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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第 2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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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第 213 章

俞慎行回到小院中, 見到沈山月坐在門前陽光下翻看賬冊和信件,旁邊搖籃中,元寶趴著曬太陽。

沈山月只擡頭看他一眼, 便繼續翻看手中的賬冊,他走過去看兒子。小家夥吃飽就睡,睡足了就吃, 很少哭鬧, 如今長得白白胖胖。

沈山月看了片刻, 放下手中的賬冊, 然後道:“我聽聞高昕過來,求你帶她出海。”

“是, 我沒答應。”

沈山月說道:“不如帶她出海去。”

俞慎行沒有問原因, 只是疑惑地朝沈山月看去。

沈山月輕輕推著搖籃,拍著熟睡的兒子,解釋道:“她如今的身份特殊, 又是一個姑娘家, 如果你不護著她,她會經歷什麽你應該能想到。她到底是你的妹妹, 又最年幼, 當年你離京時, 她甚至都沒有出生, 無論高大人做過什麽, 她沒有做對不起你和俞家的事, 而且她心中一直敬著你這個兄長, 也只有你一個親人, 只能依靠你。”

俞慎行沈默了須臾,道:“她不是單純的小姑娘, 她想要隨我出海也是有目的。”

“我知道,經歷這樣變故,眼看親人一個個慘死,如果她還能單純沒有心機,那她就蠢得無可救藥了,反而不值得同情。爹不是常說嘛,想要成事身邊兩種人不能缺,一是忠心之人,二是有才幹之人,寧可用不忠的聰明人,用完除掉,也不重用忠心的蠢人。高昕的目的無非是想擺脫現在的身份,並不妨礙你,不如成全她。或許將來她能夠成為你身邊忠心的聰明人。”

俞慎行聽完笑了聲,不愧是沈家未來掌家人,事事算計清楚。他起身坐到沈山月身邊,攬著她道:“好,為夫聽你的。”

-

冬月,官船出海,俞慎行帶上高昕,讓她以軍醫學徒的身份隨船。

二百餘艘官船從安州出發,船影憧憧,船帆蔽日,由楚江口入海,破浪而行。

主船中,俞慎行同耿淵、兩位副使,還有其他官將在商議此次出海遠洋諸事。此時的甲板上,高昕一身少男的裝扮,仰面吹著海風,望著浩渺大海,波瀾壯闊,目極之處水天一色。她笑著與天上的雲、南去的候鳥揮手。

陸青石從下艙走上甲板,見到高昕像個掙脫樊籠重獲自由的鳥兒,竟被感染笑了起來。

看了一會兒,他喚了聲,提醒道:“海上風冷,自己凍病了怎麽照顧別人?”

高昕回頭看到陸青石,歡笑著走到他面前,想要福禮,忙改為抱拳施禮,“多謝青石哥。”

“你謝我許多次了,你該謝的是夫人,是夫人說服二爺帶你上船。”

“我這會兒不是謝不著大嫂嘛!”

“回來後再去謝,現在先回艙,到了南海天氣暖了再欣賞,南海的風光比這兒美。”

“好。”高昕又朝東方無邊的海面望一眼,隨陸青石回下艙。

-

俞慎行出海的次月,盛都飛雪漫天,李幀在三個月的期限內完成了對偵事所的整頓,布下情報網。從靖衛司回俞宅的路上,遇到有人攔道。

一個隨從裝扮的人走到馬車前施禮,“小的見過李校事,我家老爺相請茶樓一敘。”

李幀掀開車簾見到隨從知曉對方身份,“回你們老爺,在下多有不便。”讓車夫趕車。

剛放下車簾,又聽到隨從疾聲道:“久少爺也在茶樓中。”

李幀握緊拳頭起身下車。

走上二樓見到跟著小久的隨從,幾人見李幀冷沈著一張臉,嚇得垂首屏息不敢出聲。

走到茶室門前聽到裏面小久的聲音,在說學棋之事,“我四歲開始學棋,是我爹娘教的,他們棋藝都很好。”

“有多好?”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笑問,大有逗孩子玩的意思。

“比我幾位叔叔好。”

隨從推門後,李幀走進去,透過輕紗屏風見到兒子模糊身影,繞過屏風看到兒子坐在棋桌邊,對面正是項鈞甫,一臉和藹可親的笑容。

“爹?”小久見到來人忙放下棋子起身迎上前兩步。

李幀笑了下,溫聲問:“散學為何不早些回家?”

