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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第276章 我本將心照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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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第276章 我本將心照明月

第276章我本將心照明月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喻寶園驚呆!

這是, 這是什麽意思……

來寢殿之前,喻寶園想過無數多種可能,無數多種需要她應對的方式, 但方才中宮口中說的竟全然超乎她的意料。

她壓根兒就不曾想過……

更何況, 更何況,這是讓她同三殿下成親?

喻寶園僵住。

對了,在中宮眼中, 她是母親的兒子,老爺子的外孫,她不是女兒身!

所以中宮是動了這個念頭?!!!

喻寶園整個人都有些不好!

喻寶園忽然有種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感覺,但如果眼下在中宮面前展露身份,中宮會不會惱羞成怒直接將她滅口了?

喻寶園喉間輕咽。

形勢好像在忽然之間發生了想象不到的距離變化,而且是翻天覆地的那種。

早前安伯伯, 趙子懷, 亭子恐怕都沒想到這處去。

而喻寶園的惶恐,一臉懵, 以及顯而易見的錯愕,中宮都統統看在眼裏。

這才是正常該有的反應!

喻寶園從小不長在京中,並未見慣京中的爾虞我詐。

青石鎮這樣的地方, 民風淳樸, 收養喻寶園的祖母又有眼疾,從小時候起喻寶園就既要照顧看不見的祖母, 還要想辦法營生,這樣的孩子吃過苦,但還想著怎麽醫治自己的祖母, 祖母的眼睛醫好,也沒有因為平遠王府的緣故同自己的祖母斷了瓜葛, 品性好。

性子好,品性好,又吃過苦,連吵鬧不止,完全不講道理的小孩子都能心平氣和相處,日後也能容忍玉兒的嬌慣。

更重要的是,喻寶園是阿穎的兒子。

阿穎不在了,她可以護著喻寶園,就像那時候阿穎護著她一樣……

而且,喻寶園身後就是平遠王府。

平遠王府樹大根深,也從不涉及奪嫡與皇位之爭。

如果喻寶園能站在她這邊,朝中,尤其是軍中受平遠王府影響頗深,也會同喻寶園一道,站在她這邊。

一石三鳥,百利而無一害。

她可以舍棄雲安侯府,將早前的事統統算在雲安侯府上,讓雲安侯府背上所有的罵名,她和陛下也是受了蒙騙,還將女兒嫁到邵家,如此,也可將玉兒從其中摘掉,辰王之變與早前的事也全部從其中摘幹凈,所以她需要雲安侯府做墊背。

雲安侯府邵溫瀾原本就是酒囊飯袋一個。

素來在京中就惹人生厭,能做出什麽樣的事,京中都不會意外。

邵溫瀾就代表了雲安侯府,邵清越與邵溫瀾兄弟兩人,一人是酒囊飯袋,並且無惡不作,另一人就算頭腦清醒,也會讓旁人覺得推自己弟弟當擋箭牌的陰暗小人;雲安侯府一明一暗,正好坐實了背後的野心,最適合用來收拾殘局。十餘年前辰王之變的風波,也可以順勢推到邵溫瀾和邵清越的父子幾人身上。

所以,雲安侯府就是一枚棄子。

她要的是喻寶園。

一個身世清白,而且自帶平遠王府光環的棋子。

這一趟,若是老爺子和陸衍都死在燕韓,旁人看喻寶園還會帶上同情。

喻寶園才是西秦所有這些世家子弟裏,最適合同玉兒一道的人。

從今往後的路還很長,喻寶園可以慢慢教。

比京中這些世家子弟都蠢笨些也無妨,只有青黛和扶光在手中,便是最好的掣肘。

中宮再次看向喻寶園,溫聲道,“寶園,你是我在京中最親近的晚輩,日後,你的孩子就是西秦儲君,你要同我一道,同玉兒一道,結束西秦這十餘年的動蕩,重新走向盛世。”

中宮的聲音堅毅而篤定,也充滿了把握。

喻寶園不會聽不懂其中的意思,但中宮還是提醒,“寶園,你可知道西秦上君,多少人為了這個位置不擇手段,甘之若飴。而現在,我親手將這個位置捧在他跟前,旁的事情我都做了,你毫無後顧之憂,甚至,之後朝中之事,你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不需要勞心費力。安心照顧好青黛和扶光,等日後扶光長大,他繼續做平遠王世子,平遠王,平遠王府在西秦的地位依舊不會動搖,甚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遠勝早前。這是平遠王府的列祖列宗,同老爺子都想看到的,如今在你這裏實現了,你才是平遠王府幾百年來的第一人,永留青史……”

