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第099章 喻寶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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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第099章 喻寶園，過來
第099章喻寶園, 過來
翌日，喻寶園睡到自然醒。
醒來的時候，天色都已經大亮, 陽光稍微有些刺眼。
喻寶園迷迷糊糊翻身避過, 只覺得被窩裏很暖，很舒服，整個人窩在其中不想動彈。
腹間的暖水袋還有餘溫, 腹間的疼痛比昨日減緩了很多，她整個人都不想從被窩中-出來。
喻寶園又闔眸小寐了一會兒，忽然間，喻寶園眨了眨眼，然後整個人從床榻上坐起來，瞬間清醒了！
什麽時辰了？！
天都這麽大亮了, 該不是晌午了吧？
她怎麽睡到了這個時辰？！
喻寶園和衣起身, 又俯身穿鞋，屋中點著碳暖, 但喻寶園還是覺得冷，又伸手取了一側的喻寶園自制無敵超厚暖暖熊睡衣。
屋裏點著碳暖，窗戶是要留縫的。
等喻寶園上前, 推開窗戶, 原本是想看什麽時辰了，卻被眼前銀裝素裹, 白雪皚皚的景致震驚住！
京中，下雪了？
喻寶園一面合攏衣裳，一面忍不住清輕輕“哇~”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一段時日以來, 一直同王府幼兒園的小寶貝們在一處，習慣了他們的感嘆詞, 所以在覺得驚奇的時候，也會同他們一樣發出這樣的感嘆。
但真的，白雪覆蓋下的京城，透著說不出的古樸，繁榮，人煙在一處，就像一幅自成一體的畫卷，怎麽看都似看不夠一般……
喻寶園原本是來看時辰的，卻莫名在窗邊駐足。
迷迷糊糊中，好像想起小九晚些又來過一次。
告訴她今日幼兒園休沐。
因為賀渺的父親回京了，賀家的孩子今日都不會來。
青黛和扶光暫時先讓豐媽和文媽照看著……
喻寶園覺得腦海中的印象逐漸清晰，應當是小九來過，不然她不會記得這麽清楚。
忽然間，心口的一塊沈石松了下來。
喻寶園安靜看著窗外，一直好些時候，直到身後的扣門聲響起，早更的聲音從屋外傳來，“寶園哥哥，你醒了嗎？”
喻寶園這才轉身，“醒了。”
早更這才推門入內，笑道，“寶園哥哥，你好些了嗎？”
“好多了。”喻寶園上前，俯身摸了摸他的頭，“早更，我好像好久都沒見到你了。”
早更輕聲道，“寶園哥哥太忙了，你回小樓的時候，早更又不在。”
寶園微笑，“聽說，你一直跟著石太醫一處？幫他打下手？”
早更輕嘆，“他總是丟三落四，還偷懶。”
寶園伸手做了一個噓聲的姿勢，“小聲些，不能讓別人聽見了。”
石太醫是平遠王府請來給祖母看病的太醫，這種話怎麽都不能從這裏傳出去。
寶園輕聲說完，早更明白了。
早更趕緊點頭。
“寶園哥哥，祖母說你病了，我來給你號脈吧。”早更又道。
“你什麽時候學會的號脈呀？”寶園驚喜，她明明記得早前的時候早更說不會的。
早更輕聲道，“石太醫教的，他有時候偷懶，就讓我去。”
寶園會意，“他哪是偷懶，早更，他是在教你。”
早更想起石太醫一面懶洋洋打著呵欠，一面指使他的模樣，早更頭疼，“他* 教會了我，他才能偷懶。”
喻寶園眨了眨眼，好像，說的也沒錯……
“寶園哥哥，我來給你號脈吧。”早更再次提起。
寶園趕緊伸手，兩只手相互扣緊了自己的手腕處，怕早更真的伸手號脈上，那她就真的暴露了。
“不用了，我睡了一覺好多，現在什麽時辰了？”喻寶園轉移話題。
“快晌午了。”早更說完，又想起，“哦，昨晚寶園哥哥睡著，小九哥哥來了。”
