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單回答說，“剛剛被他打敗的時候，我確實很生氣，但是，慢慢地我發現，那個位子對我並沒有那麽重要。不做靈帝，我還可以做很多事情。這段時間我把過去好好想了想，然後就發現，其實我一直活得不怎麽明白。在我不知道為什麽必須修煉的時候，我稀裏糊塗地跟著大家去了修真學堂，在我不知道為什麽必須做靈帝的時候，我稀裏糊塗地坐上了靈帝的座位，在我不知道為什麽要跟昊昊對立的時候，我們稀裏糊塗地反目成仇，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不，大概只有我是稀裏糊塗的，昊昊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也知道該怎麽做。那個位子就給適合的人，現在這樣自由自在的，更適合我。”

????望虞懷疑地看著他，“真的？你能咽下這口氣？”

????“這個嘛……一番皮肉之苦，還是要回敬給他的。”

????望虞眼中閃過一抹“果然如此”的輕笑，然而，下一刻，那抹笑便迅速消失在眼底。

????“望虞，以前的，都讓它結束吧。”單說。

????這句話來得太過突然，望虞一時間沒能給出回應。

????她很想再問他一次，他對她真的沒有哪怕一絲絲超越朋友的感情麽？從第一次見到他的一眼驚艷，到之後兜兜轉轉百餘年，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雖然不多，但是每一次相處都特別愉快，明明他們可以全心全意地為對方付出，明明可以不分你我，那些在他心中，竟從未超越過朋友的分量？

????自絕之後的事情她還記得，單為了她千方百計尋找提升靈智的寶物，被姐姐趕走又悄悄回來見她，甚至為了她不惜潛伏在喪屍中，只為了尋找一個機會幫她奪回祖木之靈。這些在他心裏，真的只是朋友的分量？

????哪怕是嚴邵天，對認定的朋友可以無限慷慨，也不可能為了一個朋友做到那種程度，能夠讓他不顧一切的，只有駱冰。

????她知道靈族和人族是不一樣的，他們天生感情缺失，她不會要求單跟嚴邵天一樣，會突然變得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只要能夠繼續和過去一樣，時不時地見一面，大家愉快地聊一聊或者幫他做點小壞事滿足他可愛的小願望，那樣就好。然而，如今連這僅有的奢望，也不再被允許。

????她心裏對他積累了多少愛慕，現在就有多少痛苦，既然無法給她想要的感情，又何必一次次讓她動容？

????但是，怪誰呢？

????明知道靈族是不懂感情的一族，是她不信邪，偏要挑戰一個種族的天性。有多少喜歡，多少執著，都輸給了天性中的不懂。而她的一味強求，給單，給姐姐，給大家帶來了多少傷害。他突然提出這個要求，大概也是想要徹底結束這種傷害，讓大家回到過去愉快共處的日子。

????那就如他所願吧……

????她將心裏泛濫的苦澀和悲哀強壓下去，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是平靜的、釋然的。

????“好……”她道，“在正式結束前，再給我唱個歌吧。”

????單立刻答應了，他想了想，開口唱了一首她十分熟悉的詩詞。

????望虞從聽到第一句便有些怔忪，那是她寫的，專門為他而作。對他們這種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來說，寫個詞曲只是喝水吃飯一般簡單，簡單也就代表著沒有挑戰，沒意思，她以前並不愛玩這個，是從認識了單開始，她才仿佛著了魔一般，經常控制不住寫些東西寄給他，並且每次見到他都要求他唱給她聽。

????此時，那些琳瑯詩篇再次從他口中唱出，句句皆是無上天籟，讓她仿佛回到了那時的懵懂和期待。

????賣力唱完一段，單轉身望著她：“好了，現在結束了。”

????“是呢……”望虞怔怔地回過神來，眼睛望著他，看到他臉上輕松的笑容，眼底的光芒不由微微地暗淡了下去。還是這樣，對她從來沒有任何留戀，來得隨意，走得輕松，也是她眼睛帶的濾鏡太厚，才能把那份輕松的感情錯認成愛情那種沈重的東西吧？“那就這樣吧。”

????她收拾下表情，正要起身離開，單伸出僅剩的那只手，輕輕托起了她的臉。

????望虞有些不解，如果換做從前，單對她如此親密，她一定很開心很期待，但是……一次次的失望之後，她早已經不會多想。這個人做出的親密舉動，就跟小孩子求關註一樣的，根本不摻雜任何**。

