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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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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更何況李元闕並不是兔子,他是虎豹,是獵狼。

此一戰,白兆睿不只帶了五百弓騎。

這五百弓騎出手,只是圍剿李元闕的第一著棋。

弓騎以火矢擊其埋伏之處,在逼現鐵鷂子後,再原地箭陣齊射,對其造成遠程打擊。

不死即傷。

第二著棋,一千精騎。

他們早已埋伏在此,林火暴露了鐵鷂子的位置後,一千精銳輕騎從黑暗中現身,對鐵鷂子緊追圍捕。

李元闕軍隊在前線,能帶過來的鐵鷂子,撐死不過百人之數。

兩支騎兵回合,便已有一千五百人計。

十五倍於敵。

第三著棋,祭臺。

祭臺始終坐落在不遠的地方,隱藏在黑夜裏,遮蔽火光,不露行蹤。

如果是白日天光明盛之時,從白兆睿所在的位置,就能清晰看見那座祭臺。

若是騎馬疾馳,不過數息,就能抵達。

本就兵力懸殊,如今計劃全盤敗露,想必定是人心惶惶。

白兆睿有帥才,武藝出眾,但,他絕不是李元闕這種絕頂高手的對手。

這五人雖然守在原位,卻向那潦草的木板,投去了隱晦的目光。

他重新轉回面對王甘的方向。

剛剛在這樣近的距離一看,果然是搖曳生姿,國色天資。

今夜響起的第一陣巨響,確實不是雷。

“尾牧說,要用李元闕的貼身之物,再放掉都啰耶的血,如此,方可成此巫術……你們這幫神棍的玩意兒,邪性,我也聽不懂,但既然皇上下旨,那照做便是。”

看是看不到了。

弓騎在後,手握長弓,時刻準備遠射,這是合理的追擊陣型。

北地幹旱,這片土地上,沙漠綿延萬裏,雨水貴如金油。

那就一定是李元闕此行的目標。

又一道雷閃過,沒有聲音,空氣愈發沈悶。

想必很快,就能聽到他們的慘叫聲了。

王甘走近那輛斜頂著木板的帶輪車邊,從上面取下了一把……兩米長的帶鞘長刀。

狹間交鋒,正面應戰。

……李元闕人呢?

他大叫一聲,猛然回身。

“可我怎麽覺得有些不像?”王甘聲音有所遲疑,“餵,你出去……”

王甘還在思考的時候,光渡似乎已經認清了局勢。

他的作用是將李元闕拖住、反覆消耗,滅其鐵鷂子精銳,一直拖到虛隴加入。

似乎是要下雨了。

這座倉促搭成的祭臺並不穩固,甚至在外面劇烈的爆炸下開始搖晃。

發現祭臺後,李元闕定然會狂喜,來不及思慮周全,就率領強騎,向祭臺沖鋒。

兩陣巨響連綿未絕,交相呼應。

祭臺背靠兩面荒山,一面臨澤,能接近的方向,只剩下為東面。

馬匹飛馳,撞上刀索。

他斜拖著那把刀,走向了光渡。

更離譜的是,人家還是重騎兵!

虛隴只帶進來五人。

天邊閃過的一道雷光,如一把利斧劈開黑壓壓的烏雲。

未聞雷震,已見雷光。

他很少笑,將王甘晃得兩眼發直時,他的眼神卻向王甘身側瞄去。

王甘目眥欲裂,伸手摸向自己的武器。

其中一人看看時辰,硬著頭皮提高了聲音,“副統領,時……時辰快到了,按照尾牧大人的要求,該準備最後的步驟了。”

守在外面的槍兵,看到不遠處的森林燃起了滔天火光。

裏面的人早在白兆睿放出火矢之時,按照約定撤掉部分頂層木板,暴露祭臺上的火光。

沛澤雨霖,滋養萬物。

是個人,都猜得出來裏面正在發生著什麽。

他將手中飛刀隨手甩出去,擦著光渡的腿,紮在地上。

在刀索陣後,離祭臺最近的地方,這裏埋伏了一隊長-槍兵。

瞧瞧,都不用出鞘,就能把他嚇成這樣。

這把刀太長、太重,從左劃到右後收不住勢,連王甘自己都掌握不好,想打第二下的時候,控制不住方向,甚至光渡自己就胡亂躲開了。

但王甘並不在乎,他眼前——如今只有一個光渡。

而天地間震耳欲聾的動靜,掩蓋著一切正在進行的變化,這短短的幾個呼吸的時間,王甘不曾註意身後。

“我的本名,宋沛澤。”