那確實是小九來過了。
寶園莞爾。
而且這句話是早更說的，那小九這次走得是正門。
早更繼續，“小九哥哥來了小樓，說世子聽說寶園哥哥病了，讓寶園哥哥今日不用去王府了。”
喻寶園楞住。
該，該不是傲嬌鹿開始冷傲冰霜，不讓她去幼兒園了？
不知為什麽，喻寶園忽然有些擔心。
幼兒園還有賀渺，團團，米寶，青黛和扶光在，馬上明月，阿哲和小白也都會來，如果陸衍真的惱意，不讓她去幼兒園了，那她不是……
喻寶園心裏漸漸有些慌亂起來。
她又不是不知道陸衍的脾氣。
平日裏，她都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還能一邊朝他笑，一面捏柿子。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她最清楚不過。
昨日，聽到青石鎮的事，見到婉珺……但話還沒同婉珺說上些時候就被陸衍強行叫了回來，她心中的難受情緒積壓到了極致。
所以陸衍說那些話的時候，她吼了陸衍。
她也記得陸衍當時震驚看著她的表情……
她當時在情緒上，自己都沒怎麽覺察情緒失控，但眼下又忽然清晰了，她惹陸衍做什麽！
還是在春酲苑裏。
周圍都是春酲苑的侍衛，婢女，她說的話，旁人應當都能聽見……
陸衍當時是沒說什麽，就一直看著她。
她那時也在氣頭上，全然沒有察覺，然後一邊哭，一邊走。
其實當時是在平遠王府，還是在春酲苑，陸衍的地方，她應當很讓陸衍下不來臺。
陸衍當時沒說什麽，但陸衍慣來錙銖必較，也很少會忍氣吞聲。
她前日是當眾拂了陸衍的顏面……
陸衍沒有當場同她翻臉，應當是因為老爺子的緣故。
但眼下，陸衍會不會不讓她去幼兒園了？
寶園心裏忽然堵得慌。
她真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王府幼兒園上。
還有祖母的眼睛……
這一路從稻城到京中，陸衍都看在眼裏，不會不知道。
如果陸衍真的置氣，隨意挑了什麽理由。
喻寶園忽然有些覺得自己怎麽那麽沈不住氣，雖然明知是陸衍不講道理，但她怎麽也會跟著冒失到同不講道理的傲嬌鹿爭論……
喻寶園忽然有些喪氣。
蚍蜉撼樹。
她惹陸衍做什麽。
如果陸衍真的同她計較，祖母的眼睛怎麽辦？
喻寶園心中越發後怕。
也想起亭子早前八卦時同她說起過，陸衍脾氣上來的時候，會因為老爺子的事，同東宮叫板。
陸衍連東宮都敢叫板，她算在陸衍眼中算什麽。
喻寶園指尖忽然冰涼。
好像窗外的雪，忽然落在心中，涼透了。
早更還小，沒有察覺那麽多，喻寶園看向他，“小九還說什麽了嗎？”
早更點頭，“說了，但是，我沒記住所有的名字。”
喻寶園溫聲道，“沒事，能記住多少說多少。”
早更點頭，“小九哥哥是說，世子的原話，是讓寶園哥哥請個大夫來看看，自己喝什麽偏方！”
大夫？偏方？
喻寶園楞了楞，忽然想起昨晚小九來的時候，桌上放的那剩下半杯紅糖姜水。
喻寶園忽然臉紅。
難怪了，小九哪裏懂，陸衍也未必懂，小九同陸衍一說，陸衍肯定是覺得她哪裏不舒服，所以找了偏方來用，所以讓他去請大夫看看……
喻寶園心中莫名忐忑。
差一點點就要穿幫了！
她也沒想到小九會從窗戶進來，當時不舒服，那半杯紅糖姜水就放在那裏沒動。
喻寶園心中唏噓，那就是，還沒穿幫……
喻寶園只覺得就這片刻，心情像坐過山車一樣。
早更遂又繼續，“世子還說，好像是，賀大人回京了，所以幼兒園中好幾個孩子今日都不會去，所以，幼兒園中，今日就扶光小公子和青黛小小姐在，正好寶園哥哥不舒服，他們也不用去幼兒園，就在府中，管事媽媽照看就好。”
喻寶園：“……”
原來如此，喻寶園心中好像忽然松了口氣，早前的擔心，緊張，忐忑，好似這一刻才慢慢放下。
陸衍不是特意……
