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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第253章 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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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第253章 不易

第253章不易

他日後都會記得?

陸衍微微蹙眉, 越發聽不懂寧帝的意思。

而崇山峻嶺間,山風呼嘯,穿梭於巍峨之間, 江水拍擊兩岸, 如同歷史的潮聲,層層蓋在巖石痕跡上。

“朕要同你說的,是一件燕韓國中的舊事, 過去許多年了,早就無從考證,興許是真,也興許是假,但國中一直如此流傳,仍津津樂道, 不知你可有聽過?”

寧帝說完, 輕嘆一聲,“燕韓的國土, 在幾百年前險些一分為二。”

寧帝的目光看向他,陸衍搖頭,“不曾。”

他對燕韓的歷史並不熟悉, 寧帝口中燕韓國土險些一分為二的事, 對他來說太過陌生。

見他搖頭,寧帝繼續道, “當時燕韓的君王謀逆上位,手段殘暴,殘害無數朝臣, 百姓流離失所,遍地流民, 國中餓死之骨比比皆是,百姓苦其久矣,但奈何兵權在握,各地起義,甚至諸侯都根本無法與之抗衡。最後,是前朝遺孤晉帝稱帝,帶領諸侯與駐軍推翻了逆賊。但起初,晉帝的勢力並非如此,很多諸侯和軍中都在隔火觀望。這些世家諸侯要跟隨真的,是能贏的,成王敗寇,誰都不會拿族中的百年基業做賭註,所以,一開始的時候,旁人眼中的晉帝並不是一定能贏,所以模棱兩可,既忌憚賊寇的勢力,也忌憚如果真被晉帝推翻了賊寇,他們沒有跟隨會如何,所以一直搖擺不定,這場仗打了數年之久。”

這一段燕韓舊事,陸衍是一無所知。

但從寧帝口中說起,卻又合情合理。

不止燕韓,如今西秦國中也是如此。

當時辰王叛亂,朝中有半數都是挺辰王的人,各路駐軍是不是要入京擒賊也一樣模棱兩可。

成王敗寇。

如果誰都沒有入京,辰王坐穩了天子之位,那他們再入京就是賊寇,叛賊;但辰王如果沒有坐穩天子之位,他們不入京,又成了辰王逆黨,恐遭口誅筆伐,日後還不知道會如何。

所以駐軍入京,即便發兵,也沒有人會輕輕松松做第一個扣響京中大門的人。

但老爺子第一個扣響了京中大門。

而後駐軍紛紛雲集響應。

如果沒有老爺子,換了任何一個人,西秦國中興許已經易主。

辰王也坐實了他的天子之位。

但老爺子在,便等同於燈塔在。

駐軍會追隨老爺子,因為他們相信老爺子能平定辰王之亂,所以誰都不願落下,就這樣,辰王之亂結束在老爺子帶兵回京裏。

寧帝口中的雖是燕韓,但道理都是相通的。

有一個像老爺子一樣的人肯站在晉帝這邊,天下的諸侯,邊關的將領,甚至國中的世家和名流才會雲集響應,紛紛站到晉帝這邊。

所以,燕韓當時應當也有這樣一個人。

他站出來,燕韓這場數年的亂世才告一段落。

寧帝問他,他便如實說出所想。

即便他對燕韓的過往,尤其是幾百年前的過往並不了解,但誠如先前所說,以史為鑒,有些東西總是相通的。

聽陸衍說完,寧帝再次嘴角揚起。

不置可否,卻繼續道,“當時晉帝在北,南邊有敬平侯。”

敬平侯?

陸衍有些許印象。

敬平侯,那不是後來的……

陸衍詫異。

寧帝頷首,“對,敬平侯正是先祖。”

果然,陸衍猜得不錯。

既然晉帝已經稱帝,敬平侯也助晉帝剿滅了亂賊,終於平息了燕韓國中的亂世,那燕韓的皇位怎麽會是陳家的?

是敬平侯在亂賊剿滅之後,又滅了晉帝?

陸衍不解。

寧帝又笑了笑,繼續道,“當時晉帝在北,敬平侯在南,論勢力,論威望,敬平侯都可以取而代之;而晉帝是前朝正統,也有支持和追隨者。一山不容二虎,自古以來都是這個道理,所以亂賊一除,背後的矛盾就漸漸浮出水面。追隨晉帝和追隨敬平侯的人都有,敬平侯但凡有一絲想取而代之的念頭,當時的燕韓只會在面臨一場曠日持久的亂世之爭。要麽晉帝,要麽敬平侯,國中都清楚。”

陸衍看他,“後來呢?”

一個是年輕帝王,手下有一個功高蓋主,人人追隨的敬平侯;另一個更有城府手段,自己威望,手中的勢力都遠勝於晉帝。

這樣兩個人如果真的爭起燕韓君主這個位置,恐怕比早前還要民不聊生……

但如果不爭,這兩人再國中又會如何自處?