“本來是要回去的,但是遇到這位老爺。”小久看著對方和父親幾分相似的五官,確信有血親關系,但是父親卻表現很冷淡,他詢問,“爹不認得?”

李幀輕輕拍了下兒子的頭,然後叫來隨從,“帶小少爺先到樓外馬車上去。”

小久察覺到父親雖面含笑意,說話一如既往溫和,但明顯眼中透著寒氣,立即意識到自己今日犯了錯,便隨著下人出去。

待茶室的門重新關上,李幀也收起了溫和笑容,冷聲質問:“項大人私自劫掠犬子,意欲何為?”

項鈞甫聞聲眉頭皺起,“老夫只是想見見你的孩子。這麽多年,今兒還是第一次見他,性情與你幼時有幾分像。”

“項大人慎言。”李幀打住對方重提往事的念頭,“在下當年已經說過,項大人認錯人,在下與你非親非故,項大人以後行事還是註意分寸比較合適。如此隨意帶走一個孩子,與拐騙無異。”

“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再否認身份。”

李幀沒有回應他,再次嚴肅地道:“在下唯此一子,他有任何閃失,在下都會以命相搏,不惜雙手染血。所以請項大人自重以後莫接近犬子。”

李幀說完轉身準備走,項鈞甫又忙道:“當年是你大哥的錯,為父也重責過他。後來為父派人去尋你屍首,卻無果,為父以為你命喪野獸之口……”

李幀沒聽完項鈞甫的懺悔,頭也不回地開門離開。

-

李幀上車後,小久見他臉色不佳,幾次想張口都沒敢,坐在旁邊小心地打量父親,還將自己的手爐塞到父親手中以示討好,希望待會兒少責罵自己幾句。

馬車到了家門口,他才鼓足勇氣問:“爹,他是什麽人,孩兒是不是給您惹了麻煩?孩兒不是有心,是那位老爺誆騙孩兒,孩兒未察上了當。”聲音越說越小,最後低著頭沒再說下去。

李幀看了兒子一路,提心吊膽、慌張不安,怕他生氣責怪。

他雖然生氣,卻無心去責怪他。兒子年幼豈能夠應付得來項鈞甫,被對方誆騙也算不得兒子的錯。

他輕嘆了聲,笑著道:“他是為父同鄉故識,以前認錯為父產生誤會,結了點恩怨。今日也算不得多大麻煩。但他非正人君子,你以後避著點。還有,以後未得長輩允準,不許在外隨意逗留,若是有什麽計劃安排,提前和長輩們說。”

“孩兒記下了。”小久見父親沒責怪,心中松口氣,腦海裏將父親的話又過了一遍,問,“他是將爹錯認成自己夭亡之子?剛剛他和孩兒提到此。”

“是。”

“他是不是也是官場上的人?什麽身份?”

兒子如今漸漸大了,以後也要入仕,朝堂官場的事李幀並不瞞兒子,拍了下兒子的頭道:“他是盛天府府尹。”

“孩兒記得此人,當年孩兒受傷時,爹和叔叔們提到過此人。”

“嗯!”李幀起身下車,一邊進門朝自己院子去一邊詢問兒子今日夫子教了什麽,布置什麽功課。

小久一五一十回稟,李幀道:“回房後將夫子講解的內容抄十遍,今日功課做雙份。”

小久的小臉立即皺成一團,抱怨道:“爹,你不是不罰孩兒的嗎?”

“為父何時說不罰你?快回房去,何時完成何時吃飯。”

“天都要黑了。”小久指了指天,“孩兒肚子餓了,腦袋不清醒,可不可以吃飽了再領罰。”見父親不松口,他立即保證,“不完成不睡覺可以嗎?”