喻寶園忽然又想起陸衍替祖母尋石太醫治眼睛的時候。
小九說得不錯，陸衍不是什麽壞人。
但脾氣上來的時候……
喻寶園收起思緒。
*
“祖母，我先出去了。”寶園同祖母招呼了聲，然後披上披風，離開了小樓。
前日和婉珺見面匆忙。
許久未見，中間又出了這麽多事，原本是想在一處慢慢說話的，但陸衍又讓人叫她回去，所以她同婉珺之間還有很多話沒說。
昨日晨間確實是有幼兒園的孩子要照顧，原本是想等到幼兒園閉園後去尋婉珺的，但晌午時她忽然來月事，疼得額頭開始滲出冷汗，所以不得不先回小樓，連幼兒園下午的蹴鞠課都沒去看。
今日陸衍讓幼兒園放假，她不用幼兒園。
昨日喝了紅糖姜水後就捂在被窩裏躺了好久，剛才起來好像好多了，又正好有空檔的時間，所以想去找婉珺。
婉珺告訴過她，她在京中的醫館落腳做醫女。
寶園循著婉珺告訴她的名字，問了過去。
等到醫館的時候，見婉珺正忙著照顧病患的事，忽然間，似是餘光看到寶園，也起身看她。
喻寶園笑了笑，做口形示意她，不急！
婉珺也朝她笑了笑，然後繼續手中的事。
天有些冷，喻寶園雙手環臂，遠遠看著她。婉珺這處忙完這裏，去找醫館的大夫告了假，然後到喻寶園跟前，“我好了。”
喻寶園莞爾。
……
兩人並肩走在路上，婉珺看向喻寶園，“沒事吧，寶園？”
她是看她臉色有些差。
喻寶園沒反應過來，“怎麽了？”
婉珺擔心，“你怎麽臉色這麽難看？還沒血色？”
喻寶園笑了笑，輕聲道，“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
婉珺也忽然笑了起來。
這種熟悉的感覺，好像又回到了從前，也莫名地，在京中這樣陌生的地方有了熟悉和安全感。
婉珺也許久沒有喻寶園一處了。
昨日剛見面，她驚喜，也激動，但寶園這處有急事被催著離開，所以青石鎮的事也好，家中的事也好，兩人都只說到一半……
眼下，正好有時間。
喻寶園同婉珺並肩走在一處，同婉珺簡單說起來京中的事，說之前溫掌櫃給她引薦了藍城金穗書局的掌櫃，她一面在金穗書局這處尋了抄書的差事，一面帶著祖母安定下來，找葉大夫醫治眼睛。
機緣巧合，正好，她抄書的這戶人家家中有幾個小孩子，她就留在那處照顧。
後來藍城發生兵變，她正同祖母一道在醫館中，醫館的大夫死在藍城的動-亂裏，她就同侍衛一道去了稻城，然後又一道來了京中，正好在京中尋了一個照顧孩子的差事。
她和祖母都在，也在京中找到了大夫醫治眼睛，所以就留了下來。
婉珺安靜聽著，雖然喻寶園有些事情特意區分了輕重，也規避了血腥，但她知曉在藍城的時候應當兇險，否則也不會一路逃到稻城去。
“吉人自有天象。”婉珺感嘆。
“你呢？”寶園問起。
婉珺輕聲，“當時青石鎮出事，哥哥帶大家逃出去，當時大多數人都在，後來才走失的。我哥擔心，就把我和嫂子安頓在安全的地方之後，就折回了去找其他人，也順便回鎮子看看。但就是我早前同你說的，亂軍經過，青石鎮中一片狼藉，我哥回來之後，旁的什麽都沒說，就說回不去了。後來陸續也遇到好些人，大家沿路都有去處。最後，哥哥說帶我和嫂子還有小石頭來京中投奔遠親。”
婉珺聲音再次哽咽，有些說不出來。
寶園寬慰，“過去了，不說這些了。”
婉珺鼻尖微紅，然後一面伸手擦了擦眼角，一面繼續道，“小石頭和芝芝還太小，路上染了風寒，一直都沒好，高燒不退很久，路上尋了大夫診治，說小孩子如果沒治好，繼續趕路，日後會留下病根。正好當時一路同行的還有鎮子裏的周書生，寶園你還有印象嗎？”
周書生？
寶園腦海裏忽然浮現出當時在青石鎮醫館中的那對父子……
“力寶？”寶園還記得小孩子的名字。
婉珺點頭，“是，就是力寶父子，他當時也不在鎮子裏，同我們一樣正好躲過一場劫難。周書生也正好帶力寶入京，也是要投奔京中的遠親的，所以我就同周書生一路先到了京中，想先看看京中的情況，我們也是這兩日才抵京的。我哥和嫂子還帶著孩子還在路上。”
