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153章 “阿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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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153章 “阿彥”
第153章 “阿彥”
“寶園, 時辰快到了，東街這處還一個人都沒到。”玉蘭閣頂樓的樓臺處，小九環著手臂, 皺著眉頭看了東街很久, 然後不得不提醒一聲。
大尋寶第一站就是東大街，他們早早就來了玉蘭閣這處先做準備。
玉蘭閣在東街上，有四層高。
擁有東大街這處最好的視野, 既能將周遭的景色盡收眼底，也能縱觀全局。
籌備年關戶外大尋寶活動的時候，寶園說要尋一處高一些的地方，世子就說玉蘭閣頂層的露臺。
他和寶園其實早前也來過這裏一次。
就是赴王樂翕約那次。
但那時並不像今日這樣充滿期待，多少有些敷衍，所以並沒有好好留意過玉蘭閣這處。
今日天氣雖然有些冷, 露臺處寒風瑟瑟, 但喻寶園批著厚厚的狐貍毛披風，手中也拎著那枚小暖手爐, 在露臺處憑欄遠眺，半個京中都盡收眼底，整個人的心境同早前那次全然不同起來。
雖然四層樓高的玉蘭閣比不過CBD高樓拔地而起, 但在這裏, 白日能看大半個京中的繁華盛況；入夜，也能見到萬戶燈火, 已經足夠讓人驚嘆了。
時辰快到，崽崽們還沒一個出現，寶園其實心裏有準備, 所以小九擔心，寶園並不擔心。
有八喜, 亭子，大東，大西，還有王府的暗衛在，突發狀態可能有，但危險不會。
她和小九的任務，是確保東大街這處的場景到位，剩下的等候尋寶小勇士們的到來。
這是一次不可多得的外出鍛煉的機會。
寶園也很期待寶貝們今日的收獲。
小九在陸衍身旁耳濡目染，習慣了諸事守時；照說是八喜，大東，大西，還有亭子幾人都是跟著老爺子和世子的，奇了怪了……
小九心裏一面納悶著，一面再次探頭朝樓臺外望去。
臨近年關，每日都有買年貨的人。
東大街倒是很熱鬧。
車水馬龍，往來行人絡繹不絕，唯獨沒有見到八喜他們。
而且一個都沒有。
小九想不通，就眉頭攏緊。
早就忘了，在寶園來王府之前，自己哪裏操心過這種事情？
他的職責就是保護好世子安全，但眼下，簡直絞盡腦汁想的都是幼兒園裏小祖宗們的事。
沒聽說路上有什麽事端，那是出發遲了？
小九滿腦袋都是問號，他清楚這些小祖宗們不好應付；可今日是小祖宗們盼望了很久的年關大尋寶，照說不會有祖宗唱反調啊？
小九望眼欲穿。
一旁，喻寶園便淡然自若得多。
一面是緊張環臂，皺著眉頭的小舅，一面是悠閑看著冊子的喻寶園。
看小九竄上竄下就是停不下來，寶園笑著提醒，“小孩子是最不可控的群體，他們的心情就像每日的天氣一樣，陰晴不定，說變就變，不會事前知會你。今日是年關大尋寶，差不多是最興奮的時候。越興奮，越不容易準時到達。可能從前一晚就開始激動得睡不著覺，然後今日晨間起不了床，再加上起床氣，磨蹭，迷糊，再看到八喜幾人歡脫一陣，能按時離開府中都不容易。所以，放寬心。我們放寬心，他們才能好好享受今日的大尋寶，慢慢來。”
喻寶園說完，小九好像無法反駁。
想起暗衛來尋寶園，說米寶小姐說什麽都不肯跟大東走的時候，小九覺得大東肯定掉了層皮。
小九輕嘆，“出發就快了。”
寶園搖頭，“你太小看他們了，小九~他們可能路上水喝多了，憋不住了；這麽重要的活動，原本是想帶自己布偶一起來的，結果走到半路，發現布偶忘在家中了，不去取就一直大哭；再譬如，因為激動，暈車了，不舒服了；再要不然，忽然想爹娘了，沒有爹爹和娘親忽然不想來了；還有可能，把馬車蹦塌之類的……”
小九：“……”
小九聽的頭都大了！
不得不說，喻寶園究竟對小孩子有多熟悉啊……
小九環臂唏噓。
幸好自己沒跟著八喜他們一道去……
要他守著這些小祖宗一刻能行，但要他像寶園一樣，一直守著他們，他的腦袋都能列成兩個。
小九嘟嘴。
喻寶園這處，是真的不急不燥。