就算他們兩人不爭,他們兩人百年之後,子孫不會爭嗎?

陸衍見多了東宮,二皇子的明爭暗鬥,自然不信子孫會有不爭一說。

而且,皇位如何從晉帝手中到了陳家手中的?

陸衍心中自然都是疑惑。

寧帝雙手背在身後,淡聲道,“當時有謀士給晉帝進言,要晉帝召敬平侯入京,趁敬平侯奉詔入京之時,在京中殺掉敬平侯,永絕後患,敬平侯一死,便沒有再成氣候的諸侯,旁的諸侯也必然不會效仿;也還有人給當時已稱君侯的敬平侯進言,晉帝讓敬平侯入京,已是生了殺心,敬平侯最好借這次奉詔入京的機會,殺掉晉帝,取而代之,在京中稱帝。”

寧帝看向陸衍,目光中的深邃悠遠,讓陸衍越發看不透。

“還有一種聲音,希望燕韓能珍惜這難得的和平安定,讓晉帝和敬平侯劃南北而治。”寧帝說完,陸衍攏緊眉頭。

寧帝輕笑,“這條建議,是晉帝身邊的謀事提出的。”

陸衍更加詫異。

怎麽會?

寧帝輕嘆,“因為晉帝身邊的謀士,比旁人更了解晉帝,知曉晉帝同敬平侯有過年少時的針鋒相對,也有生死之交的情誼,即便晉帝會召敬平侯入京,晉帝也一定下不去手殺敬平侯。同理,敬平侯今日不反,但不代表日後會不反。晉帝和敬平侯尚在,燕韓國中可以相安無事,但兩人中一旦有任何一個不在,國中勢必分歧。與其如此,還不如劃南北而治。”

“然後呢?”陸衍越聽越好奇。

寧帝看向他,繼續道,“然後,敬平侯奉詔入京入京,當時京中每一個人都很緊張,不知道這場奉詔入京之後,燕韓國中的局勢會發生何種劇變。敬* 平侯入京,同晉帝兩人密談了兩個時辰。直到後世還一直流傳著諸多猜測,有說晉帝早年帶兵,留了一身舊傷,早就知道命不久矣,所以召敬平侯入京,是想托孤,讓敬平侯護著他妻女,他願意與敬平侯劃南北而治,守望相助。”

陸衍微楞。

寧帝的言辭,讓陸衍想起了老爺子。

老爺子征戰沙場一生,家人就是老爺子的身上的軟肋……

陸衍忽然有些理解晉帝。

晉帝原本就是前朝遺孤,燕韓就是他的疆土,他願意與敬平侯平起平坐,晉帝的胸襟讓人蟄伏。

那敬平侯最後還是取了晉帝的江山,有沒有善待晉帝的妻女?

等等,陸衍忽然反應過來。

寧帝的措辭,是晉帝妻女……

寧帝也繼續,“就在晉帝同敬平侯說起劃南北而治,守望相助時,敬平侯婉拒了。”

雖然料到,但這句話從寧帝口中說出時,陸衍還是驚訝。

尤其是站在這處,山川之間,耳邊就是滾滾江水,仿佛歷史與當前都融為一體。

“敬平侯不僅婉拒了劃南北而治,還在宮宴上,對晉帝俯首稱臣,敬平侯府永為天子臣子,效忠天子。”寧帝再次撐手看向眼前的山河,溫聲道,“但讓宮宴上所有人意外的,是敬平侯後來的一番話。”

—— 燕韓若是一分為二,微臣是可登基為帝,也可與陛下守望相助。但一分為二的燕韓,安寧只是片刻。燕韓之外尚有西秦,巴爾,羌亞,南順,蒼月,長風……若陛下與微臣皆百年之後,一分為二的燕韓在臨近諸國眼中就是一塊唾手可得,自甘削弱的肥肉,誰都會來分一杯羹。屆時,山河依舊岌岌可危,陛下與陳倏皆是燕韓罪人。

陸衍怔住。

濤濤江水聲後,陸衍很難想象敬平侯的胸襟與氣魄。

“然後呢?”陸衍不自覺問。

寧帝道,“然後燕韓沒有一分為二,也是如此,在經歷幾百年的變遷,逐漸成了今日的燕韓。當日倘若走錯一步,恐怕今日都是另一番模樣。”

“後來敬平侯的兒子尚了公主,晉帝早前征戰留下的傷,他在位的時間不長。晉帝過世,將皇位傳於了敬平侯的兒子。兜兜轉轉一場,無論是誰登基做的天子,燕韓自那時起,太平了。”

陸衍心中感慨。

寧帝亦溫聲,“這處看完了嗎?看完了繼續往上走。”

陸衍回過神來,跟隨著寧帝一道。

再往上的路比早前陡了許多。

陸衍會不自覺伸手扶住寧帝,“陛下小心。”

寧帝只笑笑,沒說旁的。

這一梯接一梯,只有走過,才知道不易。

正因為不易,才要帶人繼續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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