不得不說,中宮的這句話,若是換作對邵清越,對其他任何人都有無盡的蠱惑。

但在喻寶園這裏……

中宮言辭間,喻寶園也從方才的震驚和驚慌中回過神來,不像之前的尷尬,而是有時間在中宮說這些話的時候去思考。

一直到中宮徹底點破,喻寶園反倒恢覆了早前的從容,也平靜道,“在京中這段時日,承蒙娘娘一直照顧,寶園也聽旁人一直提起娘娘同娘親交好,所以於我照顧,爺爺也這麽同我講,我深信不疑。”

中宮看她。

喻寶園繼續道,“娘娘方才一番話,還是頭一次有人這麽同我提起過世的娘親,我早前腦海裏總是想不出她的模樣,就算人人都說我與她生得像,但生的再像,若是不知曉她性格,她做過的事,說過的話,她在我心中也是模糊的。方才,是我頭一次覺得我好像能在腦海裏想象她的模樣……”

不得不說,中宮眼中有意外,但也有欣慰。

甚至,這種欣慰大於意外。

喻寶園盡收眼底,遂也繼續,“我雖不在京中長大,但因為祖母眼睛看不見,所以我從小要比旁人都更懂事,都更習慣察言觀色,這是我的生存之道。所以,旁人說的話,我也會盡量去分清哪些是真情實感,哪些是逢場作戲。娘娘在提我娘親的時候,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聽到這裏,中宮眼中已經不只是欣慰,還有,欣賞……

不是阿諛奉承,而是,對方精準得說出了她在意的,她思量過許久,應當怎麽同對方說起才會讓對方覺得自己的沒有說謊或者哄騙,她原本就不需要做這些,她繞這麽大個圈子,無非因為喻寶園是卓穎的兒子。

眼下喻寶園能精準抓住這個點,讓她覺得對方其實並不蠢笨。

甚至,還很聰明。

在方才她同他說話的這段時間,先是安靜聽著,沒有著急表露心裏的想法,而且一直在察言觀色。

而後,聽到震驚之處,依舊露出詫異神色。

聰慧,但城府並不深。

這樣的喻寶園,其實更讓她滿意。

比起一個愚笨的木頭,或者是像陸衍和邵清越這樣精明也有城府心機的人,她反而更喜歡喻寶園。

聰慧的人,交流起來不累,對方聽得懂。

但聰慧,卻城府不深的人,你能把握得住,這樣的人不會在你的掌控中失控。

所以,中宮看向喻寶園的眼神,越發欣賞和喜歡。

比起年紀尚幼,心性未定的扶光,讓喻寶園坐鎮平遠王府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中宮越發覺得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喻寶園也能察覺中宮眼中神色的變化。

她來這裏的目的,是確保青黛和扶光的安全,確保能帶青黛和扶光安穩離開。眼下,還有明月、阿哲和小白幾個。

她不能,也沒必要去激怒中宮!

爺爺和陸衍不在,她要帶這些孩子從安城和行宮全身而退,每一步都要走得穩妥。

但穩妥,不是阿諛奉承。

如果一味阿諛奉承,反而適得其反。尤其是,像中宮這樣,能花上十餘年布局的人,既不能主動觸怒,更不能讓人覺得太好拿捏。

中宮這樣心計和城府的人她沒見過太多,但幼兒園裏各式各樣的家長,她多少接觸過一些。知道怎麽在對方怒意上避其鋒芒,也知曉怎麽中肯和回避問題,包括在什麽時候擱淺不必要的矛盾,以及,在必要的時候拋出一些問題,打斷對方的有掌控欲的念頭。

譬如當下,在說完剛才那翻話,明顯察覺中宮眼中的神色有變化後,喻寶園也忽然畫風一轉,雖然語氣依舊平靜,但字字都似平靜湖面下的藏不住的暗潮湧動。

“只是我不明白,娘娘對我愛屋及烏,因為娘親的緣故,處處照料我,也替我周全,第一次入宮,娘娘就待我親厚,我能感覺得到,沒有半分虛假。但爺爺同樣是娘親的親人,是娘親的父親,也是娘親一直敬重的人,娘娘為何對我近親,卻明知燕韓危險,仍將爺爺和陸衍支開?陸衍我能理解,她是爺爺的外孫,只是母親的外甥;但爺爺是娘親的父親,如果娘親在世,知道您對爺爺如此,她會不會後悔當時那麽害怕,還拿著小木棍擋在你與惡犬之間?”