因為她知道，就算一路順利到了東街，稍後的大尋寶也有可能因為太興奮，到處亂竄，跑摔，藏起來，相互之間鬧別扭，不高興。
會忽然間就很想吃某種東西，吃不到會不開心，會罷.工，會不肯走。
還會因為一件很小的事，譬如，樹上的樹葉掉下來了，情緒崩潰大哭……
所以，這才剛剛開始。
小九：“……”
小九聽得眉頭都擰巴了。
喻寶園重新低頭看著流程冊子，溫聲道，“不用著急，慢慢來，反正今日有一整日時間，有八喜和亭子他們幾人在，還有王府這麽多暗衛，不會有事的。雖然遲，但總會到的……”
喻寶園說完，手中的冊子剛好翻過一頁。
術業有專攻，安全的事就交給八喜亭子和暗衛。
至於她，把握好整體的節奏，根據現場的情況和完成度，調整進度就好。
總之，讓寶貝們能在幼兒園之外，真正體驗自己做決定的主人翁意識，還有將學到的關於年關的習俗和知識運用起來，克服要即將遇到的挑戰，而不是等著旁人來幫助自己，這樣就夠了。
還能在寶貝們心中留下美好一幕，則是超出預期了！
思及此處，寶園轉眸看向一側桌面上放著的錦盒。
然後放下手中書冊，伸手打開錦盒。
錦盒翻開，綢緞裏規整得擺放著一面面可愛的小勳章。
寶園啟顏。
噔噔蹬蹬的聲音自階梯處傳來，是府中暗衛蹭蹭蹭從階梯處爬到了露臺這端，“寶園公子。”
小九轉身，見來人是齊木。
今日負責消息傳遞的暗衛就是齊木。
看到齊木來，十有八.九不是好事。
小九心中忽然湧起不太好的預感。
果真，齊木朝著寶園拱手，“寶園公子，將軍府來東街的馬車在路上出了些問題，可能會稍遲些才到。”
將軍府？
寶園擔心，“怎麽了，沒事吧？”
齊木嘴角抽了抽，尷尬道，“沒什麽大礙，就是馬車底部的橫梁和木板蹦斷了，一時半刻修不好……”
關鍵詞：蹦斷了。
次關鍵詞：馬車底部的橫梁。
馬車底部橫梁是最重要的承重結構，橫梁和木板都斷掉，那等於整架馬車都零碎了。
走不動了。
喻寶園心中唏噓。
她剛才說什麽來著？
喻寶園和小九面面相覷。
小九淡聲，“是馬車塌了嗎？”
齊木額頭三道黑線，但點頭，(⊙⊙)確實塌了……
寶園&小九：“……”
“那還有別的馬車去接他們嗎？”寶園問起。
齊木嘴角再次抽了抽，艱難道，“將軍府的三位公子小姐見馬車塌了，嚷著要亭子和其他人直接騎馬帶他們過來。安全起見，路上可能會行得慢些，時間會耽擱久一些。所以……可能要其他人稍等了。”
小九嘟嘴，還真被喻寶園說中了。
亭子這個不靠譜的！
“老爺子呢？”喻寶園問起這處。
齊木應道，“老爺子同傅叔在一處，傅叔說老爺子緊張得連喝一早上茶壓驚了。”
喻寶園也忍不住笑起來。
老爺子今日有重頭戲，想來是閑不住的。
“老爺子來了嗎？”寶園又問起。
“喏。”小九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閣樓。
閣樓就在玉蘭閣斜對面。
窗戶是開著的。
寶園順著小九指的方向，果真看到老爺子同傅叔一處。
傅叔倒是淡定，一直守著老爺子。
但老爺子似坐不住一般，雙手背在身後，走來走去，沒事就同傅叔嘮叨兩聲，傅叔安撫著；然後老爺子又開始在屋中走來走去。
小九嘟囔，“老爺子沒演過年獸，聽傅叔說，他昨晚就開始緊張了！”
寶園忍俊。
想起老爺子在幾個孩子面前做自我介紹時好像也是如此……
老爺子做什麽都認真，馳騁疆場大半輩子，是軍中的泰然北鬥，但要論起做年獸，還是頭一回，老爺子應當是怕演不好年獸，耽誤她這處，所以說不出的緊張。
昨日還說要同她一處的。
現在又不了。
應當是怕她看到自己的緊張模樣，所以要另尋一處呆著，好好練練年獸的臺詞和動作。
但寶園沒想的老爺子其實就在東街上。
大抵，是怕今日的行程有調整，在東街上還能來得及周全吧。
寶園憑欄，看著閣樓處。
老爺子這處好像經過剛才一段時間思考，停止了走來走去。
又同傅叔一道說了兩句話，見傅叔點頭後，老爺子就開始躍躍欲試，嘗試著模仿心中年獸應該有的模樣，撲騰翅膀，躬著身子，在傅叔跟前蹦來蹦去。
傅叔也好，小九也好，都驚呆了！
見慣了平日裏老爺子的威風肅穆，老爺子忽然開始模仿年獸的模樣，傅叔和小九都需要時間好好消化！
