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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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好像做張今彥也不錯◎

一連幾天,孟春都沒再見過張柯特。

對面那扇門一直閉著,絲毫沒有要開關的意思。

門口鞋櫃上的鞋好像也沒有換過,他像是出了遠門,又好像一直沒出來過。

周五這天,臨下班時有人敲響辦公室門,說是徐主任有事要找孟春。

她到時,徐主任正在喝茶。

見孟春過來,他連忙啐掉口中的茶葉屑,笑瞇瞇的說:“來啦,這幾天太忙了,一直沒得空找你說說話,在這兒待的還習慣吧?”

孟春微笑:“挺好的。”

“習慣就好,”徐主任放下茶杯,“之前曹主任特意打了電話,說你們都是附中優秀的青年教師,成績斐然。”

孟春笑著說不敢,跟著陪了幾句客套話。

幾個來回過後,徐主任摩挲著茶杯,笑呵呵的問:“我記得,孟老師是住生活區?”

孟春點頭:“是,教師公寓住滿了。”

徐主任斟酌著開口:“是這樣,我這兒有件事,想請孟老師幫個忙。”

“主任您說。”孟春說。

徐主任嘆了口氣:“我有個忘年交,也住生活區,他這兩天不太舒服,托我給他送個藥,但我一會得去接孩子……”

孟春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紙條,又看了眼門牌號。

最後看了眼身後的紅木門。

木門旁的可視門鈴上貼著一個黑色骷髏頭,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她買門鈴時送的,被她隨手貼上了。

所以這個忘年交……

“吱呀——”

孟春一頓,轉回身。

門只開了一條縫,門後拖起了稍顯沈重的腳步聲。

孟春沒動:“徐主任托我給你送藥。”

腳步聲一停。

下一秒,門被拉開。

一個藍色的東西朝著孟春飛了過來,她下意識接住。

是一袋口罩。

“戴上。”

又啞又沈的嗓音。

孟春擡眼,他已經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長袖長褲,衛衣的帽子也戴了上去,口罩扯到了下巴處,正捏著吸管喝水。

“天熱,蚊子很多。”張柯特聲音放輕了些,將口罩拽了回去。

孟春關上門,問:“用換鞋嗎?”

張柯特似乎笑了一下:“不用,直接進來吧。”

孟春把那一袋藥放到茶幾上,垂眼看他:“發燒了?”

“可能是。”

“因為淋了雨?”

“沒那麽嬌氣,”張柯特悶咳幾聲,“估計是洗澡* 時忘了關窗,風大。”

孟春掃了一眼屋裏關得嚴嚴實實的窗戶,沒接話。

“這是什麽表情。”

張柯特有點想笑,一出聲又咳了起來。

孟春把水杯遞給他。

還有一盒喉糖。

她不太信張柯特說的忘關窗的鬼話。

畢竟沒人喜歡洗澡時被外人旁觀。

而且衛生間裏的窗戶,孟春試過一次,很沈,幾乎推不動。

可能是為了保護低樓層住戶的隱私,特意做了特殊處理。

張柯特剝了顆喉糖,“忘了問,你怎麽認識的老徐?”

孟春說:“我在三中交流學習。”

張柯特有些驚訝:“你是北城附中的?”

孟春點頭。

張柯特又問:“得罪領導了?”

“沒有。”

“那怎麽被發配三中來了?”

孟春淡聲:“兩年一次的交流學習而已,今年輪到我了。”

“好吧,”張柯特向後靠了靠,閉上眼,“那孟老師,能幫我倒杯水吃藥嗎?”

孟春沒說不行,但也沒動。

其實她這會兒有點煩。

他們之間總歸橫著一筆說不清道不明的爛賬,即使這筆爛賬已經停在了兩年前。

如果她一直揪著不放倒顯得小氣,可明明她才是那個被隱瞞的受害者。

偏偏另一位當事人失憶了。

他失憶了。

孟春曾無數次的設想過,如果有一天再次遇到張今彥,她該怎麽做才能平覆她看到那扇拱門時的覆雜心情。

又該怎麽做才能忘記之後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蜚語。

在過去數不清的失眠夜裏,那扇拱門和展板像是恐怖可憎的巨獸,張著血盆大口想要把她吞噬。

她想跑,卻被死死扣住了手腕。

可現在。

滋養這頭巨獸的始作俑者之一,因為她生病了。

“孟老師?”

