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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第274章 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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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第274章 暖陽

第274章暖陽

偏殿離天家休息的寢殿不遠, 趙子懷在她之前去見的中宮,已經有好些時間了,內侍官來宣召她的時候, 並未和趙子懷一道, 喻寶園心中開始替趙子懷擔心。

沿途苑中都是太醫院的太醫,或三三兩兩聚在一處,或好幾人在一道探討, 但都不敢朗聲。

不管天家眼下病情如何,光是這些人聚在一起,就足以像外界說明天家病重之事。

再往內走,能見到不少朝臣在。

天家病倒,但國中朝政之事不能一日不運轉。

朝中雖然有唐相和一幹朝臣在,但天家病倒三兩日, 七八日, 同天家病倒十天半個月全然不同。

朝中諸多亟待解決的事宜,都需有人拿決策。

天家病重, 東宮同二殿下又尚在燕韓,四殿下回了淮陽守陵,五殿下年幼, 只有宮中一面照顧天家, 一面同三殿下一道照看朝中之事。

雖非長久之計,但確實三殿下這段時日代替天家做了不少事, 並且得了不少朝臣刮目相看。

喻寶園一面走,一面都能聽到苑中不少朝臣竊竊私語此事。

天家病倒,東宮和二殿下又在燕韓, 朝廷內外危機是一回事,但中宮和三殿下在危機時候挺身而出, 卻在朝中收獲了不少口碑;甚至,連早前依附於東宮和二殿下的朝臣,也有不少動搖,畢竟眼下時局已經在眼前,但東宮和二殿下何時,或者能不能平安返回西秦都是另一回事。

同時,也有東宮和二殿下的擁護者據理力爭,並且為天家病倒,中宮和三殿下參與朝政之事隱隱擔憂。

去寢殿的這一路,喻寶園仿佛看到了朝中的縮影。

特殊時期,行宮這處的博弈要遠比京中更覆雜。

所以朝臣裏不少都守在行宮,一是探望天家病情,二是為了朝中之事,其三,也是為了後續朝中的局勢。

在安城行宮中猶是如此,京中和軍中可想而知,必定人心惶惶。

喻寶園終於明白趙子懷同安伯伯昨日說的,此次的亂局,遠非當時郭立陽在稻城兵變可比。

這次的‘動蕩’,是夾雜在暗潮湧動裏,稍有不慎,搭上的會是整個西秦的國運。

喻寶園背脊發涼。

她今日在這裏,是因為中宮安插在爺爺身邊的眼線邱歲。

平遠王府尚且如此,其他世家和朝臣呢?

中宮如果心思縝密,就定然不會是只著眼於平遠王府這處。

旁的世家和府邸未必需要族中後輩出面,但族中後輩出面的,恐怕同平遠王府一樣,要麽長輩被支開,要麽,已經沒有長輩了……

思及此處,喻寶園不寒而栗。

終於,到了寢殿前,內侍官駐足,“寶園公子稍後,奴家去殿前通傳。”

喻寶園頷首。

等內侍官入內,喻寶園餘光悄悄打量四周。

等到寢殿前苑這處,已經先前三三兩兩太醫或朝臣聚在一道的場景,取而代之的,是幾步一崗,密密麻麻的值守禁軍,用通俗的話說,恐怕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旁的太醫和朝臣更不可能在。

喻寶園記得安伯伯提起過,不少朝臣想見天家都被天家需要休養為由,拒之門外;但內侍官卻帶她到了此處。

喻寶園心底琢磨不透。

但周圍應當沒有趙子懷的蹤跡,恐怕已經不在此處了。

思緒間,殿門再次打開,喻寶園以為是方才的內侍官折回,卻見旁的內侍官領著一襲華服錦袍出來,溫文儒雅。

喻寶園楞住,是,北敬王?

對方也顯然看到了她,溫聲開口,“寶園。”

喻寶園收起眼中驚訝,拱手行禮,“見過北敬王。”

對方頷首,“老爺子的病可好些了?”

對方語氣溫和真摯,喻寶園一時間有些分不清,對方是真不知曉安城和中宮背後之事,還是,北敬王原本也參與其中,心知肚明,表面卻游刃有餘?

如果真不知曉背後之事,卻出現在這裏,是巧合,還是中宮對北敬王有所顧忌?

如果北敬王原本就參與了其中,那是連北敬王都倒向了中宮和三殿下?

要在很短的時間要做判斷,喻寶園拿不準。

但無論是哪一條,北敬王的立場都是左右時局的關鍵。

喻寶園收起眼中驚訝,平靜道,“病來如山倒,太醫說爺爺是舊疾覆發,這幾日還未醒。”

北敬王再次頷首,眼中神色並未旁的異樣,感慨道,“多事之秋,老爺子又病了。”