老爺子是正對著傅叔的，從傅叔驚愕的表情還有老爺子驚悚的背影來看，嗯，效果應當讓人震撼。
齊木也楞了楞，當即轉身叮叮咚咚下樓。
不能再看了！
再看以後沒辦法面對老爺子了。
小九也頭大。
老爺子哪裏知道遠處寶園和小九在看他？
反正傅叔也跟著他多年，老爺子在他面前的表演全然沒有保留。一面嘗試著，一面加碼，蹦跶的幅度也越來越大，沈浸式模擬年獸……
傅叔掌心都攥緊了。
但老爺子明顯還在興頭上，傅叔也只能強撐著。
小九是看不下去了。
幹脆轉身背過去，老爺子在他心裏還是保留威風凜裏的好。
但寶園卻不這麽覺得。
寶園托腮看著小閣樓處。
眸間都是溫暖笑意。
這樣的爺爺好像更可敬，也更可愛……
爺爺不是為了胡鬧，說要扮演年獸的。他是想給青黛和扶光的童年裏，留下一筆珍貴的回憶。
日後，無論青黛和扶光在何處，也無論老爺子還在不在大家身旁，只要年關，青黛和扶光就會想起太爺爺為他們扮的年獸。
所以老爺子才會這麽認真，這麽計較，也這麽緊張……
因為老爺子想做到最好。
老爺子常年在軍中，錯過了很多陪青黛和扶光的時光，老爺子是在彌補自己心中的遺憾，也是在彌補青黛和扶光缺失的時光。看著老爺子在短暫歇息一段後，又開始跳來跳去的身影，寶園帶著笑意的眸間也泛起些許氤氳。
年關大尋寶的重心都在小孩子身上，但其實，這對老爺子來說也很重要，甚至，更重要……
“世子呢？”寶園想起陸衍了。
陸衍沒陪在老爺子身邊。
小九嘟囔，“世子說，就幾個小孩子的事，不算什麽大事……他等晌午後直接過來就是了，上午他要先歇息。”
喻寶園以為聽錯：？？？
小九也覺得丟人。
一個老爺子，一個世子。
一個不知道多積極，一個一點都不積極。
祖孫兩人單拎哪個出來看，都沒一個“正常”的，一人勻對方一些多好……
喻寶園頭疼，“不行啊，萬一稍後的行程要改，得陸衍在，我同他說過的。”
小九環臂，嘟了嘟嘴。他可叫不動世子，這世上能叫動世子的人總共就三個半。
老爺子是一個。
四殿下是一個。
喻寶園是一個。
還有半個是傅叔……
小九提醒，“寶園，我可叫不動世子，除非你自己去。”
喻寶園頓了頓，小九說的再明白不過，但她心中更清楚，她才叫不動陸衍這尊大佛……
陸衍會這麽說，就是特意借小九的口轉告她——他是為了敷衍老爺子才勉強答應了，旁的，她想都別想。
喻寶園正愁著，又聽見階梯上的腳步聲。
小九明顯怔了怔，明顯有些意外……
喻寶園還以為是齊木，等轉過身去，卻見一身熟悉的大氅，也正好擡眸看她。
陸衍？
不是說晌午過後才來嗎？
陸衍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垂眸，一面上前，一面輕聲，“醒得早，過來看看你有沒有手忙腳亂。”
既然來了，總要給自己臺階下。
但一直以來，陸衍習慣了的下臺階方式，就是踩旁人一腳……
他分明可以多說一句，他是來看看有什麽要幫忙的，卻總要習慣性省掉後半句。
但喻寶園頂多只是心中腹誹腹誹，表面上還是要笑嘻嘻的。
—— 只要我不介意，你就不能氣著我。
反正鹿嘴裏也吐不出象牙。
原本的問題在陸衍來了之後迎刃而解，喻寶園笑臉相迎。
陸衍又似不經意般瞥了她一眼，看到喻寶園臉上的笑意，也差不多猜到她大半心思。
陸衍沒有戳穿。
“世子來了就好了，稍後有調整也不怕了。”只在喻寶園說完，陸衍睨了她一眼。
喻寶園趕緊收斂。
陸衍的目光原本是在寶園這處的，但這個角度卻正對著寶園身後那處閣樓。
陸衍罕見得頓住，然後很快，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喻寶園知曉陸衍肯定是看到了老爺子。
糟糕……
老爺子從剛才起，就一直在傅叔面前揣摩年獸。看老爺子那架勢，都不是練習，而是不把一頭年獸給演活，誓不罷休！
雖然喻寶園認識老爺子的時間不長，但老爺子的性子到處都有跡可循。
她和小九都清楚，陸衍只會更清楚！
喻寶園腦海中浮現出老爺子剛才那幅“搖頭擺尾”，蹦來蹦去，又“精益求精”的模樣……
喻寶園頭疼。
再瞥一眼陸衍當下這張明顯已經變得有些鐵青的臉，喻寶園眨了眨眼睛，開始思索，要怎麽才能悄悄挪走，又不驚動她正對面的陸衍，還不要那麽突兀的？