每次罰他,總是要同自己討價還價,李幀沖他背拍了一巴掌教訓,“下不為例。”

“謝爹。”

-

經過此事,李幀同俞慎微商議,在小久身邊多放兩個人,保護安全。項鈞甫也沒有再接近小久。

開年朝中事務繁多,又是春闈之年,朝中年後選派內外簾官一切都在緊張籌備。

隨後朝廷在盛都和兩個貿易繁華的港口州府建立盛天銀號,隸屬戶部管理。同時放寬民間工場作坊數量和規模限制。

這兩點對於俞慎微來說是莫大的好消息。因為朝廷限制,安州機房擴建有限,如今根據朝廷政令,即便再擴建幾倍都不成問題。盛天銀號有朝廷托底,信譽毋庸置疑,同時便於交易。

她也開始計劃機房擴建的事,準備天氣再暖些回安州著手安排此事。這些天又同俞綸夫婦和李幀商議,準備將京中的生意慢慢交給下面的人管理,自己騰出手去做別的事。

同時,朝廷建實驗所也已經選址設計完成,如今天暖工部那邊已經開始安排動工修建。預計最遲年底就能夠完工。位置雖然選在城外,卻與白家別院不遠,白清晏還專門跑過去看了,已經動土,他滿懷期待。不僅他,白若慈和白家別院中與他們一同搞實驗的同伴,還有國子監的監生,甚至其他各處搞研究實驗的人士也都心潮湧動。

實驗所的修建,不僅僅是建一座實驗所方便這些搞實驗的人,而是朝廷在文教革新上的一個跨步,是朝廷對各方面人才的一個肯定,將來必然會湧現出更多人才。

朝中諸多事齊頭並進,遠在南海官船船隊也傳來消息,出海幾個月一切順利。之前盤踞南海的海盜上次得了教訓,如今見到大盛官船不敢再生事端。但其對於往來大盛的商船依舊劫掠,影響民間海上貿易。

這些海盜以暹羅和爪哇為主,上次官船出海已經與其交涉過,此次官船計劃再次停靠兩國,針對此事進行交涉。以期與兩國聯合,最理想是能夠再聯合周圍諸國共同鏟除海上海盜集團,維護海上貿易。

海上貿易這幾年給大盛帶來大量財富,同時國內推行的清田納稅之策,不僅一定程度讓窮苦百姓吃得上飯,也增加了朝廷賦稅收入。目前除了個別省,其他省基本完成,去年田稅一項收入相比新策推行前幾乎翻了一倍。國庫出現盈餘。

景和帝登基二十八年來,這是國庫最充盈的一年。朝廷做事不用再扣扣搜搜,更不用東挪西湊,可以放得開手腳。皇帝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對於軍事的投入,從水軍戰船到火器武裝。

在好消息紛至沓來之時,西北出了事。

西北平定後,朝廷為了加強統治,搬用治理西南之法建立宣撫司。但不同的是,西南宣撫司是當地土司世襲制,而西北是朝廷選派官員治理。

兩年間,朝廷先後選派了兩任宣撫使,然由於治理不當,激起當地民族不滿,未足兩載已有地方出現武力反抗,局面動蕩。

皇帝這段時間以來大好的心情被打破,在勤德殿內發了一通火。

朝廷用了三年時間,耗費大量兵力財力才平定西北,收服西北各部,如今兩年不到,再次出現動蕩。

幾位大臣一邊勸皇帝息怒一邊試圖解釋,外族歷來難治理,開國至今,西北各部一直動蕩不安,有矛盾在所難免,他們受到重創,掀不起什麽風浪,略施天威,稍加鎮壓便可。

皇帝冷嗤一聲,對說話的大臣斥責:“你倒是看得開!今日端沙不滿鎮壓端沙,明日阿東和不滿鎮壓阿東和,西北靠不斷鎮壓治理?這與養癰拭膿何異?朝廷收服西北各部為何?”

大臣忙請罪不敢再言。

皇帝在禦案前來回踱了幾步,最後命人去宣俞慎言。

-

俞慎言正與同僚在聊遼東邊防之事,內侍行色匆匆過來傳口諭,神情慌張。同僚也跟著緊張起來,鄧郎中忙問:“出了何事?”