原來如此。
寶園這才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小石頭？”寶園也反應過來，“是……”
說到這裏，婉珺才笑起來，“我小侄子出生了，叫小石頭。”
寶園也跟著笑起來。
小孩子總能給人帶去希望。
無論任何時候。
“那日後你打算怎麽辦？”寶園問起。
婉珺應道，“方才那間醫館就是遠房的大伯父開的，所以我就在醫館落腳幫忙等著哥哥和嫂子。先走一步看一步吧，應當也不會回青石鎮了。但雖然是遠親，也始終不方便一直勞煩，等到時候尋個安穩的生計再說。”
婉珺看著她，唇邊微微勾了勾。
喻寶園心中忽然想，她沖動了。
如果沒和陸衍鬧翻……
在青石鎮的時候，她們兩人一起照顧過小孩子，那時候她和在同婉珺暢想，日後要是能建一所幼兒園多好。
等她攢夠了錢，就建一所幼兒園，把鎮子裏所有的小孩子都籠絡來……
這些，都好像還是昨日的事一般。
又像是過了很久。
喻寶園轉眸看她，“婉珺，你要是遠親家不方便，就來我這裏吧，祖母也在啊，正好，我白日裏有事，祖母一人，你同她一起，我也放心。”
婉珺看她，“如果我一起去，老太太問起青石鎮的事怎麽辦？”
老太太年事高了，如果聽說……
婉珺擔憂。
雖然總是要知道的，瞞也瞞不過去，但時過境遷總比當下知道要好。
寶園看她，“先同我去小樓看了祖母再說，就說，你們來京中投奔親戚了。”
“好。”婉珺輕聲。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街中一陣驚呼聲，緊接著，就見一輛馬車疾馳而來，撞翻了街道兩側不少攤販，不少人受傷，驚呼，但馬蹄聲並未停下。
因為來得突然，喻寶園和婉珺剛才巷子口轉過來，根本來不及躲開。
眼見著快要撞上，駕車的人拼命拉住韁繩，馬車才驟然停下。
婉珺到底，喻寶園扶起，“婉珺！”
婉珺輕嘶，應當是摔疼了。
“不長眼睛嗎！”駕車的人卻鬧了。
同馬車一道的，還有身邊的幾騎，眼下都紛紛停下來，婉珺嚇倒。
馬車上，簾櫳撩起，邵溫瀾一臉黯沈看向眼前的兩人，“活膩了是吧？”
*
馬車上，陸衍正同商廷安一處，才從宮中-出來，商廷安打趣，“誒，你今日怎麽了？”
陸衍看他，“我什麽怎麽了？”
商廷安笑道，“紅光滿面，心不在焉的，嘖嘖，陸修頤，你該不是做春-夢了吧？”
商廷安說完，整個人會意笑了起來，“誒，是不是被我說中了？”
“有病。”陸衍瞥了他一眼，為了不看他，伸手撩起簾櫳，看向窗外，只是忽然，陸衍又是反應過來什麽一般，轉眸看他，“你昨日給我送的什麽酒？”
商廷安這才笑開，“醒春釀啊！”
光是聽這名字，陸衍就忽然反應過來，昨晚那場亂七八糟的夢是從哪裏來的了。
商廷安趕緊道，“誒誒誒！就是普普通通的醒春釀，聽說讓你夢到你想夢到的事，真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酒。那酒一壺難得，你不知道廢了我多少功夫！我自己都沒喝就送你了，你要夢到什麽，我上哪兒知道去？”
陸衍：“……”
陸衍無語，重新看向窗外時，正好聽到窗外嘈雜聲，然後是倒了一地的攤販。
目光企及之處，正好看到轉角街巷處的喻寶園，和另一個女子……
一旁，還有邵溫瀾。
*
喻寶園才剛扶起婉珺，婉珺剛才應當摔得不輕，咬著牙，好久才能起來。
而周圍忽然一群人勒馬圍上，氣勢洶洶。
剛才那輛馬車上的簾櫳撩起，馬車上的男子身著華服錦袍，一臉黯沈看向她與婉珺，手中的鞭子捏了捏，沈聲道，“活膩了是吧？”