張柯特肉眼可見的精神不好,面色蒼白,眼皮耷拉著,近乎歪在沙發上,說話也沒什麽力氣。

孟春沒再看他,但拿起了他的水杯。

張柯特又咳了幾聲,指著右手邊:“廚房。”

孟春出來時,張柯特已經從沙發上滑下來了,整個人卡在沙發與茶幾之間的縫中蹲著,蜷成了一團。

他在翻看那袋藥。

孟春把茶杯放到了他手邊,“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身後,張柯特有氣無力的喊她:“孟老師,你吃過飯了嗎?”

孟春腳步一頓:“還沒。”

“想吃什麽?”

“沒想好。”

“……”

孟春轉身,問:“你想說什麽?”

張柯特滿臉真誠:“我有點餓了。”

“……”

臨走之前,張柯特給了孟春一把鑰匙。

他怕自己睡過去,聽不到她敲門。

但孟春依然先敲了門。

等了幾秒鐘,確定沒人來開門後,才拿出了那把鑰匙。

屋內一片昏暗,只透著窗外昏昏沈沈的光。

隱約可以看到沙發上的身影。

孟春放下東西,開了燈。

登時大亮。

她也沒管沙發上的人是什麽反應,徑直進了廚房。

然而,她找遍了櫥櫃和臺面,楞是沒發現任何一個像是碗的東西。

恰好外面有了動靜,孟春走出廚房,看到張柯特正坐在沙發上出神。

“醒了?”孟春倚靠著廚房門,“請問,你們家沒有碗嗎?”

“嗯?”張柯特似乎有些遲鈍,“好像沒有。”

孟春問:“那你用什麽?”

張柯特慢吞吞的開口:“我一般都在外面吃。”

“……”

意識到她有些無語,張柯特又說:“之前買酸奶送了兩個玻璃碗。”

孟春沒出聲。

張柯特等了半天,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她在等他去拿。

他笑著嘆了口氣:“不好意思啊,我有點暈。”

看到他走的還算平穩,孟春收回視線。

趁著張柯特找東西的時間,她回去了一趟。

再回來時,他不僅翻出了兩個玻璃碗,還找到了幾個勺子。

塑料勺,又軟又小,但聊勝於無。

“去哪兒了?”張柯特隨口問。

孟春用腳帶上門,“沒拿完,又回去了一趟。”

一盤清炒油麥菜。

一小碟鹹菜。

放下盤子後,孟春打開第一次來時端的小電鍋,粥香撲面而來。

張柯特一時怔住,不知該說些什麽。

孟春拉了個小板凳,坐在不近不遠的地方,語速很慢:“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走,但我可能會在這裏待兩年。”

張柯特第一次不敢看她,撇開眼去盛粥:“我不一定。”

孟春沈默幾秒,“我來之前不知道你在北巖,也沒有要打擾你們的意思,那天晚上你就當我喝多了說胡話吧。”見他拿起第二個玻璃碗,她適時開口:“我吃過了。”

張柯特動作一頓,放下了手中的玻璃碗,難得沒出聲。

孟春繼續說:“我來北巖是學校的意思,我只希望兩年後能正常回附中。”

張柯特沈默半晌,低聲:“其實……”

粥香滿屋飄,油麥菜鮮翠,就連小鹹菜都特意擺了盤。

這明顯不是小餐館的手藝,更別提那個裝著小米粥的電鍋。

沒有哪家餐館打包粥時,會用到這種小巧精致的小電鍋。

這一桌出自誰手,不言而喻。

他那句實話卡在嘴邊,怎麽也說不出口。

孟春問:“怎麽?”

“沒事。”

張柯特低頭,喝了口粥。

很突然的,他冒出一個近乎卑劣的念頭。

——好像做張今彥也不錯。

孟春從口袋裏翻出什麽東西,“我害你淋了雨,這頓飯就當我賠罪,可能有點隨意,希望你不要嫌棄。”

張柯特剛想說什麽,就聽著孟春繼續說:“不過,能用一頓大排檔給過去買單的人,應該也不會嫌棄。”

張柯特閉嘴了。

孟春拿出一袋撕開,倒進他吃藥的水杯裏,沖開。

剩下的盡數扔到那堆藥裏。

苦澀的藥味瞬間彌漫,蓋住了粥香。

門開了又關。

只剩張柯特一人。

熱氣散了半晌,他終於端起水杯。

是退燒藥。

孟春臨走之前的話音仿佛還未飄散——

“我們就此兩清吧,好嗎?”

張柯特咽下退燒藥。

心想,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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