內侍也不清楚殿內具體情況,只道:“陛下震怒,傳俞郎中過去。”

眾人心為之一緊,皆擔憂。俞慎言也略有些緊張,回想自己和俞家最近沒有什麽事,職方司也沒出事。若職方司出事,也該是侍郎大人傳話,而且不會只傳他不傳鄧郎中,他不敢耽擱,隨內侍過去。

來到大殿門口,小內侍劉南迎上來,簡略兩句話同他說了殿內情況。俞慎言大致猜到皇帝傳他是何事,去年他與姐夫已經料到,看來是要來了。

進殿便見到皇帝和幾位大臣的面色沈重,他不由得心情也略顯沈重。

皇帝見到俞慎言,怒氣消了不少,讓內侍遞給他兩份西北那邊送來的折子。

西北治理不太順俞慎言去年就耳聞,本來異族就難治理,特別是西北這種,內部矛盾覆雜、與大盛矛盾又深,加之民風彪悍,更是難管治。但是他未想到這麽快就出了亂子。

看完兩份折子,俞慎言便回稟了西北現況的緣由,以及自己的看法。

武力鎮壓是下策,這種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方法治標不治本。他主張經濟和文化上給予好處又加以控制,恩威並施。同時加強各部族之間,各部族與大盛之間聯姻,並輔助宗教信仰等文化方式,達成共同利益和認識,讓西北各族認同大盛,讓他們的後代漸漸淡化本族的認知,幾代後也就與大盛融為一體。此乃長治久安之法。

皇帝細問之下,俞慎言闡述具體措施。

皇帝沈默未作聲,旁邊的幾位大臣有的認同,有的提出疑問,俞慎言一一解惑,對於質疑據理力爭。

皇帝沈思片刻後問幾位大臣:“眾愛卿認為俞郎中此法如何?”

對於西北的情況,這些身在盛都的大臣自不及俞慎言了解,說不過他,最後被他說服。

夏閣老道:“一地有一地的治理之法,不能完全搬用西南經驗。俞郎中熟知西北各部歷史風俗,又與西北各部打過幾年交道,比臣等考慮周全。”

其他幾位大臣也附和。

皇帝望著殿中的年輕臣子,距當年獻策已經過去六載。想到前幾年其攜帶妻女前往西北還似在眼前。其與妻子跋山涉水歷經風沙前往西域聯合各部,為平定西北出謀劃策,立下大功,才幹毋庸置疑。

只是恰逢當時高明進之案,朝廷不便對其大加褒獎。去年派他前往東原主持秋闈也是為他鋪一階梯,計劃今年尋個時機給他騰個位置,如今有最好的位置,他卻有不舍。

思忖許久,皇帝還是收起了自己的心軟。“俞慎言,你對西北各部了如指掌,又與他們交過手,朕便將西北各部交給你管轄。即日擢升西北雍涼宣撫司宣撫使。”

俞慎言雖然早就有了自己會再回西北的心理準備,只是未想到會以宣撫使的身份回去。

“陛下,臣……”俞慎言剛想說自己恐難勝任的話,皇帝又道,“擢程宣為副使,做你副手,你和吏部商量,選兩個得力的官員作為屬僚同你前往。”

俞慎言又是吃驚,朝廷歷來都是既給地方官權力又怕權力過大,從而配個副手作為協助和監督,特別是管理異族之地,最怕相互勾結。

而皇帝在他這兒反其道而行,程宣與他互為知己,給他做副手便真的是協助,再讓他自己選屬僚,這份信任讓俞慎言心中觸動。

旁邊的大臣們也都詫異,他們想到的不僅僅是給俞慎言的權力,更是程家。程遠岱為西北兩河總督,程宣再任西北宣撫司副使,這是隱患。蔡騰立即出口勸說,此不合規制。

皇帝胸有成算,“朕意已決,你們吏部就按旨意辦吧!”

