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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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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清明時節雨紛紛好像是個固定搭配了, 晴了好些天的天氣在清明這天暗沈下來,整個城市籠罩在蒙霧裏, 模糊了原本鋒利的輪廓,偶有細雨不著痕跡地往臉上飄。

沈見白擡手摸了把臉,然後手上的雨傘朝另一邊偏了偏,“這雨細細密密的一直在下,等反應過來衣服都濕掉了。”

塊塊大理石磚撲成的地板沾了雨水,鞋踩在上面時不時有些滑,沈見白扶著蘇杳放慢步子:“幸好下車的時候給你拿了件外套,一會給你披上。”

她們快到了。

旁邊大片整齊的墓碑橫豎交錯,很壓抑, 在今天看來, 連帶著空氣裏彌漫的霧好似也變得更沈重了。

沈見白來陪蘇杳祭拜她外公, 為了避免到時候人多,她們來得比較早, 只有三三兩兩的人帶著花做著和她們同樣的事。

外公墓碑的位置比較靠上,風也刮得厲害, 沈見白把傘往下壓低了一點,試圖擋住一點隨風飄在身上的雨。

蘇杳看她,莞爾, 視線再次落到面前的墓碑時, 眼底的黯淡轉瞬即逝。

蘇杳每年的清明都會來看一次蘇承業,忌日不回來,生日不會來, 開心的時候不會來, 傷心的時候更不會來,只有清明這一天, 她才會帶著一束淡色的花,過來見一見外公。

“外公,清明了。”蘇杳來了之後的第一句話。

“父親......就是你選擇相信的那個人,他還是把蘇氏賣了,你知道的吧?”她聲音不像之前那樣隨意,有些緊繃,低低地,聽不出情緒。

沈見白抿唇,把傘換到左手,右手去抓蘇杳垂在身側的手,微涼,她單手幫蘇杳把外套披上,攏住衣領,也攏住了溫度。

“但好在有阿白,才沒讓蘇氏徹底沒落。”提到沈見白,蘇杳垂下的眼睫顫了顫,眼底漾開笑意,“是您當年極力要求的一門婚事,謝謝。”

不知道為什麽,沈見白覺得蘇杳的情緒很奇怪,蘇杳外公是蘇杳最敬愛的人,也是最疼愛的蘇杳的親人,可蘇杳的話裏,似乎有一點......傷感。

這種傷感很莫名,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

沈見白凝著墓碑上‘蘇承業’幾個字楞神,這是她第一次知道蘇杳外公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觀的接觸到蘇杳的過去。

“你知道外公為什麽寧願把公司的所有權交給我父親也不願意給我嗎?”蘇杳驀地問出這句無厘頭的話,被沈見白攥在手心裏的指尖縮了縮,隨即自顧接著道:“外公她的確很愛我,小時候甚至恨不得把我捧在手心,一有病痛就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醫生叫過來給我看病。”

這些沈見白大概都知道,原作中作者偶爾是有提到過蘇承業對蘇杳的寵愛。

蘇杳把松開她的手,彎下腰把懷裏的花放在墓碑前面,無奈笑道:“但是後來我才知道,外公愛我,更愛蘇氏,可以說,他愛我,是基於蘇氏。”

這個道理蘇杳在外公去世之後才看明白,那封被留下的遺囑上寫的是,在蘇家有後之前,蘇氏所有股份暫交趙燁管理。

蘇承業去世那天,蘇杳其實就在病房外面,當時她莫名生了一場大病,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幾度上過呼吸機,為了再見一見那個疼愛她的外公最後一面,蘇杳自己悄悄拔了針,走樓梯上到了蘇承業的病房門口。

在在摁下門把手那一刻,蘇杳聽見了最疼愛自己的外公和父親趙燁的對話。

“杳杳身體不好,顧上了身體顧不上公司,父親,你不如把公司暫且交給我,我能保蘇氏一路長紅。”

蘇承業聲音虛弱,擡擡年邁的手指向病床旁邊的抽屜:“我要你答應我,在蘇氏出現下一個繼承人之後,公司股份必須全權還給蘇家!”

“要杳杳和沈家的孩子結婚,將來孩子繼承公司後,沈家自然會庇佑......”

