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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第235章 長命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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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第235章 長命鎖

第235章長命鎖

老爺子應當是見她睡了, 所以沒有叫醒她,也或許,這些是誰, 她不見比見更好。

要掩人耳目, 從京中到下一處的落腳地時間不能偏差太長,所以老爺子每一步都算得很準,先前急行軍趕路, 這個時候便有充裕的時間在此處見人,而後還會在既定的時間出現在應當出現的地方,滴水不漏。

在京中的這段時日,見多的都是老爺子嘻嘻哈哈,和善可親的模樣,哪怕扮演一只年獸, 都盡心盡力, 討小孩子喜歡;平日裏同陸衍的相處,除了相互拌嘴, 就是相互拆臺;真正出了事端,想方設法,不計後果要去救陸衍的也是老爺子。

老爺子給了家中平凡而又踏實的安全感。

青黛和扶光的父親才會放心將孩子留給身後的老爺子, 死守邊關, 戰死疆場。

原本,她只是同陸衍來京中演這出戲給老爺子看的, 但時間越長,越覺得這些有血有肉的鮮活面孔,似烙印一般深刻而雋永得印在心底。

喻寶園緩緩松手, 放下紗簾。

馬車外的聲音能聽到,也不會讓旁人看到分神。

五月初夏, 知了聲吵鬧了一路,到了夜間才停。

另一側車窗是開著的,可以透氣,外面的聲音也聽得真切。

馬車中置了驅蚊香,山野裏有蚊蟲,但不多。

喻寶園聽著篝火旁的聲音,有溫和儒雅,語氣平和的;也有滿腔憤怒,義憤填膺,恨不得三句爆聲粗口的;還有沈穩冷靜,心思如發,波瀾不驚;還有聲音略顯蒼老,緩慢而鎮定的;還有……

是老爺子的輕咳聲。

喻寶園心頭一淩。

自開春起,老爺子的身子就越發不好。

臘月的時候還能同劉老爺子一道,同幼兒園的崽崽們一日踢上三兩回蹴鞠,也能鬧騰著一道打雪仗。

年關過後,每日睡的時間就長了。

蹴鞠從一開始的踢一回,到踢一會兒,到後來就是看和教。

如春時,京中氣候幹燥,老爺子的咳嗽犯了,府中每日都在煎藥。雖然老爺子沒提,但喻寶園能看出老爺子的精力有些不濟。

再加上後來每日早起早朝,抽空來幼兒園,有時候在教室裏靠在一處打盹兒,後來被自己咳醒。

咳嗽重的幾日,老爺子避開了幼兒園中。

雖然外人看來,老爺子依舊精神抖擻,但熟悉老爺子,尤其是每日都能見到老爺子的人明顯能看出老爺子的身體和精神都不如去年。

燕韓出事,老爺子心急,這一趟去遠城還不算急行軍;等從遠城離開,恐怕才會日夜兼程,甚至,未必會用馬車。

思緒間,老爺子的咳嗽聲加劇,從一開始的輕咳到重咳;從早前的零星幾聲,到連續不斷,甚至面色漲紅。

“老爺子。”眾人擔心。

“老爺子,先歇歇?”有人提議。

老爺子擺手,“不妨事,今晚照面之後,便要各行其是,沒有時間耽擱了。”

喻寶園想起晨間王老太醫離開前給傅叔的藥,方才他沒看見傅叔,應當是老爺子有旁的吩咐,傅叔不在,旁人並不知曉老爺子的藥收在哪裏。

尋著記憶,喻寶園在藥箱找到,然後拎開馬車中的溫水壺倒了半盞。

馬車簾櫳是半掩的。

喻寶園端著水杯和藥瓶下了馬車。

原本註意力都在老爺子這處的眾人都從篝火旁投來目光,其中有謹慎的已經伸手握在佩刀上,目光似蒼狼。

安在時連忙伸手,“是小公子,老爺子的外孫。”