喻寶園的語氣雖輕,卻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喻寶園話落,屋中的空氣中仿佛都凝滯了,安靜得,連兩人的呼吸聲都能清晰聽到,也包括喻寶園自己心底“砰砰砰砰”止不住的心跳聲。

話說完了,不知道在中宮面前會不會不起作用?

還不知道會不會說得太過,引起中宮的惱怒?

但她已經字斟句酌,盡量用這個年紀、身份和見識的喻寶園應當有的語氣與困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喻寶園仿佛連呼吸都停滯了。

果然,中宮臉上的欣賞和欣慰一點點僵住,繼而是整張臉上的神色一點點同方才“撕裂”。是“撕裂”,也不是徹底“撕裂”,而是在先前覺得柳暗花明之後,又再度陷入清醒的認知,喻寶園不僅聰慧,卻也不是那麽好糊弄;但喻寶園一針見血提及的,確實是無法避諱的……

她知曉,這兩者自相矛盾。

她也從邱歲口中知曉,喻寶園從老爺子口中知道一些,但不知道全貌。

因為,老爺子自己都不知曉全貌,更何況喻寶園。*

這些原本就在意料當中,喻寶園不問,她反而心中存疑;喻寶園問,她索性也不必再多猜測了。喻寶園的性子應當是藏不住事的,這樣再好不過。

“說開”了,她可能就真的將喻寶園拿捏在手心了。

中宮淡淡垂眸,奈何笑了笑。

喻寶園也配合皺眉,不解看她。

這一幕,中宮自然看在眼裏。

“我什麽時候成了明知燕韓危險,仍將老爺子支開?”中宮語氣沈穩。

喻寶園眉頭攏得更緊,仿佛在等她繼續。

中宮腳步上前,溫聲道,“寶園,我一直對老爺子敬重,自你娘親在世時就是;也因為阿穎的緣故,老爺子對我諸多照顧。我對老爺子敬重,其心可鑒。”

喻寶園藏在袖中的指尖死死攥緊,但未表露。

中宮繼續,“眼下這種時候,我的確是不希望老爺子留在京中,留在安城附近,因為老爺子的脾氣你我都清楚;所以他帶你去遠城見祖母,我不過是順水推舟;之後他要暗地去燕韓,我知曉,也並未阻攔,因為我知道陸衍在老爺子心底的份量,即便知曉燕韓危險,老爺子也會毅然決然去燕韓,沒人勸得住。這一點,你應當比我更清楚。”

喻寶園未置可否。

中宮擡眸看她,一字一句道,“我只是看著老爺子去做他想做的事,沒有幹涉;但是寶園,你是老爺子的外孫,你都勸不動,也攔不住,我一個外人能做什麽?”

中宮說完,喻寶園滯住。

中宮繼續道,“你我都清楚,老爺子要去燕韓,是老爺子的決定,老爺子的決定,誰都攔不住;但老爺子去了燕韓,其中的危險就不言而喻。我與老爺子雖然立場不同,但我敬重老爺子,也因為阿穎的緣故,我不希望看到老爺子出事,但遠在燕韓的事,我左右不了。老爺子征戰沙場半生,為西秦守住了半壁疆土,但西秦之外,恨老爺子的人一定很多,老爺子心中也一定清楚。所以老爺子去不去燕韓,去了燕韓能不能回來,都不是你我能決定的,老爺子自己心中就有一桿秤,掂量得輕。”

喻寶園語塞。

最後,中宮也再次上前,“我是讓邱歲將青黛和扶光接來,也接邵清越的名義,讓你來安城。無論是你,還是青黛、扶光,老爺子不在,我希望你們都安穩;但也希望你知曉,我今日在這裏同你說的這番話,是因為在我眼中,別的世家子弟與你不可同日而語。你很聰明,應該知道有些話不用說第二次,也不會有機會聽第二次。我本將心照明月,願明月亦如是。”

中宮說完,看向喻寶園的目光裏依舊溫和,但溫和裏多了幾分能察覺的淩冽。

喻寶園背後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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