突然而來的一聲劇烈震響,連大地都似乎震顫。

斬-馬-刀尚在空中未墜,鞘已疾速飛出,撞在身後墻壁落下,發出一聲響。

祭臺外的守軍肅然而立,各自警惕。

驟然得知這等要命的驚人消息,王甘幾乎傻在原地了。

重騎突進時,本就比不得輕騎輕裝上陣的迅捷,他們以長擊短占盡優勢不說,還能把人追丟了!?

屬下知道王甘這是聽到了,忙不疊的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向下壓,肉裂骨突,逃不脫鮮血淋漓的皮肉之苦。

“皇帝之前有許多嬪妃和子嗣,但自從那次陛下遇刺之後,他就不再搭理後宮,沒過多久,他找來了你,傳出龍陽之好,然後更加順理成章的冷落起後宮妃嬪……”

著火之處,離這裏並不遙遠。

此是天意恩賜。

光渡聲音微顫,連著長長的睫毛一起,在昏暗的光線下顫動。

可在他眼前,寒芒曜曜,斬-馬-刀已出鞘。

光渡擡起頭,眼眶通紅,“沒有人碰過我,以前沒有,皇帝也沒有,皇帝不好龍陽,他三年前受過傷,得了痿癥。”

所以人都哪兒去了!

他們這一隊千騎之數,楞是追丟了那不過百人的鐵鷂子,皇上回去問起來,他哪還有臉?

畢竟光渡一介孱弱文臣,剛剛大概都沒看懂發生了什麽。



祭臺之上,虛隴正凝神擦拭著自己最趁手的武器——一柄用了十數年的劍。

而人間的火雷卻能撼動厚土,沸光濺射,火光四溢。

這是無用的掙紮,他根本無處可逃。

那時,他便會提著這把劍,走下祭臺,加入對李元闕的圍剿。

第五著棋,五百槍兵。

光渡卻借此拉開距離的機會,原地旋身,一記又快又準的單腿飛踢,踢在王甘脫手後尚在空中、未曾落地的斬-馬-刀上。



那麽,祭臺之前,就是李元闕的葬身之地。

烏雲濃重,一道雷劃破夜穹。

天動雷鈞,生卻萬法。

一切線索都串了起來。

還有那一隊鐵鷂子呢?

因為祭臺之外,是白兆瑞的五百長-槍兵。

王甘倉皇脫出兩把飛刀,閃避後退。

光渡像是疼狠了,整個人蜷縮起來,崩潰道:“從來沒有,我沒殺人,也沒有過任何人。”

當李元闕在伏擊不成、反遭埋伏後,會作何打算?

當李元闕被追趕至此,這一隊騎兵就會將自己以巨大的沖力,送入一道道刀索中。

畢竟用幾塊木板拼出來的隔間,遮擋視線都是勉強,更是完全無法隔絕任何聲音。

他們心中知道,這位王甘副統領,這是犯了一慣的毛病。

一場大雨就要下來了。

但仔細想想,似乎過去幾年間,一些不合理的細節,都在這一刻一樁樁一件件的連點成片……拼湊出一個荒唐的真相。

他的話沒說完。

王甘走近他,“‘光渡大人’,你讓我也試試,看看我能不能……也這樣死在你身上?”

王甘想把刀從鞘拔-出,用鋒利的刀刃去嚇一嚇光渡,結果王甘就發現自己……居然拔不出鞘。

他的話沒說完,聲音已經淹沒在接連的巨響中。

王甘眼中閃爍著奇特的光,惡意道:“……然後他死在你身上了?”

畢竟,剛剛抓過來的……可是光渡大人。

而震天巨響,不是雷聲,卻是從他身後發出的。

他變得合作起來。

若能出其不意,殺傷更是巨大,等沖過刀索後,若仍有騎兵保有戰力,到了這一步,就是一個都別想逃。

都啰耶在祭臺上。

白兆睿非常不安,他神色緊繃,在原地猶豫片刻,發令道:“左指揮使聽令,分……”

他本來擔心光渡會嘲笑,結果看到光渡那畏懼驚慌的模樣,又瞬間心情舒暢。

但虛隴的屬下聽得到。

刀中之王,重鋒不可當,三軍退讓其陣,無人奪其鋒芒!