.......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蘇杳徹底明白了一件事,蘇承業愛她,是為了蘇氏將來的發展和繼承,蘇承業愛她,因為她姓蘇。

但無可厚非的是,她實實在在的在蘇承業的身上感受到了親情。

所以當時她會有點難受,在時間的消磨下,這點難受業漸漸沒了蹤跡,只有每年清明過來祭拜蘇承業時,那點微不足道的情緒才會偶有冒頭。

所以她才會只有清明的時候過來看蘇承業,因為每一次,她都會下意識想起當年在醫院門口聽到的對話,那些可以一次又一次打碎名為美好的鏡子,顯露出所有東西最真實的模樣。

而這樣的回憶,一年一次就夠了。

這樣做不對,她知道,她也並不埋怨蘇承業,所以她從來只怪自己,身體不爭氣。

她從沒和沈見白說過這些,把往事像說故事一樣說出來,感覺還挺奇怪的,壓在心裏好久的石頭減了些重量,自在不少。

蘇杳長舒一口氣,想用輕松一點的話題轉過去,還沒等她想好下一個話題可以是什麽話題,腰上忽然多出來的一股力量把她用力一拽,重心偏了偏,意料之中的懷抱。

“蘇杳,我的愛是喜歡堆出來的愛,很多很多的喜歡堆成的愛,所以我對你的愛裏沒有夾雜一點其他目的,只有愛你。”

沈見白忍了好久,從剛才蘇杳跟她說起以前的事時,她就想這麽做了。

心疼又克制的吻落在蘇杳額角,帶著炙人的溫度,柔軟的觸感好似陷入一塊軟綿的雲朵裏,由沈見白創造的雲朵。

蘇杳拎拎眉尾,松懈了力,“沒有目的嗎?”

“沒有!”沈見白急於解釋。

“那晚上的欺負我的時候,怎麽沒見你說,你沒有目的?”蘇杳好笑地戳穿她。

“啊......呃,這個,我也就晚上能欺負一下下嘛,”沈見白小聲嘟囔,“再說了,我說給你欺負,你又不幹。”

話題真的歪了,這裏是墓地。

蘇杳拍拍自己腰上的手,“好了,回去再說,嗯?”

好吧,沈見白戀戀不舍地松開摟著她腰間的手,“那現在要回去嗎?”

蘇杳垂眸,視線再次看向墓碑。

再等等吧,再陪陪外公。

-

大概是清明那天氣溫降得厲害,第二天又迅速升溫,過快的冷熱交替下,蘇杳身體沒適應過來,早上醒來有些發燒。

昏沈的腦袋跟鋸子在裏面頓頓地磨一樣,蘇杳可太知道自己身體機能了,感冒發燒之前這點小預告她摸得清清楚楚,不用量體溫她都知道,自己這是發燒了。

好在今天是周末,不然再不去公司的話,這個月算下來她都要翹了小半個月的班了。

身上乏力,蘇杳倒回床上,不想下去找沈見白了,等她自己上來吧。

其實沒等多久,因為沈見白一個人在下面待不住,在廚房晃悠一圈想好今天中午吃什麽後,她打算上來看看蘇杳醒沒醒。

推門聲很輕,沒驚動裏面再次熟睡的人。

沈見白真的發現蘇杳變得越來越會睡了,以前上班,蘇杳幾乎會在鬧鐘前面醒來,然後在床上緩瞌睡到鬧鈴響才起來。

但最近有點不一樣,鬧鈴響了兩遍了都吵不醒蘇杳,周末更是睡到日上三竿。

挺好的,能睡是福,就差個能吃,那就是福上加福。

她脫了鞋子小心走到地毯上,細細簌簌地聲音靠近,蘇杳睫毛顫動,沒被驚擾。

沈見白點住她的臉龐,戳出個小窩,“蘇杳寶寶,起不起來啊?”

蘇杳聽見了,奈何腦子裏昏昏沈沈的,身上使不上勁,便只‘嗯’了一聲。

“你不起來都沒人陪我玩,”見人醒了,沈見白低頭從下巴蹭開捂在蘇杳唇邊的被子,親了口:“咱們下去游樂園玩好不好?沈氏投了錢的呢,不玩白不玩。”

蘇杳緩慢點了點頭,蓄了口氣:“阿白,我好像發燒了......”

“什麽?!”

沈見白忙不疊用手背去碰蘇杳額頭,果不其然,燙!

沈見白跳腳,“怎麽會突然發燒呢,是昨晚上就難受了嗎?”

嘖,問毛啊,昨晚上自己抱著的,難不難受發不發燒能感受不到嗎

沈見白懊惱,那就是今天早上,她忙跑到衣帽間取了件外套,又摘了條圍巾,急急忙忙地又跑出來,“來,我帶你去醫院,去醫院看了就不難受了哈。”

跟哄小孩似的。

蘇杳捂在被子裏的唇提起,沒起來,“不去,不想去。”

那那那。

那不去了?

蘇杳不想去,沈見白不願強迫她,便想著叫醫生過來,“我叫家庭醫生好不?”

“不要。”

“為什麽呀!”沈見白不懂,“你發燒了呀,得看醫生的!”

“家裏有藥,吃了睡一會,下午去游樂場。”蘇杳決定。

“不去了。”

蘇杳看她,然後閉眼:“那我自己去玩。”

啊呀呀!

沈見白氣得想死她,親得她求饒那種。

臭蘇杳,沈見白拿她沒辦法,撥開被子在她臉上一邊啵唧了一下,認命地起身去拿藥。

老婆生病,很急,老婆不想去醫院,不願意看醫生,很很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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