很快，喻寶園反應過來，怎麽做都是喧賓奪主。
因為，她雖然也在陸衍的視線範圍內，但陸衍的註意力明顯已經從與她鬥嘴上，轉到了老爺子身上。
原本鐵青的臉色裏，又帶了幾分說不清的錯愕和難以置信。
然後是長久的沈默不語……
喻寶園很少見到陸衍這幅模樣。
在她印象裏，陸衍大多時候頂著一張“我不高興”，要麽就是“你覺得我想同你說話嗎？”的臉。
當下，有像眼前這樣，說不好是詫異，還是震驚，還是……
反正就是極其覆雜的情緒糅雜到一處。
也明顯，不想人打擾。
喻寶園和小九也都跟著不敢出聲，怕惹惱他。
“小九，把藏寶圖給我看看。”喻寶園借機挪到一側。
“哦。”小九也趁機跟著轉身。
喻寶園回頭時，見陸衍還在原處駐足。
“他怎麽了？”喻寶園悄聲且好奇。
小九搖頭。
他上哪裏知道去？
喻寶園輕聲，“以前這樣嗎？”
小九想了想，如實道，“不。”
小九不會撒謊，而且，小九一直跟著陸衍，很了解陸衍。
那她的感覺沒有錯。
喻寶園又回頭看了陸衍一次。
這次陸衍不是站在原處了。
而是整個人已經走到露臺前方的欄桿處，但目光還是沒從老爺子身上挪開。
如果只是覺得老爺子扮演年獸有些誇張，陸衍不喜歡老爺子這樣。
或者陸衍不想看到老爺子這麽辛苦，就為了逗幾個孩子開心，陸衍也不至於這樣。
陸衍今日著實有些奇怪。
但她又說不好。
陸衍心裏應當藏了事情，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
喻寶園眸間遲疑，又忽然間陸衍轉身，冰冷拋了一句，“我去馬車裏待會兒，人到了叫我。”
“哦……”喻寶園趕緊收回目光。
陸衍不想旁人窺.探他的心思，她就不要去撞槍口上，多餘問一句他怎麽了。
喻寶園側身讓開。
陸衍也沒有說旁的，徑直從一旁的階梯下了露臺，只留下一側的清冷側顏。
這家夥真的有問題……
目送那道大氅的背影下了階梯，喻寶園才重新看向小九，“小九，你要不要跟去看看？”
喻寶園還是有些擔心。
畢竟，內心強大到像陸衍這樣的人，這樣的表現是在詭異！
喻寶園言罷，又伸手指了指階梯處。
小九自然看到了。
不用喻寶園說他也覺得世子今日奇奇怪怪的。
小九嘟嘴，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應了聲，“知道了。”
喻寶園自覺挪開，讓條道給小九去階梯處，結果剛讓開，就見小九從露臺這處直接環臂翻了下去。
喻寶園：“……”
呃，也是。
她怎麽忘了小九喜歡倒吊，相比起下樓梯，翻下去才是尋常路。
不過，有小九在，陸衍這處應當沒什麽要擔心的。
就方才那幅樣子的陸衍，真的很少見便是了……
*
馬車中，陸衍一直沈默著，良久都沒出聲。
沒有掀開窗戶，也沒有撩起簾櫳透氣，馬車中都是呲呲的木炭聲，陸衍的目光一直落在馬車中的一處出神。
—— 阿彥，看看，是不是年獸來了？
—— 年* 獸來了不用怕，我們可以放鞭炮，貼春聯，年獸就會被嚇走了~
—— 年獸是不是這樣跳著走的？是不是很好玩？
……
模糊的聲音，混合著記憶中零碎的片段一起，似蜂擁般湧入腦海；又像被時間的長久割裂一般，一段一段，或明或暗。
亭臺樓閣，畫棟雕梁，金碧輝煌，樓宇林立……
阿彥！
腦海中那道溫柔而讓人動容的聲音，卻似一根尖針一般，紮在他心底。
娘……
陸衍額頭緩緩滲出冷汗，心底好似發慌一般。
娘親已經過世了。
他不應該有這段記憶。
但方才的場景如同根植在腦海中一樣，讓人喘不過氣來。
陸衍仰首，黯然靠在馬車一角，面色蒼白而沈重著。
不是他記憶中的娘親……
那些亭臺樓閣，畫棟雕梁，金碧輝煌，還有樓宇林立，記憶裏的場景，不是他記得的陸家。
包括那聲“阿彥”。
—— 阿彥，摔倒了，疼不疼？
—— 紅豆酥好吃，也不能貪吃，會胃疼的。
陸衍眼眶漸漸濕潤著。
—— 殿下，走，快，從這裏鉆出去，去鏡湖別苑，找平遠王。
—— 殿下，別哭！如果找不到鏡湖別苑，去找喻山骨。
—— 別回頭！無論聽到什麽聲音都別回頭。
