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 ? 第 36 章

關燈
36   第 36 章

◎你聽見了嗎,好想你呀。◎

幾乎是話剛說出口的瞬間,孟春就有了悔意。

只是張今樾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當然。”

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直白而又坦蕩。

剛被迫承受了那些親戚的所謂“好意”後,這樣熱烈且赤忱的洶湧愛意,反倒令孟春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一時怔住,沒能接住這句話。

張今樾適時開口:“累了?”

“……嗯。”

不然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通電話。

更不知道要怎麽解釋剛剛那個問題。

但張今樾似乎沒了慣有的體貼。

他看著她,問:“出什麽事了嗎?”

孟春把手機墊在膝蓋上,順勢靠著門坐了下去,後背抵著冰涼的木門,涼意順著脊骨爬了滿身。

她恍然未覺,盯著虛空一處,喃喃:“奶奶過世了。”

張今樾頓時噤聲。

半晌,他低聲說:“抱歉。”

孟春扯了下唇角,無聲笑了笑。

一陣無話中,她冷不丁的開口:“我想喝酒。”

張今樾:“回來以後我陪你喝。”

“可是我現在就想喝。”孟春撐著地板起身,慢騰騰地走向酒櫃,“我這兒有很多好酒,哪天有機會請你嘗嘗。”

隔著屏幕,張今樾根本攔不住她。

只能無力的說一句:“少喝一點。”

孟春答應得幹脆。

拿酒瓶的動作卻也利落。

“啵”的一聲。

酒香四溢。

孟春舉起酒瓶,對著鏡頭碰了一下,“幹杯。”

她懶得去拿酒杯,直接對著酒瓶喝了起來。

冰涼,辛辣。

大腦神經被麻痹了一瞬。

那些亂七八糟的嘈雜聲被酒精壓了下去,只剩下耳邊那一聲:“孟春。”

“嗯。”

她懶懶應著。

張今樾問:“你給我打電話,就是為了讓我看你喝酒嗎?”

孟春“唔”了一聲。

似在思索。

但她很快放棄,直說:“不是。”

“我有點不開心。”

一點點而已。

並不多。

畢竟,那樣的話,從小到大她聽過太多太多遍了。

最開始,他們還冠冕堂堂的打著兒女雙全的幌子,勸說黎曼再生一個。

慢慢的就變成了,春遲早晚是要嫁出去的,你沒個兒子,老了以後身邊都沒個伺候的人。

後來,他們得知黎曼很難再懷有身孕後,瞬間都圍了上來。

眾口紛紜的說著誰家的孩子乖巧懂事,可以過繼到他們夫婦名下,老了以後也有個照顧,還能和孟春做個伴。

做個伴。

呵。

孟春喝了口酒,垂眸遮住眼中的嘲諷。

張今樾忽然開口:“我昨天看了幾個冷笑話的段子,要聽嗎?”

這個時候提起這個,孟春清楚的知道他的意圖,並沒拒絕。

笑著問:“很有意思嗎?”

張今樾想了想:“還行,應該能哄你開心。”

哄你開心。

孟春偏過頭去,借著黑暗的遮擋,無聲喝了口酒。

若無其事的開口:“說來聽聽。”

“我來了啊,第一個。”

張今樾清了清嗓子,拿足了架勢:“香菇走在路上,被橙子撞了一下。香菇大怒道:沒長眼啊,去死吧。然後橙子就死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孟春大概猜出了他要說什麽,仍然很配合的問:“為什麽?”

張今樾一本正經:“因為菌要橙死,橙不得不死。”

孟春直接笑出了聲:“諧音梗啊。”

“還有呢,”張今樾獻寶似的,字正腔圓的開口:“我吃了好多好多花生,越吃越開心,我查了查,原來那是好事會花生。”

孟春偏過頭去笑,笑得累了,便直接靠上了後背,心中的疲倦與煩躁漸漸淡去,眼中彌漫起盈盈笑意。

她說:“借你吉言。”

“還有一個小熊的,還要聽嗎?”他問。

孟春:“聽啊,幹嘛不聽?”

“有天,小熊買了個冰淇淋。驕陽似火,冰淇淋化了,掉在了地上,”張今樾擡眼,盛滿笑意的雙眸迎上她的,似是含著說不清的繾綣,“小熊說:好像泥呀,好像泥呀。”

你聽見了嗎,好想你呀。

……

笑聲忽地頓住

孟春握著酒瓶的手下意識用力,她突然移開了視線。

張今樾笑著嘆了口氣,向後靠去,“這個好像效果很一般。”

不。

效果很好。

孟春垂眼,竭力忽略胸腔處驟然加速的心跳,以及周遭不斷攀升的溫度。

她無比慶幸自己沒有開燈。

但瓶中晃蕩的酒液,同樣暴露了她此時的心神不寧。

孟春無聲吐了一口濁氣,穩住聲音問:“這也是諧音梗嗎?”

張今樾卻說:“可以是。”

孟春一頓。

聽到他溫聲解釋:“如果讓你感到了為難,那麽它就只是一個普通的諧音梗段子,僅此而已。”

孟春再也說不出話來。

她沈默半晌,一口氣喝光了剩下的大半瓶酒。

壯膽似的。

趕在張今樾出聲之前,她率先開口:“如果不呢?”

剛灌了酒,她的嗓音有些啞。

張今樾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

孟春盯著屏幕,聲音帶著微不可查的顫:“如果我當真了呢?”