俞慎言還欲再開口,皇帝輕嘆道:“俞愛卿,莫負朕的期望。”

旨意已定,俞慎言只好領旨謝恩。

回到職方司,鄧郎中關心詢問情況,俞慎言只道陛下派他前往西北,未有說任宣撫使一事。待任命書下發同僚才知,心下全明白,俞慎言這一去,若是能夠安撫西北,無論今後朝廷是否召他回京,他在朝廷的地位無可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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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家幾位晚輩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心理上並無太大的波瀾,只是感慨身在官場有時候去留身不由己。但他們倒是對皇帝讓程宣給俞慎言當副手有些意外,皇帝這是對他們莫大的信任。

然俞綸夫婦舍不得兒子再去西北那麽遠的地方,卻也明白朝廷決定的輕重,更知道如今孩子們在朝為官有自己的理想抱負,他們不能將孩子困在身邊。

盧氏別的做不了,便開始為兒子準備衣物,西北冬日天寒,條件不及京中,厚重的衣物要多備些。

知曉趙寧兒母女也會跟著兒子前往,又為她們母女也準備上,並叮囑趙寧兒:“你一個女人家,安心照顧好家中的事照顧好玨兒就成,莫要跟著他東奔西走。西北不似京中,你何苦跟著他受苦。”

她總認為趙寧兒這種高門大戶出身的女兒,從小嬌生慣養,該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趙寧兒和她說過幾次自己從小在軍營長大,亦是習武之人,不是閨閣弱女子,但盧氏沒聽進去,她也不再解釋。

她笑了幾聲,哄著盧氏道:“兒媳知曉,這次程大人的妻兒也過去,兒媳也有個伴,不會隨夫君在外奔波了。”

“那就好,程家的一雙兒女和玨兒差不多大,小的也能做個伴。”

在一旁擺弄布偶的玨兒跑過來嘟著嘴抱怨道:“玨兒好久沒見程哥哥和程妹妹了,都想他們了。”

“半個月前不是剛見嗎?”盧氏撫著孫女的臉蛋哄道,“不過,很快又能見到,還能經常一塊兒玩呢!”

“太好了。”玨兒高興拍手叫道。

就在次日,玨兒就如願了。程宣過來與俞慎言商議去西北之事,其夫人攜一雙兒女過來同趙寧兒敘話。

二人以前待字閨中之時就相識,只是不太熟。如今她們夫君關系近,二人關系也親近。加上各自的孩子又差不多年紀,身為母親聊的話就更多了,成了閨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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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俞慎言一家三口和程宣一家四口,再加上兩位屬僚和隨從護衛,一行人浩浩蕩蕩出發前往西北。

次日春闈放榜,小久和白清晏去湊熱鬧,回來時小久給俞慎思說,他和白清晏從會元那裏討了不少喜錢,準備送給同窗。

這是走俞慎思當年的路子,俞綸笑著打趣:“你小叔叔是三元及第,讓他多送你些不就成了?”

小久搖頭,“當年新科的會元和狀元更靈。”然後請俞慎思幫忙,到時候向新科三鼎甲多討要喜錢。

四月殿試放榜,傳臚大典上,俞慎思瞧見了今科三鼎甲,都是與年輕人。不由感慨,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換舊人。

恩榮宴,朝廷表示對文人器重,俞慎思這個大盛唯一大-三元被安排過去。他借此機會硬著頭皮向今科三鼎甲討要喜錢,把三鼎甲搞蒙了。

他笑著解釋道:“都是家中小侄兒鬧得,說諸位的喜錢靈,以後帶在身上提筆文如泉湧,本官這就厚著臉皮當面討要來了。”

“俞大人言重了。”狀元郎摸了下身上,並沒有帶銀錢銅板,便取下了腰間佩玉相贈。榜眼身上帶了不少銅板,探花也沒隨身帶錢,倒是帶了幾枚海外金幣,很闊氣的全都給了俞慎思。

小久愛不釋手,除了玉佩,將銅板和金幣分了幾份,送給今年準備院試的同窗,還特地留了一份,同其他禮物一起,差人送給臨水縣的俞慎初小堂叔,遙祝他秋日院試高中。

這兩年吏部改革,京官和地方官考核皆有變動。今年是翰林院三年一考核,上* 一科的狀元萬緯留在翰林院,官職未變。聞雷也留在了翰林院任編修。

夏寸守沒什麽變化,任戶科都給事中,位卑權重。這幾年戶部事務多,他也繁忙,又因性子耿直,沒少因為公務和戶部官員硬剛,半數官員被他彈劾過。

有官員知道俞慎思與他是同窗好友,關系近,拐彎找到俞慎思,讓俞慎思幫忙勸勸。俞慎思可不幹,他自己都擔心某天出了什麽岔子,被夏寸守在皇帝那裏給彈劾了。讓他去勸,不是讓他朝槍口上撞嗎?