陸衍指尖死死攥緊，狠狠掐進掌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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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阿彥”
“寶園, 時辰快到了，東街這處還一個人都沒到。”玉蘭閣頂樓的樓臺處，小九環著手臂, 皺著眉頭看了東街很久, 然後不得不提醒一聲。
大尋寶第一站就是東大街，他們早早就來了玉蘭閣這處先做準備。
玉蘭閣在東街上，有四層高。
擁有東大街這處最好的視野, 既能將周遭的景色盡收眼底，也能縱觀全局。
籌備年關戶外大尋寶活動的時候，寶園說要尋一處高一些的地方，世子就說玉蘭閣頂層的露臺。
他和寶園其實早前也來過這裏一次。
就是赴王樂翕約那次。
但那時並不像今日這樣充滿期待，多少有些敷衍，所以並沒有好好留意過玉蘭閣這處。
今日天氣雖然有些冷, 露臺處寒風瑟瑟, 但喻寶園批著厚厚的狐貍毛披風，手中也拎著那枚小暖手爐, 在露臺處憑欄遠眺，半個京中都盡收眼底，整個人的心境同早前那次全然不同起來。
雖然四層樓高的玉蘭閣比不過CBD高樓拔地而起, 但在這裏, 白日能看大半個京中的繁華盛況；入夜，也能見到萬戶燈火, 已經足夠讓人驚嘆了。
時辰快到，崽崽們還沒一個出現，寶園其實心裏有準備, 所以小九擔心，寶園並不擔心。
有八喜, 亭子，大東，大西，還有王府的暗衛在，突發狀態可能有，但危險不會。
她和小九的任務，是確保東大街這處的場景到位，剩下的等候尋寶小勇士們的到來。
這是一次不可多得的外出鍛煉的機會。
寶園也很期待寶貝們今日的收獲。
小九在陸衍身旁耳濡目染，習慣了諸事守時；照說是八喜，大東，大西，還有亭子幾人都是跟著老爺子和世子的，奇了怪了……
小九心裏一面納悶著，一面再次探頭朝樓臺外望去。
臨近年關，每日都有買年貨的人。
東大街倒是很熱鬧。
車水馬龍，往來行人絡繹不絕，唯獨沒有見到八喜他們。
而且一個都沒有。
小九想不通，就眉頭攏緊。
早就忘了，在寶園來王府之前，自己哪裏操心過這種事情？
他的職責就是保護好世子安全，但眼下，簡直絞盡腦汁想的都是幼兒園裏小祖宗們的事。
沒聽說路上有什麽事端，那是出發遲了？
小九滿腦袋都是問號，他清楚這些小祖宗們不好應付；可今日是小祖宗們盼望了很久的年關大尋寶，照說不會有祖宗唱反調啊？
小九望眼欲穿。
一旁，喻寶園便淡然自若得多。
一面是緊張環臂，皺著眉頭的小舅，一面是悠閑看著冊子的喻寶園。
看小九竄上竄下就是停不下來，寶園笑著提醒，“小孩子是最不可控的群體，他們的心情就像每日的天氣一樣，陰晴不定，說變就變，不會事前知會你。今日是年關大尋寶，差不多是最興奮的時候。越興奮，越不容易準時到達。可能從前一晚就開始激動得睡不著覺，然後今日晨間起不了床，再加上起床氣，磨蹭，迷糊，再看到八喜幾人歡脫一陣，能按時離開府中都不容易。所以，放寬心。我們放寬心，他們才能好好享受今日的大尋寶，慢慢來。”
喻寶園說完，小九好像無法反駁。
想起暗衛來尋寶園，說米寶小姐說什麽都不肯跟大東走的時候，小九覺得大東肯定掉了層皮。
小九輕嘆，“出發就快了。”
寶園搖頭，“你太小看他們了，小九~他們可能路上水喝多了，憋不住了；這麽重要的活動，原本是想帶自己布偶一起來的，結果走到半路，發現布偶忘在家中了，不去取就一直大哭；再譬如，因為激動，暈車了，不舒服了；再要不然，忽然想爹娘了，沒有爹爹和娘親忽然不想來了；還有可能，把馬車蹦塌之類的……”
小九：“……”
小九聽的頭都大了！
不得不說，喻寶園究竟對小孩子有多熟悉啊……
小九環臂唏噓。
幸好自己沒跟著八喜他們一道去……
要他守著這些小祖宗一刻能行，但要他像寶園一樣，一直守著他們，他的腦袋都能列成兩個。
小九嘟嘴。
喻寶園這處，是真的不急不燥。
因為她知道，就算一路順利到了東街，稍後的大尋寶也有可能因為太興奮，到處亂竄，跑摔，藏起來，相互之間鬧別扭，不高興。
會忽然間就很想吃某種東西，吃不到會不開心，會罷.工，會不肯走。
