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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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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都啰耶足夠配合,他已經盡可能躲遠了,但還是……差一點。

光渡收回視線。

對待虛隴他不敢分神,更不敢輕敵。

雖然削掉了虛隴半個腳掌,但這並不代表穩操勝券。

如果就此篤定自己必勝無疑,那麽他和剛剛被他幹掉的王甘等人,還有什麽區別?

自驕而敗,自大而盲,均是自葬生路的好選擇。

光渡直視虛隴,“這些年來我自認天衣無縫,連皇帝都逐漸相信我了,為什麽你一直都對我窮追猛打?有時想想,這究竟是你的直覺,還是你真的知道什麽?”

虛隴並不直接回答:“你唯一的破綻,不在你自己身上,你很年輕,但到底缺了些經驗。”

光渡在心中盤算了一下,嘆了一口氣,“是當年太妃隨手賞我的一道菜?讓你察覺不妥,竟然一直記到了今日……虛統領,你確實心細如發。”

虛隴神色陰霾,“……光渡大人,你這腦袋瓜子,轉得可真夠快。”

光渡話鋒一轉,“不過你們誰都沒能猜到,我是西風軍的人,看來賀都統不配合,你和陛下都被蒙在鼓裏。”

虛隴面上露出稍縱即逝的意外,“賀……?”

他立刻住口,隨機反應過來,嘲諷道:“你想詐我?哈哈哈,原來……原來你才是什麽都不知道!”

光渡默了片刻,將刀換為雙手交握。

他已經套不出更多的信息,而都啰耶也躲到足夠遠的地方。

明明已是晚子時,祭臺都已經放火燒了,虛隴還躲在裏面幹嘛!怎麽還不出來幫他誅殺李元闕!

“你說,孤的人,到底什麽時候會帶回消息呢?”

入局之人,生死無懼。

光渡幾乎以為,他剛剛是劈空了。

而左金吾北司兩千精兵,甚至不需要鐵鷂子來做對比,只李元闕一人奇軍,就足以讓皇帝的直屬精銳變了笑話。

眾生平等,皆是一般的擋路者斬。

李元闕的盔甲之下,他的胸膛之上,離心臟最近的地方,掛著一塊圓環祥雲玉佩。

這個距離,光不至於太過刺眼,卻足夠看清房間裏的擺設,看得清腳下的路,看得清帳中有人。

臥榻之上,錦被仿佛隆起一人的弧度。

他雖處下風,卻不見驚慌,一雙眼幽幽盯著光渡,裏面的冷讓人毛骨悚然。

虛隴一聲痛喊,斬-馬-刀碎劍後仍橫斬,切開了他的小腹。

大開大闔,卻細膩如許。

虛隴悶哼一聲,被他踢得後退一步。

光渡左手瞬間麻痹,六十斤斬-馬-刀頓時發生偏移。

虛隴數次搶攻,皆以失敗告終。

他恭敬的行著禮,伏低腰脊,卻藏起眼底的怨懟。

西風軍中出來的人,都是這樣能以一敵百的嗎?

他們膠著著,誰都無法輕易讓開。

……中!

白兆睿如果要應付李元闕的猛追,勢必就無暇顧及指揮全軍。

虛隴從未和李元闕真正交過手。

天邊傳來驚天動地的巨響,雷光在烏雲中如游蛇般蜿蜒舞動,李元闕偃月刀所到之處,又是人仰馬翻的慘叫。

李元闕高舉偃月刀,鐵鷂子猛然變陣,放棄防守,全力進攻!

中興府外,城西遠郊森林。

“都啰耶——”另一道聲音喊住了他,虛隴目眥欲裂道,“你的兄長——都啰燮,就是光渡親手所殺!殺兄之仇不共戴天,你豈能認賊為主!”



可是他動不了——虛隴亦然!

“幫我!”光渡咬著牙,“快!然後我們逃出去!”

皇帝擡起手,掀開了蓋得嚴絲合縫的錦被,“……光渡?”