張今樾依然沒回過神來。

他怔在那裏,遲遲沒有動作。

酒精作用下,孟春心跳又快了幾分。

溫度還在不斷攀升,她有些熱。

“我……”

“那它就是真的。”張今樾終於開口。

他目光專註,向來不著調的嗓音難得沈了下來,“孟春,我很想你。”

孟春自覺有些醉了。

不然她現在怎麽會有種飄飄然的感覺。

她依然看著屏幕,低聲說:“一個人喝酒有點沒意思。”

張今樾安靜的等著她的後半句。

“我想回家了。”

……

……

於北城而言,北巖的位置要更偏北一些。

在路上毫不耽擱的情況下,車程也要四個小時,更何況那時已是深夜。

因此,當孟春真的聽到門鈴聲的那一刻,她有了一瞬間的恍惚。

許是擔心會吵到她,門鈴只響了一聲。

很短促。

“嗡——”

孟春強撐著打起精神,撈過被丟到一旁的手機。

【張醫生:沒在家?】

孟春頓時醒了大半。

醉酒帶來的頭疼令她皺了下眉,但更多的是對於這條信息的震驚。

她回:【在。】

【剛醒。】

【張醫生:我的,我有些心急。】

【張醫生:我在你家門口。】

即使心裏已經有了猜測,但真正被證實的這一刻,孟春依舊有些怔楞。

倏地。

她驟然回神。

赤腳踩地沖到窗戶前,一把拉開了窗簾。

大片大片的光照了進來,天邊已經泛起了亮色,晨曦緩緩而升,陽光如破竹之勢透過雲層,暈了漫天的金色。

今日天空放晴,是個艷陽天。

而她昨晚想了一夜的那個人,正站在她家門前的樹下。

似有所感,他忽然擡起了頭。

孟春心裏一顫。

她手忙腳亂地指了指下面,示意自己現在下樓。

顧不上自己仍穿著睡衣,孟春一路小跑沖下了樓。

離門越來越近,她的速度卻慢了下來。

突如其來的緊張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臟。

孟春停在門後,長舒了一口氣。

握住把手,輕擰。

打開了門。

聽到聲音,樹下的人擡眼看了過來。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擡手邊解開衣扣,邊快步走了過來。

“知道今天多少度嗎,穿成這樣就敢來開門?”

說著,將自己的外套裹到了她的身上。

孟春怔怔的看著他。

“怎麽,”張今樾緩緩挑了下眉,“幾天沒見,不認識了?”

“……認識。”

“傻站著幹什麽,進去。”

張今樾虛握著她的肩膀,將人推進了屋。

暖氣撲面而來,孟春後知後覺的打了個寒顫。

張今樾幫她把外套又攏了攏,“披一會兒吧,暖和點了再脫。”

孟春緊緊抓著外套的衣領,垂眸,“你怎麽知道我的地址?”

張今樾打了個哈欠,解釋:“既然都找老徐打聽生日了,總不會只問生日。”

孟春看了他一眼。

滿眼的紅血絲,眼下青色明顯,周身縈繞著風塵仆仆的涼意。

她還想說什麽,卻聽著張今樾幽幽開口:“昨天喝了幾瓶?”

孟春沈默幾秒,老實回答:“一瓶。”

“真的?”

“嗯。”

“酒瓶收了嗎,我要看證據。”張今樾作勢要起身。

孟春絲毫沒有要攔著的意思。

張今樾這才信了。

他又問:“喝完那瓶酒之後吃東西了嗎?”

“……沒。”

張今樾無聲指了指她,一副“一會兒再和你算賬”的架勢,身體卻很誠實的準備起身。

孟春一楞,下意識伸手抓住他:“去哪兒?”

“廚房,”張今樾低頭看了眼,“一起?”

“我去吧。”

畢竟他剛到北城,開了大半夜的車,已經很累了,孟春沒辦法心安理得的讓他再去為自己做一頓早餐。

但她確實也好不了哪兒去。

酒後的睡眠不足令她格外頭疼,只簡單煮了兩碗面。

張今樾在一旁給她打下手。

他們之前沒少一起做飯,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幹巴巴的,仿佛空氣中都彌漫著數不清的尷尬分子。

面端上桌後,又有了新的難題。

兩人都吃得很慢,且很安靜。

扭捏感十足。

孟春有些後悔煮了面。

還不如烤個面包。

一時間氣氛過於尷尬。

她主動打破沈默:“什麽時候回去?”

“都行,”張今樾擡眼,“你哪天回學校?”

孟春:“明天。”

“這麽急?那就下午走吧,我睡會兒。”張今樾想起什麽,“記得把車票退了。”

孟春靜了幾秒,終於說出了那個一見面時就想問的問題。

“你,怎麽突然跑來北城了?”

張今樾動作一頓,瞥了眼她的手邊,“今天沒喝酒吧?”

孟春搖了搖頭:“沒喝。”

張今樾又問:“昨天說了什麽還記得嗎?”

“……記得。”

一瓶而已,不至於斷片。

“那就好。”

他看著她,聲音不自覺輕了幾分:“我來接你回家。”

【作者有話說】

「我吃了好多好多花生,越吃越開心,我查了查,原來那是好事會花生。」

「香菇走在路上,被橙子撞了一下。香菇大怒道:沒長眼啊,去死吧。然後橙子就死了。因為菌要橙死,橙不得不死。」

「有天,小熊買了個冰淇淋,驕陽似火,冰淇淋化了,掉在了地上,小熊說:“好像泥呀,好像泥呀。”」

以上,來源於網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