還會因為一件很小的事，譬如，樹上的樹葉掉下來了，情緒崩潰大哭……
所以，這才剛剛開始。
小九：“……”
小九聽得眉頭都擰巴了。
喻寶園重新低頭看著流程冊子，溫聲道，“不用著急，慢慢來，反正今日有一整日時間，有八喜和亭子他們幾人在，還有王府這麽多暗衛，不會有事的。雖然遲，但總會到的……”
喻寶園說完，手中的冊子剛好翻過一頁。
術業有專攻，安全的事就交給八喜亭子和暗衛。
至於她，把握好整體的節奏，根據現場的情況和完成度，調整進度就好。
總之，讓寶貝們能在幼兒園之外，真正體驗自己做決定的主人翁意識，還有將學到的關於年關的習俗和知識運用起來，克服要即將遇到的挑戰，而不是等著旁人來幫助自己，這樣就夠了。
還能在寶貝們心中留下美好一幕，則是超出預期了！
思及此處，寶園轉眸看向一側桌面上放著的錦盒。
然後放下手中書冊，伸手打開錦盒。
錦盒翻開，綢緞裏規整得擺放著一面面可愛的小勳章。
寶園啟顏。
噔噔蹬蹬的聲音自階梯處傳來，是府中暗衛蹭蹭蹭從階梯處爬到了露臺這端，“寶園公子。”
小九轉身，見來人是齊木。
今日負責消息傳遞的暗衛就是齊木。
看到齊木來，十有八.九不是好事。
小九心中忽然湧起不太好的預感。
果真，齊木朝著寶園拱手，“寶園公子，將軍府來東街的馬車在路上出了些問題，可能會稍遲些才到。”
將軍府？
寶園擔心，“怎麽了，沒事吧？”
齊木嘴角抽了抽，尷尬道，“沒什麽大礙，就是馬車底部的橫梁和木板蹦斷了，一時半刻修不好……”
關鍵詞：蹦斷了。
次關鍵詞：馬車底部的橫梁。
馬車底部橫梁是最重要的承重結構，橫梁和木板都斷掉，那等於整架馬車都零碎了。
走不動了。
喻寶園心中唏噓。
她剛才說什麽來著？
喻寶園和小九面面相覷。
小九淡聲，“是馬車塌了嗎？”
齊木額頭三道黑線，但點頭，(⊙⊙)確實塌了……
寶園&小九：“……”
“那還有別的馬車去接他們嗎？”寶園問起。
齊木嘴角再次抽了抽，艱難道，“將軍府的三位公子小姐見馬車塌了，嚷著要亭子和其他人直接騎馬帶他們過來。安全起見，路上可能會行得慢些，時間會耽擱久一些。所以……可能要其他人稍等了。”
小九嘟嘴，還真被喻寶園說中了。
亭子這個不靠譜的！
“老爺子呢？”喻寶園問起這處。
齊木應道，“老爺子同傅叔在一處，傅叔說老爺子緊張得連喝一早上茶壓驚了。”
喻寶園也忍不住笑起來。
老爺子今日有重頭戲，想來是閑不住的。
“老爺子來了嗎？”寶園又問起。
“喏。”小九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閣樓。
閣樓就在玉蘭閣斜對面。
窗戶是開著的。
寶園順著小九指的方向，果真看到老爺子同傅叔一處。
傅叔倒是淡定，一直守著老爺子。
但老爺子似坐不住一般，雙手背在身後，走來走去，沒事就同傅叔嘮叨兩聲，傅叔安撫著；然後老爺子又開始在屋中走來走去。
小九嘟囔，“老爺子沒演過年獸，聽傅叔說，他昨晚就開始緊張了！”
寶園忍俊。
想起老爺子在幾個孩子面前做自我介紹時好像也是如此……
老爺子做什麽都認真，馳騁疆場大半輩子，是軍中的泰然北鬥，但要論起做年獸，還是頭一回，老爺子應當是怕演不好年獸，耽誤她這處，所以說不出的緊張。
昨日還說要同她一處的。
現在又不了。
應當是怕她看到自己的緊張模樣，所以要另尋一處呆著，好好練練年獸的臺詞和動作。
但寶園沒想的老爺子其實就在東街上。
大抵，是怕今日的行程有調整，在東街上還能來得及周全吧。
寶園憑欄，看著閣樓處。
老爺子這處好像經過剛才一段時間思考，停止了走來走去。
又同傅叔一道說了兩句話，見傅叔點頭後，老爺子就開始躍躍欲試，嘗試著模仿心中年獸應該有的模樣，撲騰翅膀，躬著身子，在傅叔跟前蹦來蹦去。
傅叔也好，小九也好，都驚呆了！
見慣了平日裏老爺子的威風肅穆，老爺子忽然開始模仿年獸的模樣，傅叔和小九都需要時間好好消化！
老爺子是正對著傅叔的，從傅叔驚愕的表情還有老爺子驚悚的背影來看，嗯，效果應當讓人震撼。
齊木也楞了楞，當即轉身叮叮咚咚下樓。
不能再看了！
再看以後沒辦法面對老爺子了。
小九也頭大。