夏寸守素來公私分明,私事上一切好說,公事上還是得公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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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偵事所的暗探從高麗傳回消息,倭國對高麗用兵,遼東軍襄助高麗軍同倭軍作戰。數日後,從倭國那邊亦傳來情報,倭國此次對高麗只是小規模試探,國中訓練水軍,建造戰船、火器,屯兵屯糧。根據情報不難推測,倭國是想做足準備,伺機一舉侵占高麗。

為了更好地管理情報網,確保情報時效和準確,李幀不得不動身前往高麗,必要時可能需要前往倭國。

出發前,俞慎微除了一句“平安歸來”,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地親手為他準備行囊。

李幀心裏很不是滋味,俞慎微不是嬌柔的女兒家,臨別不會哭哭啼啼,也不會說矯情的話,但她的沈默之下藏著說不出口的千言萬語。

他上前抱著俞慎微低聲愧疚地道:“對不起,讓你為我擔心,為夫定平安歸來。”

“幀郎,你一定要平安歸來。”俞慎微重覆此話,依舊沒說其他。

“為夫答應你,為了你和兒子,為夫也一定平安回來。”

小久得知此事,也擔心父親,舍不得父親,跑到父母的房中,抱著父親哭成淚人。

李幀一邊幫兒子擦拭眼淚,一邊同兒子解釋自己不得不去的原因,並叮囑兒子,要聽母親和長輩們的話,要好好讀書、習武,要孝順母親和祖父祖母。

小久拼命點頭答應,淚水卻簌簌而下。

李幀強顏笑道:“這麽大了還哭成這樣,丟不丟人。”

小久抹了把淚,哽咽地道:“長大了更明白離別之苦,更知曉爹此去危險,才會更難過,更難自抑。”

李幀攬著懂事的兒子,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背,問:“身上的舊傷還會偶爾疼嗎?”

小久吸了吸鼻子,摸了下當初被倭人打斷過的手臂,回道:“比去年好些了。”

“平日多註意,不能受寒。為父給你請了一個教習功夫的師傅,他亦通曉醫術,你以後跟著師傅多練習。”

“孩兒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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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幀離京不似俞慎言離京赴任一家人能送行,他是暗中帶偵事所的靖衛離京,全家只能提前在家中為他送行。