聽到小公子,老爺子外孫幾個字,眾人目光中除了驚訝,還投來欣喜。

喻寶園知曉篝火旁的這些人都是老爺子的心腹,知曉栩城地龍翻身,老爺子的小女兒和外孫都在地龍翻身裏沒了,這一直是老爺子的心結。老爺子尋回外孫的消息,國中應當都傳開了,所以這些人見到她,同當時老爺子見到她時一眼,除了驚訝還有驚喜,是替老爺子欣喜。

“寶園公子。”眾人行禮。

喻寶園頷首致意,然後將藥和水遞到老爺子跟前,“爺爺,先把藥吃了吧。”

老爺子從她手中接過,一口服下,目光裏都是溫和。

老爺沒有推脫,不像平日裏在王府中,傅叔追著他吃藥要追大半個王府,尤其是王老太醫來府中的時候,追著他吃藥像追著他做什麽似的,就是不吃,好似是要了他的命一般,要多鬧騰有多鬧騰。

就沒有一回是風平浪靜,心平氣和吃完的。

除了這次。

老爺子服完藥,喻寶園寬心。

約莫二更天,但老爺子已經熬了一宿,眼下眼眶內都泛著血絲,“寶園,來,爺爺帶你見幾位叔伯。”

喻寶園應好。

眾人也依次上前。

“這是你趙叔叔,貢城守軍統領。”對方是武將身姿,一臉忠勇,老爺子說完,便拱手朝喻寶園行抱拳禮,“小公子。”

“趙叔叔。”喻寶園問候。

從地理位置上來說,貢城是京城的衛城,卡死了東邊和南邊往京中的要道,貢城守軍統領更多執行的是守衛京畿的重則。

老爺子繼續,“這是你寧伯伯,早前是淮陽城守,如今在安城做城守。”

“老臣見過小公子。”這就是喻寶園在馬車上聽到的稍微年邁些的聲音,是從文不從武。

喻寶園看過許多書冊,知曉西秦國中淮陽的地位。

淮陽這處有先帝的祖陵,也被西秦國中看做龍脈所在,所以淮陽的城守,在國中的城守中地位超然。

眼下調任至安城。

安城同貢城一樣,都是京城的衛城。

貢城負責卡住東邊和南邊通往京中的要道,安城則是北邊。

從淮陽到安城,等同於從舉足輕重的州城調離,一朝天子一朝臣,寧伯伯是先帝的舊臣,在天家這處並不親厚。

安城這處雖是衛城,但天家這一脈早前原本就在北邊,也得北邊世家和將領用戶,所以並不看重安城這處衛城關卡。

換言之,從淮陽到安城,寧伯伯是被邊緣化的臣子。

朝中這些紛繁覆雜落在地圖上,卻清晰可見。

“這是你溫叔叔……”

“這是你劉伯伯……”

“這是……”