老爺子哪裏知道遠處寶園和小九在看他？
反正傅叔也跟著他多年，老爺子在他面前的表演全然沒有保留。一面嘗試著，一面加碼，蹦跶的幅度也越來越大，沈浸式模擬年獸……
傅叔掌心都攥緊了。
但老爺子明顯還在興頭上，傅叔也只能強撐著。
小九是看不下去了。
幹脆轉身背過去，老爺子在他心裏還是保留威風凜裏的好。
但寶園卻不這麽覺得。
寶園托腮看著小閣樓處。
眸間都是溫暖笑意。
這樣的爺爺好像更可敬，也更可愛……
爺爺不是為了胡鬧，說要扮演年獸的。他是想給青黛和扶光的童年裏，留下一筆珍貴的回憶。
日後，無論青黛和扶光在何處，也無論老爺子還在不在大家身旁，只要年關，青黛和扶光就會想起太爺爺為他們扮的年獸。
所以老爺子才會這麽認真，這麽計較，也這麽緊張……
因為老爺子想做到最好。
老爺子常年在軍中，錯過了很多陪青黛和扶光的時光，老爺子是在彌補自己心中的遺憾，也是在彌補青黛和扶光缺失的時光。看著老爺子在短暫歇息一段後，又開始跳來跳去的身影，寶園帶著笑意的眸間也泛起些許氤氳。
年關大尋寶的重心都在小孩子身上，但其實，這對老爺子來說也很重要，甚至，更重要……
“世子呢？”寶園想起陸衍了。
陸衍沒陪在老爺子身邊。
小九嘟囔，“世子說，就幾個小孩子的事，不算什麽大事……他等晌午後直接過來就是了，上午他要先歇息。”
喻寶園以為聽錯：？？？
小九也覺得丟人。
一個老爺子，一個世子。
一個不知道多積極，一個一點都不積極。
祖孫兩人單拎哪個出來看，都沒一個“正常”的，一人勻對方一些多好……
喻寶園頭疼，“不行啊，萬一稍後的行程要改，得陸衍在，我同他說過的。”
小九環臂，嘟了嘟嘴。他可叫不動世子，這世上能叫動世子的人總共就三個半。
老爺子是一個。
四殿下是一個。
喻寶園是一個。
還有半個是傅叔……
小九提醒，“寶園，我可叫不動世子，除非你自己去。”
喻寶園頓了頓，小九說的再明白不過，但她心中更清楚，她才叫不動陸衍這尊大佛……
陸衍會這麽說，就是特意借小九的口轉告她——他是為了敷衍老爺子才勉強答應了，旁的，她想都別想。
喻寶園正愁著，又聽見階梯上的腳步聲。
小九明顯怔了怔，明顯有些意外……
喻寶園還以為是齊木，等轉過身去，卻見一身熟悉的大氅，也正好擡眸看她。
陸衍？
不是說晌午過後才來嗎？
陸衍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垂眸，一面上前，一面輕聲，“醒得早，過來看看你有沒有手忙腳亂。”
既然來了，總要給自己臺階下。
但一直以來，陸衍習慣了的下臺階方式，就是踩旁人一腳……
他分明可以多說一句，他是來看看有什麽要幫忙的，卻總要習慣性省掉後半句。
但喻寶園頂多只是心中腹誹腹誹，表面上還是要笑嘻嘻的。
—— 只要我不介意，你就不能氣著我。
反正鹿嘴裏也吐不出象牙。
原本的問題在陸衍來了之後迎刃而解，喻寶園笑臉相迎。
陸衍又似不經意般瞥了她一眼，看到喻寶園臉上的笑意，也差不多猜到她大半心思。
陸衍沒有戳穿。
“世子來了就好了，稍後有調整也不怕了。”只在喻寶園說完，陸衍睨了她一眼。
喻寶園趕緊收斂。
陸衍的目光原本是在寶園這處的，但這個角度卻正對著寶園身後那處閣樓。
陸衍罕見得頓住，然後很快，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喻寶園知曉陸衍肯定是看到了老爺子。
糟糕……
老爺子從剛才起，就一直在傅叔面前揣摩年獸。看老爺子那架勢，都不是練習，而是不把一頭年獸給演活，誓不罷休！
雖然喻寶園認識老爺子的時間不長，但老爺子的性子到處都有跡可循。
她和小九都清楚，陸衍只會更清楚！
喻寶園腦海中浮現出老爺子剛才那幅“搖頭擺尾”，蹦來蹦去，又“精益求精”的模樣……
喻寶園頭疼。
再瞥一眼陸衍當下這張明顯已經變得有些鐵青的臉，喻寶園眨了眨眼睛，開始思索，要怎麽才能悄悄挪走，又不驚動她正對面的陸衍，還不要那麽突兀的？
很快，喻寶園反應過來，怎麽做都是喧賓奪主。
因為，她雖然也在陸衍的視線範圍內，但陸衍的註意力明顯已經從與她鬥嘴上，轉到了老爺子身上。