俞綸和盧氏站在宅門前,看著已經沒有李幀身影的空蕩蕩街道,心中惆悵。回身望著原本熱鬧的宅院如今冷清,愁腸滿腹。

而就在李幀離開的次月,俞慎微因為機房擴建和生意上的事要去一趟安州,俞宅就只剩下俞慎思、白若慈和小久。俞綸夫婦明顯情緒低落。

為了哄二老開心,三個人也是變著法子,白若慈不是帶著盧氏各家內宅後院串門尋樂子,就是邀請各家內眷過來。

俞慎思也是散值回家後就與小久陪俞綸下棋、逗鳥、釣魚、談天說地……休沐帶著二老到城內外各處逛逛,轉移他們註意力。

巧在瞿永銘今年升遷粲州知府,粲州距離盛都不遠。俞喬和俞綸姐弟多年未見,如今距離近,俞慎思便派人去粲州接俞喬過來住一段時日,姐弟敘舊。

瞿永銘的夫人從未見過舅舅舅母便帶著三個孩子一同過來拜見。瞿乘不放心,陪著她們一起進京。

至親姐弟久別重逢,各自都老了許多,更有說不完的話。人多了俞宅立即熱鬧起來。二老也不再沈浸兒女不在身邊的郁悶中。

瞿永銘長子與小久年紀差不多,哥倆兒很合得來,每天一起讀書習武,或者淘氣跑出去玩。小久玩開心也不再總是想爹娘。

有這位大姑姑陪著父母,俞慎思和白若慈兩人也稍稍輕松些,多不少時間做自己的事。

白若慈將最近改進火器出現的問題同俞慎思說。有的地方俞慎思一時也弄不明白,只能根據推測給一點建議,最後正不正確還需要白若慈姐弟和他們的同伴一起討論試驗。

-

夏末海州商船回國,秋日俞慎微處理完安州的事回來,與她一同回來的還有沈山月母子。此時俞喬一家已經回粲州,俞綸夫婦正覺冷清,家裏忽然多了一個孩子,對老人來說不知多開心,全家圍著這個小家夥,再次熱鬧起來。

元寶已經會走路,說話還不行,只能兩個字兩個字朝外吐,長輩自少不得要逗孩子,教他說話。

孩子不僅帶來了熱鬧,還帶來了“爭吵”。秋末冬初,沈路那邊生意安排妥當,自己閑下來就來俞家接孫子。俞綸夫婦和沈路為了爭著養元寶打得火熱。

俞綸夫婦打感情牌,說俞慎行不在身邊,他們思念外甥不能見,元寶在跟前也能解相思之苦。

沈路開始擺事實講道理,說元寶姓沈,是沈家的孫子,不是俞家孫子,就得祖父養著,哪有給旁人養的道理,豈不讓人笑話。

俞綸夫婦說他一個大老爺們不會養孩子,俞家不僅人多,孩子親姑姑親叔叔都在,知曉怎麽養孩子。

沈路不服氣說自己一個人將女兒拉扯大養得好好的,怎麽就不會養孩子?何況家裏請了不少經驗豐富的嬤嬤。

俞綸夫婦和沈路各說各有理,元寶是這邊過幾日,那邊養幾天,為了爭孩子的“撫養權”三位老人每日滿面紅光、鬥志昂揚。

晚輩們看著兩家老人這麽爭來爭去,覺得也蠻有意思,至少老人們有事幹了,心情也都好了。沈山月本來還擔心父親整日和那幫叔叔們待一起,哪天又腦門一熱要出海,現在不用擔心了。因為父親怕自己孫子被俞家搶了,舍不得離京。

這天沈路親自登門將元寶接走,盧氏生悶氣,叫過送沈路出門的俞慎思,問:“你什麽時候給為娘生個孫子孫女?”

俞慎思一聽完了,果然老人不能閑,閑著不是催婚就是催生。

念念最近一年多一直在研究新型火器,估計明年能見成效,他如今頂連郎中的位子,年底又忙,暫時沒生娃的計劃。

他笑著胡謅一個理由:“那個,上次孩兒偶遇一個算命的道士,他說孩兒今年不宜生子,娘莫急,明年孩兒給你生個。”

盧氏一臉疑惑,“娘活一大把年紀還頭一回聽到這麽個說法。”

“世上事本就千奇百怪,生兒育女是人生大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娘說是不是?”

這個倒是,不能拿兒孫的事開玩笑,盧氏問:“明年是好年頭?”

“這個……道長沒說,哪天孩兒碰著了再請他算算明年的,但今年肯定不行,犯忌諱。”

“若明年也成,這種事不能一直拖著。”盧氏叮囑。

“孩兒記著呢!娘,孩兒還有公務要處理,孩兒先去書房了。”

“去吧!”

盧氏一邊朝內院走一邊嘀咕這事,還是覺得這事奇,問身旁的婢女,“你聽過生子有這種講究的?”

婢女認真想了想,“倒是聽過屬相相沖的。”

“成婚講究屬相八字合不合,父母子女哪有這種說法。”

“這奴婢就不懂了,三爺讀書多,見多識廣,三爺說今年犯忌諱,想必是真的。三爺不也說明年給老夫人生個孫子嗎。老夫人不如就聽三爺的,這種事還是小心謹慎些好。”

盧氏又琢磨了一通,覺得兒孫之事不能大意,也不急個一年半載的。然後腦子裏又想起了元寶,想著過兩天怎麽把元寶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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