喻寶園再次看向北敬王,但從北敬王的語氣中還是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

“替老爺子看看天家吧。”北敬王這處寒暄完,喻寶園點頭。

內侍官領北敬王先行離開,喻寶園目送對方背影離開,心中還是驚濤駭浪。

雖然天家病倒,北敬王和其他朝臣一樣,都想親自探望,確定心中疑慮;但北敬王的身影出現在這裏,還是安城局勢增加了幾分說不清的撲朔迷離……

“寶園公子,請隨老奴來。”方才的內侍官折回,喻寶園這才收起思緒,同內侍官一道入內。

天家染病,寢殿裏不能太過透風,也不能不透風。

喻寶園入內,沿路都是濃郁的藥味。

時辰不早了,殿外天色都逐漸暗了下來,寢殿裏內也提前掌了燈。

寢殿分為外殿和內殿,天家的起居之地,禁軍沒有召喚不得入內;殿中侍奉的多是內侍官和宮女。

乍一看倒沒什麽,但作為需要時刻集中精力兼顧小孩子的人,喻寶園不缺細致觀察能力和警覺能力,雖然寢殿中沒有禁軍值守,但站在後排,身著內侍官衣裳的人,即便有意無意傴僂,盡量不顯露,但喻寶園還是能看出這些藏在後排的人,身形高大,應當不是普通的內侍官,或者說,不全是普通內侍官,應當是扮作內侍官的侍衛或暗衛。

而且很多。

是以防萬一之用。

喻寶園佯裝不察。

終於,穿過外殿,也零散見到一兩個主事的太醫,見到他,都頷首致意,喻寶園回禮。只是等她經過,便有內侍官上前同兩名太醫說話,然後太醫隨內侍官一道離開了殿中。

喻寶園對這兩個太醫並無印象。

對天家病情負責的,應當至少是太醫院的主事太醫。

爺爺身子不好,太醫院的主事太醫時常被折騰到王府中來,還要受爺爺的氣,但走不久,又會來人,所以前前後後喻寶園都見了不少太醫院的主事太醫,還包括眼下正在遠城給爺爺掩護的王老太醫。

這兩個是生面孔,而且見到她明顯客氣,也主動借點頭致意低頭避過她目光,從心理上來說,是不想主動同她有交集,是心中有顧慮。天家的病情,恐怕同太醫院脫不了幹系。

早前安伯伯同趙子懷猜測,要麽是中宮特意等到天家病重,借此把持朝政;要麽是天家的病從一開始就是子虛烏有,或者,太醫院在其中脫不了幹系。前者還算有所顧忌,那朝中的形勢便不算最遭,至少,中宮還是有顧慮在;但若是後者,那就是天家如何已經不重要,朝中形勢恐怕比想象得要嚴峻得多。更糟糕的是,天家的病若是同中宮和太醫院有關,那就是中宮一旦動手,就沒有任何退路,只有成王敗寇和魚死網破。

喻寶園心中微沈,如果中宮沒有任何退路,那給她反應的時間和機會也不會多……

思緒間,已經到內殿。

喻寶園停下腳步。

這次,內侍官沒有通傳,而是直接伸手做了一個相請的姿勢。

喻寶園深吸一口氣,緩緩往內走,很快就見到龍塌前的八馬圖的屏風,屏風後是中宮的身影。透過屏風的縫隙,依稀能見到中宮坐在龍塌邊緣上,手中端著藥碗,在一勺一勺餵藥給龍塌上的天家。

隔著屏風,喻寶園看不清天家是醒著還是昏迷,但東宮的動作從容而優雅,沒有半分天家病重帶來的陰霾。

更甚至,還會心情愉悅得用手帕給天家擦掉嘴角的藥痕。

喻寶園不敢多看,便低頭。

聽到腳步聲入內,然後停下,中宮沒有特意轉頭看她,而是繼續手中的動作,平淡而嫻靜的聲音溫和道,“事前沒告訴你便讓人先將青黛和扶光接來,可是嚇著你了?”

喻寶園沒料到東宮開口竟會是這句。

喻寶園微頓。

對方似乎也不介意,繼續平靜道,“早前在宮中見你,便覺得你膽子小,總是躲在陸衍身後;你娘親從前也是……”

喻寶園微訝,擡眸看向屏風後。

屏風後的人話停下,手中的動作也跟著停下,稍許,又繼續,“我第一次見她就知道她膽子小,但即便膽小,那條惡犬撲向我的時候,她還是沖上來,用手裏不知哪裏撿來的棍子趕跑了那條惡犬,事後癱坐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隔著厚衣服,她手臂上還是被咬了幾道牙印,把自己嚇哭了,怕得瘋犬病,還怕自己日後會咬人……”

言及此處,中宮明顯微微笑了笑,是沈浸在回憶裏,然後繼續溫聲道,“誰能想到威風凜凜的平遠王,小女兒膽子竟會這麽小。連皮都沒破,也沒沾口水就嚇成這幅模樣;像我這樣從小飽飯沒有兩頓,有時還要同野狗搶食的人,在第一次見到你娘親的時候,既覺得她好笑,又覺得她矯揉造作,還感激她。”

喻寶園楞在原處,中宮口中的話,讓她說不出話來。

“我流落在外許多年,吃過不少苦,見過很多人,也遭過不少罪,我討厭很多人,也厭惡與人相處;但從那次起,我頭一次知曉身邊有一個朋友是什麽模樣?即便她有些傻,有些冒失,有些膽小,還有些嬌氣,還會像話癆一樣沒完沒了,嘰嘰喳喳。但剛巧不巧,在你灰暗的世界裏忽然出現這一個人,像極了冬日裏唯一可以溫暖你的陽光,無論她日後在不在,你都會記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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