婉珺嚇倒，喻寶園喉間輕咽，剛要開口說什麽，就聽不遠處，陸衍的聲音傳來，“喻寶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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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喻寶園, 過來
翌日，喻寶園睡到自然醒。
醒來的時候，天色都已經大亮, 陽光稍微有些刺眼。
喻寶園迷迷糊糊翻身避過, 只覺得被窩裏很暖，很舒服，整個人窩在其中不想動彈。
腹間的暖水袋還有餘溫, 腹間的疼痛比昨日減緩了很多，她整個人都不想從被窩中-出來。
喻寶園又闔眸小寐了一會兒，忽然間，喻寶園眨了眨眼，然後整個人從床榻上坐起來，瞬間清醒了！
什麽時辰了？！
天都這麽大亮了, 該不是晌午了吧？
她怎麽睡到了這個時辰？！
喻寶園和衣起身, 又俯身穿鞋，屋中點著碳暖, 但喻寶園還是覺得冷，又伸手取了一側的喻寶園自制無敵超厚暖暖熊睡衣。
屋裏點著碳暖，窗戶是要留縫的。
等喻寶園上前, 推開窗戶, 原本是想看什麽時辰了，卻被眼前銀裝素裹, 白雪皚皚的景致震驚住！
京中，下雪了？
喻寶園一面合攏衣裳，一面忍不住清輕輕“哇~”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一段時日以來, 一直同王府幼兒園的小寶貝們在一處，習慣了他們的感嘆詞, 所以在覺得驚奇的時候，也會同他們一樣發出這樣的感嘆。
但真的，白雪覆蓋下的京城，透著說不出的古樸，繁榮，人煙在一處，就像一幅自成一體的畫卷，怎麽看都似看不夠一般……
喻寶園原本是來看時辰的，卻莫名在窗邊駐足。
迷迷糊糊中，好像想起小九晚些又來過一次。
告訴她今日幼兒園休沐。
因為賀渺的父親回京了，賀家的孩子今日都不會來。
青黛和扶光暫時先讓豐媽和文媽照看著……
喻寶園覺得腦海中的印象逐漸清晰，應當是小九來過，不然她不會記得這麽清楚。
忽然間，心口的一塊沈石松了下來。
喻寶園安靜看著窗外，一直好些時候，直到身後的扣門聲響起，早更的聲音從屋外傳來，“寶園哥哥，你醒了嗎？”
喻寶園這才轉身，“醒了。”
早更這才推門入內，笑道，“寶園哥哥，你好些了嗎？”
“好多了。”喻寶園上前，俯身摸了摸他的頭，“早更，我好像好久都沒見到你了。”
早更輕聲道，“寶園哥哥太忙了，你回小樓的時候，早更又不在。”
寶園微笑，“聽說，你一直跟著石太醫一處？幫他打下手？”
早更輕嘆，“他總是丟三落四，還偷懶。”
寶園伸手做了一個噓聲的姿勢，“小聲些，不能讓別人聽見了。”
石太醫是平遠王府請來給祖母看病的太醫，這種話怎麽都不能從這裏傳出去。
寶園輕聲說完，早更明白了。
早更趕緊點頭。
“寶園哥哥，祖母說你病了，我來給你號脈吧。”早更又道。
“你什麽時候學會的號脈呀？”寶園驚喜，她明明記得早前的時候早更說不會的。
早更輕聲道，“石太醫教的，他有時候偷懶，就讓我去。”
寶園會意，“他哪是偷懶，早更，他是在教你。”
早更想起石太醫一面懶洋洋打著呵欠，一面指使他的模樣，早更頭疼，“他* 教會了我，他才能偷懶。”
喻寶園眨了眨眼，好像，說的也沒錯……
“寶園哥哥，我來給你號脈吧。”早更再次提起。
寶園趕緊伸手，兩只手相互扣緊了自己的手腕處，怕早更真的伸手號脈上，那她就真的暴露了。
“不用了，我睡了一覺好多，現在什麽時辰了？”喻寶園轉移話題。
“快晌午了。”早更說完，又想起，“哦，昨晚寶園哥哥睡著，小九哥哥來了。”
那確實是小九來過了。
寶園莞爾。
而且這句話是早更說的，那小九這次走得是正門。
早更繼續，“小九哥哥來了小樓，說世子聽說寶園哥哥病了，讓寶園哥哥今日不用去王府了。”
喻寶園楞住。