老爺子逐一在她面前說起,是讓她知曉這些人,也是這些叔伯知曉她。老爺子已經在做往後的打算了。

喻寶園沒戳穿。

短暫的介紹,喻寶園對所有人有了大致印象。

老爺子讓喻寶園留在身旁,之後的商議也並未避諱她。

老爺子要避開所有耳目去燕韓不是容易事,沿路都要有人配合,掩護才能不走露一絲風聲;等到燕韓,要如何尋人,切入,走哪條路,如果順利,如順利要如何脫身。

老爺子對國中的路尚且熟悉,只需要吩咐沿路如何規避,旁人照做就是。但燕韓,老爺子近乎沒踏足。

這裏就有對燕韓熟悉的人,眼下尚在鴻臚寺任職。燕韓輿圖鋪開,從進入燕韓國中那一刻起,要避開哪一處,哪處不能碰,都在輿圖上圈點出來。

今晚只能有粗略的路線,往後的每一步都需要詳盡。但所幸還有時間。

喻寶園沒去過燕韓,輿圖上一切對她來說都是陌生的。

但老爺子目光堅定,聽得專註。

服藥之後,老爺子的咳嗽少了很多,註意力都在抵達燕韓境內,如何同陸衍聯系,同陸衍匯合後,如何從燕韓安全撤回上。

計劃很短,但每一步都讓喻寶園聽得驚心動魄,很難想象在付諸實踐時會遇到的困難,還有意外……

但老爺子心無旁騖。

*

拂曉將至,天色微明。

亭子熄滅了篝火,大東、大西和小九一道將這處處置妥當,看不出痕跡。

眾人也依次同老爺子和喻寶園道別。

臨別前,老爺子讓喻寶園再喚了聲叔伯,也告訴她,日後有事,他和陸衍若是不在,就去尋叔伯幫忙。

喻寶園知曉了,旁人也道小公子開口,在所不辭。

從老爺子決定去邊城到眼下不過兩個整日,能出現在這裏的,都是收到消息便立即動身,沒有任何遲疑。

是老爺子的心腹,也是京城周遭平遠王府可以信任的人。

但喻寶園希望,永遠都用不上。

目送這些人遠去,一輪紅日也在遠處延綿不絕的群山後升起,壯觀而巍峨……

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同老爺子一道看的日出。

沒想到,就在這麽不經意間。

亭子幾人還在準備和善後,老爺子和喻寶園都站在原處,一直看著這輪紅日很快升起。

原來,也就是這麽一瞬的事。

喻寶園心中感觸。

“寶園,爺爺有東西要還給你。”老爺子忽然開口。

還給她?

她應當沒有東西在老爺子這裏,喻寶園以為聽錯。

“老爺子,可以走了。”亭子上前。

老爺子點頭。

喻寶園同老爺子一道回了馬車中。

青黛和扶光還未醒,傅叔還未回來,安叔叔也同剛才的寧伯伯一道離開,老爺子有囑咐的事情。

眼下馬車裏就剩了老爺子同喻寶園祖孫兩人。

馬車緩緩駛離遠處,有些顛簸,但也有晨間的風吹過,好像吹散了早前落在心底的陰霾。

老爺子將手中那枚有些陳舊的長命鎖遞給她。

喻寶園緩緩接過,長命鎖上刻著‘福祿壽’三個字,喻寶園認得,是老爺子的字跡,是特意讓人打在長命鎖上。

長命鎖都是送給剛出生的孩子的。

西秦國中的習俗,孩子出生,長輩會送長命鎖。長命鎖為銀質,家境好一些的人家會在銀鎖裏再藏一枚玉石。

這枚長命鎖的顏色雖然陳舊,但鎖內藏玉的質地卻上乘。

這種上乘玉色,普通人家不會有。

是老爺子送給……喻寶園忽然明白了,是老爺子送給自己外孫,也就是“她”的……

喻寶園手中抖了抖,知曉這份禮物無價,她不敢收,也不能收,這是老爺子的念想,同旁的東西不一樣。

喻寶園心中愧疚,無數的聲音在腦海中糾纏和掙紮,她是不是該告訴老爺子實情?

老爺子這趟去燕韓,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她不告訴老爺子,老爺子會不會永遠帶著遺憾?

手中的長命鎖沈甸甸的,壓得喻寶園有些喘不過氣來……

老爺子繼續道,“這枚長命鎖是你出生前,我讓人打好送去栩城的,沒想到遭遇後來的變故。輾轉十餘年,這枚長命鎖又重到手中,正好,爺爺可以親自送給你,了卻一樁遺憾。”

“爺爺……”喻寶園哽咽。

老爺子伸手摸摸她的頭,目光中都是慈愛,“爺爺對不起你,讓你受苦了,爺爺也在找你,但一直沒找到你,寶園,爺爺知道時日無多,但最後這段時日,能看到你,爺爺沒什麽遺憾了。”

“爺爺……”喻寶園泣不成聲。

我不是……

我不是,“爺爺,我不是,我不是你……”

“掰開鎖頭,看看玉後面的字。”老爺子溫聲。

喻寶園下意識照做,玉背後的字映入眼簾的時候,喻寶園目光微滯。

—— 寶園?

喻寶園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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