????在她疑惑的視線中，單緩緩湊近，在她花瓣一樣的嘴唇上珍惜地輕吻了一下：“我們重新開始吧。”

????——————————

????“居然是這種結局……”元童子驅散了水鏡，有些發怔。

????“怎麽了，很吃驚嗎？”

????“他是靈族……”

????瞳華道人將手中的古籍翻過一頁，呵呵一笑，“你是不信他呢，還是不信別的誰呢？”

????元童子游離的神思一驚之下徹底回歸，他心裏有些驚疑不定，不動聲色地試探著問道：“師兄指的是誰？”

????瞳華道人奇怪地看看他，“這不是要問你嗎？我怎麽知道你不信誰？”

????元童子一時間分不清他到底是耍著他玩還是話裏有話，索性不管他一笑帶過，“找到那家夥了嗎？”

????“找到了。”

????“那就……”

????“元童，”瞳華道人突然打斷他，他合上手中的書，漆黑的眸子微微一擡，對上了他一雙冷酷的豎瞳，“你不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嗎？”

????元童子看他不準備盡快結束對話的樣子，往後靠了靠，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著，“怎麽說？”

????瞳華道：“就算聚齊了九把本命劍胎，要恢覆天命神火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神殿那邊有意出人，我們怎麽好辜負了他們一片美意，何不借此機會，就讓他拿著那些神棍練練手？他強大了，後面的事情也會簡單一些。”

????元童子心裏一陣驚跳。

????後面的事情？後面的什麽事情？是說重煉天命神火的事情，還是更後面的……

????如果是說天命神火的事情，雖然不容易，對他們來說卻沒有多難，值得他如此在意？而如果他說的是更後面的事情，那麽他肯定已經知道了這洞府最深處的秘密，為什麽他又只是不痛不癢地耍弄他幾句，而不是進去阻止？

????要知道，這位二師兄宅歸宅，一旦出手，卻是他和鴻如魔姬加起來也無法取勝……

????元童子心思電轉，反覆想了各種可能性，覺得對方知道的可能性在五五間，而對方究竟是什麽意圖，想要做什麽，他卻是完全猜不到了。

????所以說，他還是喜歡小白和十方，這個師兄，他根本看不透。

????“師兄說的是，”既然看不透，他也不給自己找虐了，直接丟開，不管他到底什麽意思，就按表面的回應道，“那就放他們自己解決，我們還是專心應對大世界的威脅。”

????瞳華道人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重新翻開手中的書頁。

????————————

????“戰鬥結束了啊，你們沒事吧？”

????屏幕上，破軍那張正宗鬼族青的臉上露出一絲擔憂，駱冰跟他視線對上，沒有感覺到上次那種意識崩塌之感，於是也敢好好看看他的樣子了。他把厚重的劉海梳了起來，用一個小夾子夾在頭上，看起來有點可愛。

????他站在沙發後面，兩手扶著沙發背，跟坐在沙發上的嚴邵天一起看著對方。

????“我們沒事，就是有點可惜，被鬼王逃走了。”嚴邵天回答，他看了看他的眼睛，關心一句：“你的眼睛？”

????“唔，略有所悟……”破軍習慣性地摸了摸眼皮，把眼睛垂了下去。

????似乎是為了趕走這瞬間的安靜，破軍開始自顧自說：“聽你們的說法，那個家夥已經存活了幾千年，之前是依靠祖木之靈保持靈體不滅，祖木之靈被取走之後他依然沒有消散，想必是有其他靈器鎮壓三魂，你們只要找到他用來鎮壓魂體的靈器，就可以真正殺死他。”

????他發過來一件東西，“下次靠近他的時候，你們使用這件法器，就可以讓他靈魂震蕩，到時候那件靈器必然會現身保護他，抓住機會就可以將他幹掉。”

????掛斷通訊後，駱冰伸長脖子越過嚴邵天的肩膀，歪著頭問他：“我們要殺了鬼王嗎？”

????“這次他受了重傷，恐怕有一段時間不會出現，能夠除去他的話當然是最好的，不過我們不能出這個頭，人族的力量還不足以跟鬼族抗爭，這件事，得由其他人牽頭。”嚴邵天一邊說一邊拿起破軍給他們的東西，那是一枚黑玉指環，上面鐫刻著細膩的花紋，仔細分辨便可以分辨出上面陌生的符文。

????“誰？”

????“弗提亞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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