既然已無法雙手揮起刀刃——就用這柄重刀,連同他自己的體重,壓斷虛隴的頸椎骨!

而張四與皇帝帶來的宮人,都一並留在了光渡的房門之外。

張四不能攔,也不該攔。

不曾斬敵。

與此同時,中興府,光渡院宅。

光渡以身為器,以手中與地面垂直的斬-馬-刀為軸心,借著悠蕩的慣力,將自己腰腿用作直鞭,向後盲甩虛隴!

如果不是地上未幹的血,和虛隴額頭豆大的冷汗……

光渡左臂失力,在此生死逐鬥之時,差這一道力氣,就是與一擊生死的失之交臂!

已經這樣近了,已經觸手可及——叫他怎樣甘心放棄!

張四在光渡的臥室門外,支了一張小床,和衣而臥。

光渡看著虛隴,雙眼冷冽,殺意堅決。

六十斤斬-馬-刀去勢未消,狠狠砸在地面,發出一聲巨震。

而虛隴同樣鎮定。

虛隴側過頭,吐出了口中一顆被光渡踢掉的、帶血的牙。

光渡身上多了數道傷口,胸腹的衣服也破了口,被鮮血浸透,也不知道是別人的血,還是他自己傷口滲出的。

身體瞬間騰飛,光渡以極佳的腰力,完全躲過了這一擊。



他們沒有太多時間。

土地被砍出一道溝壑,揚起足有半人高的塵土與灰煙。

而光渡借著一踢之力,重新調整自己空中身體的力勢,並抓住這個稍縱即逝的時機,重新蕩到斬-馬-刀的另一面,再次以正面對著虛隴,不將後背暴露於在敵前。

普通兵刃難以抗衡斬-馬-刀。

光渡踏出一步,手中斬-馬-刀開山劈地,掀得滾燙氣流,直直撲面而來!

“既然睡不著,在哪裏都是要等消息,還不如到你這裏來,有你陪著孤一起,倒也不算難熬。”

即使是這座祭臺周遭空氣逐漸加溫,這樣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還未觸及到皮膚,就已經難以忽視。

張四立刻翻身落地行禮,“陛下。”



他在聽到腳步聲的瞬間,就睜開了眼睛。

皇帝接過燭臺,走進了光渡的房間。

而每一個不得不刀刃相接的瞬間,都是光渡潛心營造、等待的時機。

光渡在祭臺中,以一己之力,擋住了虛隴的馳援,破了圍剿李元闕的奇局。

“或許你是對的,可我從來都不需要打贏你。”

可以了。

——唯有聲東擊西,渙散其心,擾亂其形,再出奇制勝。

卻沒能切斷他的身體。

被下毫無回應。

直到火光中,有一人踉蹌著接近。

皇帝將燭臺放到了桌上。

虛隴剛落到下層時,已經從王甘和手下的身體上,看出這把刀有多麽威猛。

都啰耶還困在裏面,不得解脫。

躲不開。

周圍的火已經燒了起來。

光渡變抓為撐,放棄擡刀的打算,反而借著大刀紮於地面的重量,將刀當成了撐桿,雙腿猛力蹬地,將腰部驟然擡高半尺。

……到底是那被砍斷的腳,劇痛到抽搐的腿,拖累了他的身形。

“若你與我堂堂正正交手,你又怎麽可能是我對手!卑鄙下作!”

“……我只需要殺了你。”

今夜有三支奇兵。

焰火在他們身周肆虐,光渡甚至能聞到皮肉燒焦的氣味。

虛隴最後的幾枚三角刺,淬著幽藍色毒芒從他手邊揚出,其中兩枚沒入光渡左臂。

正面交鋒毫無勝算,他一直在避其鋒芒。

可光渡用一把六十斤的斬-馬-刀,破綻卻極少,他有自己的辦法,補足這個武器的笨重不足。

光渡摔倒前,推著斬-馬-刀壓向虛隴。

以少勝多,實力殊異,又該如何取得一線生機,絕地翻盤?