而光渡臥於地面,卻從自己的骨骼血肉間,感覺到地面些微的震顫。

可那幾近嗚咽的聲音,卻總是隱隱約約的從裏面傳過來,令人抓耳撓腮,心中瘙癢。

刀鞘在他力道極巧的一踢之下,從刀身上剝下脫離。

他才剛剛用刀,割開綁著光渡雙腳的繩索。

王甘震驚非常,沒註意光渡已經從地面蜷縮身體的姿勢,悄悄改成了單膝跪地。

刃身如鏡,火焰跳躍其上。

刀索橫切入骨,馬腿會當場飛離。

光渡雙手仍然綁著,可他卻將被綁縛的雙手並於身前,從下而上猛力一摜,重重錘在他的手腕穴位上。

而第二陣,卻是天威雷震,不容錯認。

暗雷無聲。

縱使李元闕可做千人敵,也必死無疑。

新生之雷,震動百裏,浩浩殤殤。

他雙手張開拉到極致,也不足兩米,自然也拔不出刀。

這是王甘掐出來的印子。

白兆睿在輕騎隊中中軍之位,弓騎緊隨其後。

光渡擡起臉,露出不堪受辱的神色。

一片慌亂之中,若李元闕正好發現不遠處的祭臺位置,而此時身後還有騎兵窮追猛打,這個時候,他會有多少時間來細細思量?

王甘猛然回神,嚇了一跳,回頭咒罵道:“他娘的,什麽動靜!嚇我一跳!”

只是在這樣安靜的黑暗中,他們手中持著火把,就像一個巨大的、明亮的靶子。

“難道是……拼了命的服侍,把你身上的……榨幹了?還是說,是有人弄你時太過興奮……”

光渡踢刀、架刀的動作是如此的嫻熟,仿佛他已經用過這把刀千百遍。

“沛澤雨霖的……沛澤。”

他們離祭臺有一些距離,聽不到祭臺下層的聲音。

畢竟這種束縛,分不開腿。

王甘習武多年,力氣不小,都要憋紅了臉,才能將這把刀勉強取下。

“副統領,好像是外面打雷了。”

王甘頓覺丟臉。

只看虛隴試劍後,都啰耶留在地面上未幹的血,就可知其一二鋒芒。

這把刀立在地上時,甚至比王甘還要高上整整一截。

只是白兆睿很快發現了問題。

這處簡陋的祭臺,內部空間不大。

“看到了嗎?這個就是我們從李元闕手裏繳獲的刀——斬-馬-刀,這個長度,這個重量,一刀橫劈出去,活生生的馬脊骨都給你擊成兩截,更別說人了。”

隔間中的聲音,短暫地停了一瞬。

刀尖正在光渡的身體上打著圈。

這說明先鋒遭遇敵襲,也已經交手。

光渡持刀一橫,以刀背將之撞飛,下一瞬,他已持著兩米長刀,朝王甘劈砍。

王甘身蹲在光渡身邊,用寒冷的刀尖,壓在碎裂的衣料邊緣上打著轉。

王甘拿著這把兩米長的刀,用刀鞘去打光渡,只打了一下,光渡就哆嗦著蜷縮起來。

“……什麽?”

雷光照亮天地。

而他剛剛被割裂衣袖、露出來的手臂,還有一片逐漸變得青紫的瘀痕。

王甘並沒有阻止,反而迷戀地看著他最後的掙紮。

王甘本想把刀拿走,然後立刻趕回來繼續辦好事的,結果他餘光掃到光渡的模樣後,突然改了念頭。

向上挑,挑破衣服,逃離不開一點點剝開的羞辱。

光渡對著他微微笑了。

用木頭搭建的祭臺,若在黑夜中凝神細看,已經能看到細微的火光。

王甘看著光渡,只剩狂喜:“居然……哈,沒想到,你竟然……哈哈哈,我居然撿到了這等便宜——”

祭臺之外火光耀目,一瞬幾如白晝。

確實是個男人,也確實是太漂亮。難怪連皇帝都給迷得三年不進後宮,光渡的確有這個本錢。

第六著棋……

黑夜是最好的偽裝,地面上的陷阱,倉促之中更是難以分辨。

紮下去,他會乖乖聽話嗎?