該，該不是傲嬌鹿開始冷傲冰霜，不讓她去幼兒園了？
不知為什麽，喻寶園忽然有些擔心。
幼兒園還有賀渺，團團，米寶，青黛和扶光在，馬上明月，阿哲和小白也都會來，如果陸衍真的惱意，不讓她去幼兒園了，那她不是……
喻寶園心裏漸漸有些慌亂起來。
她又不是不知道陸衍的脾氣。
平日裏，她都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還能一邊朝他笑，一面捏柿子。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她最清楚不過。
昨日，聽到青石鎮的事，見到婉珺……但話還沒同婉珺說上些時候就被陸衍強行叫了回來，她心中的難受情緒積壓到了極致。
所以陸衍說那些話的時候，她吼了陸衍。
她也記得陸衍當時震驚看著她的表情……
她當時在情緒上，自己都沒怎麽覺察情緒失控，但眼下又忽然清晰了，她惹陸衍做什麽！
還是在春酲苑裏。
周圍都是春酲苑的侍衛，婢女，她說的話，旁人應當都能聽見……
陸衍當時是沒說什麽，就一直看著她。
她那時也在氣頭上，全然沒有察覺，然後一邊哭，一邊走。
其實當時是在平遠王府，還是在春酲苑，陸衍的地方，她應當很讓陸衍下不來臺。
陸衍當時沒說什麽，但陸衍慣來錙銖必較，也很少會忍氣吞聲。
她前日是當眾拂了陸衍的顏面……
陸衍沒有當場同她翻臉，應當是因為老爺子的緣故。
但眼下，陸衍會不會不讓她去幼兒園了？
寶園心裏忽然堵得慌。
她真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王府幼兒園上。
還有祖母的眼睛……
這一路從稻城到京中，陸衍都看在眼裏，不會不知道。
如果陸衍真的置氣，隨意挑了什麽理由。
喻寶園忽然有些覺得自己怎麽那麽沈不住氣，雖然明知是陸衍不講道理，但她怎麽也會跟著冒失到同不講道理的傲嬌鹿爭論……
喻寶園忽然有些喪氣。
蚍蜉撼樹。
她惹陸衍做什麽。
如果陸衍真的同她計較，祖母的眼睛怎麽辦？
喻寶園心中越發後怕。
也想起亭子早前八卦時同她說起過，陸衍脾氣上來的時候，會因為老爺子的事，同東宮叫板。
陸衍連東宮都敢叫板，她算在陸衍眼中算什麽。
喻寶園指尖忽然冰涼。
好像窗外的雪，忽然落在心中，涼透了。
早更還小，沒有察覺那麽多，喻寶園看向他，“小九還說什麽了嗎？”
早更點頭，“說了，但是，我沒記住所有的名字。”
喻寶園溫聲道，“沒事，能記住多少說多少。”
早更點頭，“小九哥哥是說，世子的原話，是讓寶園哥哥請個大夫來看看，自己喝什麽偏方！”
大夫？偏方？
喻寶園楞了楞，忽然想起昨晚小九來的時候，桌上放的那剩下半杯紅糖姜水。
喻寶園忽然臉紅。
難怪了，小九哪裏懂，陸衍也未必懂，小九同陸衍一說，陸衍肯定是覺得她哪裏不舒服，所以找了偏方來用，所以讓他去請大夫看看……
喻寶園心中莫名忐忑。
差一點點就要穿幫了！
她也沒想到小九會從窗戶進來，當時不舒服，那半杯紅糖姜水就放在那裏沒動。
喻寶園心中唏噓，那就是，還沒穿幫……
喻寶園只覺得就這片刻，心情像坐過山車一樣。
早更遂又繼續，“世子還說，好像是，賀大人回京了，所以幼兒園中好幾個孩子今日都不會去，所以，幼兒園中，今日就扶光小公子和青黛小小姐在，正好寶園哥哥不舒服，他們也不用去幼兒園，就在府中，管事媽媽照看就好。”
喻寶園：“……”
原來如此，喻寶園心中好像忽然松了口氣，早前的擔心，緊張，忐忑，好似這一刻才慢慢放下。
陸衍不是特意……
喻寶園忽然又想起陸衍替祖母尋石太醫治眼睛的時候。
小九說得不錯，陸衍不是什麽壞人。
但脾氣上來的時候……
喻寶園收起思緒。
*
“祖母，我先出去了。”寶園同祖母招呼了聲，然後披上披風，離開了小樓。