長劍的寒光擦著他的後背而過,而劍出未回,正是時機!

即使聽到皇帝進來的動靜,也沒有任何動作。

皇帝都不曾正眼瞧他,徑直推開光渡臥房的門,走了進去。

白兆睿徹底看清了四周,將他打到這一步,李元闕甚至只用不到一百名鐵鷂子。

——唯有奇兵。

但並不是毫無代價。

光渡雙腿落地,擡刀,起刀。颯爽利落。

這一腿疾風烈烈,氣勢兇猛。

虛隴小腹傷處被光渡跪下來的膝蓋用力一碾,可他死死咬著牙,雙手撐起,抵住了光渡向前推壓的重刀。

“睡了?吵醒你了。”

六十人,或許七十人?

床帳垂落,又隔著一段距離,裏面看不真切。

虛隴本就擅四兩撥千斤的快劍,只要足夠快,就一定能追上對方的破綻。

虛隴劍刃已現裂口,在這一次相接後,終於徹底破碎。

以少勝多,實力殊異。

所以無論螻蟻,無論生死,無論尊貴低賤。

他低下頭,隔著盔甲,輕輕觸碰那塊玉佩。

那就只能正面硬抗。

那是心意已定、藐視眾生的漠然。

可是這座祭臺已經陷入火海,身周的木梁已經搖搖欲墜,光渡……不得不加快。



祭臺燒了起來,荒野火光燎原,夜晚愈發明亮。

然後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剛剛一擊由左向右的橫劈,勁力兇猛,光渡還來不及揮刀防守左側。

光渡從地上起刀的瞬間,他還沒來得及回頭看到身後的虛隴,就已經感覺到腰後襲來的冷。

皇帝掀開垂簾,坐到了光渡床邊,“孤在宮裏,怎麽都睡不著,今夜……孤心裏總是突突的跳,總覺得,是要有大事發生。”

但是在某一刻,他恍然以為,自己在面對的敵人是李元闕。

也因此,斬-馬-刀在極近身交戰時的另一個缺點,暴露無遺。

白兆睿大喊道:“虛隴——何在!”

虛隴快得……好似他的腳從未受過傷。

你死我活之局。

究竟是怎麽落到這一步的?

虛隴的劍雖是極難的珍品,卻也很難以硬接六十斤的斬-馬-刀。

到此地步,若是有耐心的長久消耗下去,光渡勝算極大。

祭臺已經燃著了。

而李元闕還在這裏,前面隔著一個槍-兵陣。

暗火倒映在他的盔甲上,西夏六軍主帥,出入沙場的元帥,今年不過二十二歲,還長著一副讓人一眼難忘的華麗面孔。

光渡餘光瞥到,喚道:“都啰耶!”

——他終於沒能防住。

只是他臉上漠視一切的冷……

“沛澤,無論你在何處,都請註視著我,佑我百戰長捷。”

刀風再起,刃熱如火,席卷四方。

令他膽寒心驚。

可斷了半只腳掌的虛隴,卻身如鬼魅般地離開了原本所在的位置。

都啰耶手中持著一把從血泊中撿起的飛刀,正艱難的從火中靠近。他一條腿拖在地上,無法行走,卻仍然握著飛刀爬到了近處。

被李元闕盯上的感覺,如手無寸鐵的旅人落單在荒郊野外,被一只野狼窮追不舍。

揮空。

這麽短的時間,他就已經掌握了如何用半只腳掌著力和發力,他的身法,甚至恢覆了往常七八分的敏捷。

白兆睿咬牙停馬,“諸君聽令,隨我——殊死一搏!”

光渡臉色驟變。

都啰耶茫然轉頭,“……你說什麽?”

“殺了他!就在此處,為你兄長都啰燮報仇,快動手!動——”

虛隴的話戛然而止。

都啰耶將刀深深紮入,“我不信你,我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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