但對於王甘此時在做的事,他們沒人敢置喙,就算是有探頭想看看熱鬧的,想起王甘那手段,也是不敢動作。

那把長達兩米的重刀,握在光渡被綁縛的雙手中,穩得沒有一絲顫動。

王甘不想聞此驚人之語,一時驚得目瞪口呆,“……啊?”

而唯一的面東方向,地面早已牽起了鋒利的刀索。

白兆睿駭然回頭——

即使王甘一手持刀,一手脫鞘。

第四著棋,刀索暗陣。

“怎麽殺的,嗯?”王甘在他耳邊,吹著氣嘲笑道,“你長成這樣,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生來就是該被鎖在床上的玩物,你還會殺人?”

“哪兩個字?”

然後他在光渡的深褐色瞳孔中,看到了明晃晃的恐懼。

在王甘繼續下手的時候,光渡從口中擠出微弱的聲音,“……沒有。”

光渡臉上的神色,像是怕極了,那樣害怕他、卻又努力討好的樣子,又讓王甘移不開視線,貪婪地盯著光渡的臉。

這個鼎鼎聞名的、連只兔子都不會殺的文臣,竟然會武!

光渡的動作利落又幹凈,這一踢只為奪刀出鞘,力道極其巧妙,王甘也是習武之人,只一眼就看得出來,這絕不是一朝一夕就練得出來的收放自如!

李元闕如隱於夜中的暗鬼,於厲火之後,單騎現身。

“我並無兄弟……父親是宋國商人,祖籍河東,因商隊定居於夏,我娘親是涼州平民,如今父母俱已亡故。”

“沛……澤。”王甘品味這兩個字,“倒是一個好名字。”

王甘頓時惱羞成怒,“你還敢躲!?”

王甘突然就笑了,“接下來,說說你是怎麽殺人的吧?你連張弓都拉不開,見把刀都會發抖,更別說你這見血就暈的毛病,你能殺人?哈,你拿什麽殺人?”



而王甘遭此打斷,不得不停下來。

他會力求速戰速決。

“他寵我,只是為了避開他的妻妾,遮掩他不能人道的事實。”

更別說三遇伏兵,李元闕定軍心渙散,心無戰意。

刀片割開衣物,在他的腿上留下了一道血痕,緩緩滲出血跡。

外面似乎有動靜,虛隴的兩個手下走出祭臺,去外面確認情況。

這刀非常重。

等早晚子時交接之時,就是動手生祭都啰耶的時刻,把人連同這些陰符一起燒了,他便算完成皇上的旨意了。

而根據鐵鷂子手持照明火把,正全速奔襲的方向……

王甘定定的看了光渡一會,像是在判斷他話中真假。

——轟!轟轟……轟隆隆!

讓王甘的,是他手腕處突然的劇痛。

墜了馬,碾上刀,再受了傷。

那處是白兆睿將軍先鋒所在。

劍鋒銳利無比,一滴滴血液從刀刃墜落。

光渡雙手還被繩子綁著,而他滿眼都是恐懼,正在地上匍匐後退,試圖離那把可怕的長刀遠一些。

所以他也不曾看到,那最不可能反抗的人,已不知何時從地上站了起來,如一條靈敏的游魚,游到了他的身前。

那擊撞的位置極其巧妙,王甘瞬間整條手臂都又麻又痛,幾乎難以使喚,他滿臉不可置信,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這是極稀少的、能在光渡臉上見到表情。

那怕馬腿覆鋼甲,能僥幸不被當場隔斷,也勢必要重傷骨折,在此連人帶馬翻個跟頭。

白兆睿見隊伍已經接近布設刀索的位置,只得叫停全隊。

即使是鐵鷂子,也不足道哉。

震為雷。

“下一個問題,你的父母兄弟,是何身份、來處?”

“轟——”

等虛隴、白兆睿回合之時……



長-槍克重騎,正是鐵鷂子的克星。

祭臺下層。

怎麽跑著跑著就沒影了,大半夜的,李元闕的人竟然連火把都熄了?他們看得見路嗎?

斬-馬-刀重如山崩!

第二陣雷鳴聲勢浩大,振聾發聵,遮掩萬象。

之後的諸般動靜,種種聲響,就此藏於轟鳴雷響中,不被人知曉。

守在祭臺外的兩千精兵,絲毫不知祭臺中已起的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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