前日和婉珺見面匆忙。
許久未見，中間又出了這麽多事，原本是想在一處慢慢說話的，但陸衍又讓人叫她回去，所以她同婉珺之間還有很多話沒說。
昨日晨間確實是有幼兒園的孩子要照顧，原本是想等到幼兒園閉園後去尋婉珺的，但晌午時她忽然來月事，疼得額頭開始滲出冷汗，所以不得不先回小樓，連幼兒園下午的蹴鞠課都沒去看。
今日陸衍讓幼兒園放假，她不用幼兒園。
昨日喝了紅糖姜水後就捂在被窩裏躺了好久，剛才起來好像好多了，又正好有空檔的時間，所以想去找婉珺。
婉珺告訴過她，她在京中的醫館落腳做醫女。
寶園循著婉珺告訴她的名字，問了過去。
等到醫館的時候，見婉珺正忙著照顧病患的事，忽然間，似是餘光看到寶園，也起身看她。
喻寶園笑了笑，做口形示意她，不急！
婉珺也朝她笑了笑，然後繼續手中的事。
天有些冷，喻寶園雙手環臂，遠遠看著她。婉珺這處忙完這裏，去找醫館的大夫告了假，然後到喻寶園跟前，“我好了。”
喻寶園莞爾。
……
兩人並肩走在路上，婉珺看向喻寶園，“沒事吧，寶園？”
她是看她臉色有些差。
喻寶園沒反應過來，“怎麽了？”
婉珺擔心，“你怎麽臉色這麽難看？還沒血色？”
喻寶園笑了笑，輕聲道，“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
婉珺也忽然笑了起來。
這種熟悉的感覺，好像又回到了從前，也莫名地，在京中這樣陌生的地方有了熟悉和安全感。
婉珺也許久沒有喻寶園一處了。
昨日剛見面，她驚喜，也激動，但寶園這處有急事被催著離開，所以青石鎮的事也好，家中的事也好，兩人都只說到一半……
眼下，正好有時間。
喻寶園同婉珺並肩走在一處，同婉珺簡單說起來京中的事，說之前溫掌櫃給她引薦了藍城金穗書局的掌櫃，她一面在金穗書局這處尋了抄書的差事，一面帶著祖母安定下來，找葉大夫醫治眼睛。
機緣巧合，正好，她抄書的這戶人家家中有幾個小孩子，她就留在那處照顧。
後來藍城發生兵變，她正同祖母一道在醫館中，醫館的大夫死在藍城的動-亂裏，她就同侍衛一道去了稻城，然後又一道來了京中，正好在京中尋了一個照顧孩子的差事。
她和祖母都在，也在京中找到了大夫醫治眼睛，所以就留了下來。
婉珺安靜聽著，雖然喻寶園有些事情特意區分了輕重，也規避了血腥，但她知曉在藍城的時候應當兇險，否則也不會一路逃到稻城去。
“吉人自有天象。”婉珺感嘆。
“你呢？”寶園問起。
婉珺輕聲，“當時青石鎮出事，哥哥帶大家逃出去，當時大多數人都在，後來才走失的。我哥擔心，就把我和嫂子安頓在安全的地方之後，就折回了去找其他人，也順便回鎮子看看。但就是我早前同你說的，亂軍經過，青石鎮中一片狼藉，我哥回來之後，旁的什麽都沒說，就說回不去了。後來陸續也遇到好些人，大家沿路都有去處。最後，哥哥說帶我和嫂子還有小石頭來京中投奔遠親。”
婉珺聲音再次哽咽，有些說不出來。
寶園寬慰，“過去了，不說這些了。”
婉珺鼻尖微紅，然後一面伸手擦了擦眼角，一面繼續道，“小石頭和芝芝還太小，路上染了風寒，一直都沒好，高燒不退很久，路上尋了大夫診治，說小孩子如果沒治好，繼續趕路，日後會留下病根。正好當時一路同行的還有鎮子裏的周書生，寶園你還有印象嗎？”
周書生？
寶園腦海裏忽然浮現出當時在青石鎮醫館中的那對父子……
“力寶？”寶園還記得小孩子的名字。
婉珺點頭，“是，就是力寶父子，他當時也不在鎮子裏，同我們一樣正好躲過一場劫難。周書生也正好帶力寶入京，也是要投奔京中的遠親的，所以我就同周書生一路先到了京中，想先看看京中的情況，我們也是這兩日才抵京的。我哥和嫂子還帶著孩子還在路上。”
原來如此。
寶園這才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小石頭？”寶園也反應過來，“是……”