原本鐵青的臉色裏，又帶了幾分說不清的錯愕和難以置信。
然後是長久的沈默不語……
喻寶園很少見到陸衍這幅模樣。
在她印象裏，陸衍大多時候頂著一張“我不高興”，要麽就是“你覺得我想同你說話嗎？”的臉。
當下，有像眼前這樣，說不好是詫異，還是震驚，還是……
反正就是極其覆雜的情緒糅雜到一處。
也明顯，不想人打擾。
喻寶園和小九也都跟著不敢出聲，怕惹惱他。
“小九，把藏寶圖給我看看。”喻寶園借機挪到一側。
“哦。”小九也趁機跟著轉身。
喻寶園回頭時，見陸衍還在原處駐足。
“他怎麽了？”喻寶園悄聲且好奇。
小九搖頭。
他上哪裏知道去？
喻寶園輕聲，“以前這樣嗎？”
小九想了想，如實道，“不。”
小九不會撒謊，而且，小九一直跟著陸衍，很了解陸衍。
那她的感覺沒有錯。
喻寶園又回頭看了陸衍一次。
這次陸衍不是站在原處了。
而是整個人已經走到露臺前方的欄桿處，但目光還是沒從老爺子身上挪開。
如果只是覺得老爺子扮演年獸有些誇張，陸衍不喜歡老爺子這樣。
或者陸衍不想看到老爺子這麽辛苦，就為了逗幾個孩子開心，陸衍也不至於這樣。
陸衍今日著實有些奇怪。
但她又說不好。
陸衍心裏應當藏了事情，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
喻寶園眸間遲疑，又忽然間陸衍轉身，冰冷拋了一句，“我去馬車裏待會兒，人到了叫我。”
“哦……”喻寶園趕緊收回目光。
陸衍不想旁人窺.探他的心思，她就不要去撞槍口上，多餘問一句他怎麽了。
喻寶園側身讓開。
陸衍也沒有說旁的，徑直從一旁的階梯下了露臺，只留下一側的清冷側顏。
這家夥真的有問題……
目送那道大氅的背影下了階梯，喻寶園才重新看向小九，“小九，你要不要跟去看看？”
喻寶園還是有些擔心。
畢竟，內心強大到像陸衍這樣的人，這樣的表現是在詭異！
喻寶園言罷，又伸手指了指階梯處。
小九自然看到了。
不用喻寶園說他也覺得世子今日奇奇怪怪的。
小九嘟嘴，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應了聲，“知道了。”
喻寶園自覺挪開，讓條道給小九去階梯處，結果剛讓開，就見小九從露臺這處直接環臂翻了下去。
喻寶園：“……”
呃，也是。
她怎麽忘了小九喜歡倒吊，相比起下樓梯，翻下去才是尋常路。
不過，有小九在，陸衍這處應當沒什麽要擔心的。
就方才那幅樣子的陸衍，真的很少見便是了……
*
馬車中，陸衍一直沈默著，良久都沒出聲。
沒有掀開窗戶，也沒有撩起簾櫳透氣，馬車中都是呲呲的木炭聲，陸衍的目光一直落在馬車中的一處出神。
—— 阿彥，看看，是不是年獸來了？
—— 年* 獸來了不用怕，我們可以放鞭炮，貼春聯，年獸就會被嚇走了~
—— 年獸是不是這樣跳著走的？是不是很好玩？
……
模糊的聲音，混合著記憶中零碎的片段一起，似蜂擁般湧入腦海；又像被時間的長久割裂一般，一段一段，或明或暗。
亭臺樓閣，畫棟雕梁，金碧輝煌，樓宇林立……
阿彥！
腦海中那道溫柔而讓人動容的聲音，卻似一根尖針一般，紮在他心底。
娘……
陸衍額頭緩緩滲出冷汗，心底好似發慌一般。
娘親已經過世了。
他不應該有這段記憶。
但方才的場景如同根植在腦海中一樣，讓人喘不過氣來。
陸衍仰首，黯然靠在馬車一角，面色蒼白而沈重著。
不是他記憶中的娘親……
那些亭臺樓閣，畫棟雕梁，金碧輝煌，還有樓宇林立，記憶裏的場景，不是他記得的陸家。
包括那聲“阿彥”。
—— 阿彥，摔倒了，疼不疼？
—— 紅豆酥好吃，也不能貪吃，會胃疼的。
陸衍眼眶漸漸濕潤著。
—— 殿下，走，快，從這裏鉆出去，去鏡湖別苑，找平遠王。
—— 殿下，別哭！如果找不到鏡湖別苑，去找喻山骨。
—— 別回頭！無論聽到什麽聲音都別回頭。
陸衍指尖死死攥緊，狠狠掐進掌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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