醫治。”

為什麽光渡重新紮過腰帶?

當前明面上的朝局尚不明朗,暗中頗多詭譎旋渦,可光渡看上去並不慌張,有一種勝券在握的安穩。

“陛下,刑部尚書,細玉大人求見。”

而皇帝已經招手叫光渡走到近前。

看到光渡,皇帝連日陰霾的心情,才終於有了一絲明朗,“既如此,就繼續查下去,你且去吧。”

他這次回到光渡身邊後,光渡一直對他不冷不熱,雖說是親厚的,但光渡的秘密,卻也從來不讓他知曉一二。

張四看得出他的不悅,動作頓了頓,仍如往常般侍立在側。

可是他還沒出殿,就看到自己的徒弟烏圖,正引著一個翩然窈窕的身影走入太極宮。

這是哥哥身上的大把柄,若是被別人握在手裏,該會帶來多麽大的麻煩?

他念頭非常不通達。

“這次,終究是孤輸了這一陣。”皇帝深深嘆息,“還是你在孤身邊,孤才覺得踏實。”

既然難分敵友,那便只能靜觀其變。

光渡搖了搖頭,“能為錢財所動的名醫,怕是解不出此藥的秘密,相信宋珧吧,他很有能力。”

張四沒有立場開口問,但並不代表他不在意。

細玉尚書離開的時候,光渡走了進來。

……一個皇帝,已經讓張四愈發難以忍耐。

細玉氏族的人,已不知在暗中看了他多久,亦不清楚其用意。

……殺了,全部……都殺光,就好了。

光渡頗感意外:“怎敢勞動陛下……”

“藥方會給你的,等成藥配好時,一起都交給你。”皇帝打斷道,“以後到了時間,藥材都由孤這邊來配,方子你也自己拿在手裏,別的你不必為此費心。”

這是皇帝的心意,光渡柔聲道謝。

見光渡態度柔和,皇帝本想說幾句親密的話,但一想到孫醫正的話,心裏頓時難受極了。

他不得不克己守禮道:“正好孫醫正候在殿外,也讓他給你瞧瞧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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