說到這裏，婉珺才笑起來，“我小侄子出生了，叫小石頭。”
寶園也跟著笑起來。
小孩子總能給人帶去希望。
無論任何時候。
“那日後你打算怎麽辦？”寶園問起。
婉珺應道，“方才那間醫館就是遠房的大伯父開的，所以我就在醫館落腳幫忙等著哥哥和嫂子。先走一步看一步吧，應當也不會回青石鎮了。但雖然是遠親，也始終不方便一直勞煩，等到時候尋個安穩的生計再說。”
婉珺看著她，唇邊微微勾了勾。
喻寶園心中忽然想，她沖動了。
如果沒和陸衍鬧翻……
在青石鎮的時候，她們兩人一起照顧過小孩子，那時候她和在同婉珺暢想，日後要是能建一所幼兒園多好。
等她攢夠了錢，就建一所幼兒園，把鎮子裏所有的小孩子都籠絡來……
這些，都好像還是昨日的事一般。
又像是過了很久。
喻寶園轉眸看她，“婉珺，你要是遠親家不方便，就來我這裏吧，祖母也在啊，正好，我白日裏有事，祖母一人，你同她一起，我也放心。”
婉珺看她，“如果我一起去，老太太問起青石鎮的事怎麽辦？”
老太太年事高了，如果聽說……
婉珺擔憂。
雖然總是要知道的，瞞也瞞不過去，但時過境遷總比當下知道要好。
寶園看她，“先同我去小樓看了祖母再說，就說，你們來京中投奔親戚了。”
“好。”婉珺輕聲。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街中一陣驚呼聲，緊接著，就見一輛馬車疾馳而來，撞翻了街道兩側不少攤販，不少人受傷，驚呼，但馬蹄聲並未停下。
因為來得突然，喻寶園和婉珺剛才巷子口轉過來，根本來不及躲開。
眼見著快要撞上，駕車的人拼命拉住韁繩，馬車才驟然停下。
婉珺到底，喻寶園扶起，“婉珺！”
婉珺輕嘶，應當是摔疼了。
“不長眼睛嗎！”駕車的人卻鬧了。
同馬車一道的，還有身邊的幾騎，眼下都紛紛停下來，婉珺嚇倒。
馬車上，簾櫳撩起，邵溫瀾一臉黯沈看向眼前的兩人，“活膩了是吧？”
*
馬車上，陸衍正同商廷安一處，才從宮中-出來，商廷安打趣，“誒，你今日怎麽了？”
陸衍看他，“我什麽怎麽了？”
商廷安笑道，“紅光滿面，心不在焉的，嘖嘖，陸修頤，你該不是做春-夢了吧？”
商廷安說完，整個人會意笑了起來，“誒，是不是被我說中了？”
“有病。”陸衍瞥了他一眼，為了不看他，伸手撩起簾櫳，看向窗外，只是忽然，陸衍又是反應過來什麽一般，轉眸看他，“你昨日給我送的什麽酒？”
商廷安這才笑開，“醒春釀啊！”
光是聽這名字，陸衍就忽然反應過來，昨晚那場亂七八糟的夢是從哪裏來的了。
商廷安趕緊道，“誒誒誒！就是普普通通的醒春釀，聽說讓你夢到你想夢到的事，真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酒。那酒一壺難得，你不知道廢了我多少功夫！我自己都沒喝就送你了，你要夢到什麽，我上哪兒知道去？”
陸衍：“……”
陸衍無語，重新看向窗外時，正好聽到窗外嘈雜聲，然後是倒了一地的攤販。
目光企及之處，正好看到轉角街巷處的喻寶園，和另一個女子……
一旁，還有邵溫瀾。
*
喻寶園才剛扶起婉珺，婉珺剛才應當摔得不輕，咬著牙，好久才能起來。
而周圍忽然一群人勒馬圍上，氣勢洶洶。
剛才那輛馬車上的簾櫳撩起，馬車上的男子身著華服錦袍，一臉黯沈看向她與婉珺，手中的鞭子捏了捏，沈聲道，“活膩了是吧？”
婉珺嚇倒，喻寶園喉間輕咽，剛要開口說什麽，就聽不遠處，陸衍的聲音傳來，“喻寶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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