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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 1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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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 199 章

俞家人趁著這次回來, 為故去的尊長添墳祭掃,商量重修祖墳和祠堂,錢由俞家來出, 事便交給了族裏的人安排。

俞家人在大俞村逗留的兩日,家院子裏、家門前一排樹下坐滿了村上族人,聊天的話題自然全都圍繞俞家。沒有人不羨慕俞綸夫婦, 也沒有人不惋惜俞蘭, 若是現在還活著, 看著幾個孩子個個出息, 不知要多欣慰,後半輩子有享不完的福。

甚至有人惋惜高明進, 認為他但凡有點良心, 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連累一家人。話音剛落就挨了身邊人訓斥,罵他狗嘴吐不出象牙。

俞慎思性子相對兄姐皮一些, 又毫無官架子, 年少易親近。他朝族人堆裏一坐就與族人閑聊起來,從這些年莊稼收成聊到賦稅徭役諸類民生之事。免不得聊起新策, 新策在大俞村推行順利, 合計下來幾乎家家多少能夠少交點賦稅。以前怕交人丁稅瞞著官府的子孫如今也都敢登記黃冊。

有一位大伯開著玩笑說, 自己家人多地少, 有了兩個孫子都不敢讓兒子生了, 現在倒是沒那麽怕了。稅少交了, 能夠勻口吃的給新孫子。

雖是玩笑話, 卻也是莊稼人的真實想法, 能吃得上飯,他們都盼著兒孫滿堂。

俞慎言則比較關心族學的情況, 這是關系到整個俞氏一族興衰的大事。後輩們若是有幾個讀書出息能夠考取功名走仕途,亦能光耀宗族,壯大宗族。即便他們將來不走科舉仕途,讀書後明理守禮,出路也多,哪怕以後給人當個賬房先生,在衙門裏謀個文吏的差事,至少多個謀生的本事。

他和幾位族老、族學中的夫子聊了許多發揚族學之事,讓族中到了啟蒙年歲的孩子都進族學讀書。

族中人都瞧到他們兄弟讀書當官,如今何等風光,誰不希望自己子孫也能這般出息。族學讀書一應費用不用掏,孩子小在家也幹不了啥活,當然全都願意送去讀書。誰知道下個官老爺會不會是自己的兒孫,自己也跟著風光享福。

俞慎微則是關心繡品的事,和俞紋以及族上管著此事的族人在談這個。

這幾年她主要的精力放在絲綢和機房的生意上,繡品不是大頭,交給了下面的人管。臨水縣這兩年辦了一個小的繡房,還請了繡技高超的教習師傅,繡房也兼收購繡品生意。俞慎微只是從賬冊上知曉繡房生意還不錯,具體情況不知曉。

如今一問方知道,繡房吸引了不少繡娘,還有族人將自己女兒送去繡房當學徒學繡技。

一位大嫂說,兒子如今在讀書,將來能不能讀出名堂,有幾畝薄田都餓不死,而且有爹娘兄弟叔伯在身邊,至少不讓他心裏受委屈。女兒若是沒什麽傍身,今後到了婆家受欺負都不敢吭聲。

俞慎微讚同大嫂的想法,拍著大嫂的手認真地說:“可不能讓咱們俞家的女兒出了門受欺負。”

“那是的。”

-

商議定族中的各項事,一家人才離開大俞村,族人送了很遠,送到田灣集上。

一行人回到縣城,剛休整好,仆婦便來報有媒人登門。俞慎思心咯噔一下,現在他聽到媒人兩個字就神經一緊。在京的幾年不知道多少同僚或相識的官員想給他做媒,更有不少想直接做他老丈人。要不是自己拿白堯這個“媒人”做擋箭牌,早就招架不住了。

自己這次回鄉才幾日,總不會又被媒人盯上了吧?

正擔憂著,時雪兒起身拉著盧氏同她一起去瞧瞧,盧氏又叫上了俞慎微同去。俞慎思見此才恍然,俞紋和時雪兒的長女過了年就及笄之齡了。有女兒的人家一般在女孩兒十三四歲就有媒人上門說親,家人挑挑看看一兩年,也差不多十五六歲了。

俞慎思暗暗舒了口氣,不是自己就好。

正堂中這邊的事情也慢慢商定,過兩日俞慎言陪趙寧兒帶著女兒去一趟寧州城。趙家岳母和大嫂兩個月前從東南回了寧州,他們二人成親數年,俞慎言還未有見過自己的岳母,如今回鄉定是要去拜見。

李幀則準備和俞慎微去一趟淳州,他們原本打算春日去淳州了解生絲生意,因為京中的事情一直耽擱拖到現在。二人可能要在南邊忙機房和絲綢的生意,多逗留一段時日。

俞慎行則準備和沈山月去沈路那裏,忙沈家商船這次出海的事,屆時隨船下南洋。

俞慎思陪著父母在臨水縣住幾日,然後和俞慎言三口在安州聚合,一同北上京城。

各人說了自己接下來的打算,事情定下準備散去,盧氏三人相互說著話進門,俞紋問情況。

時雪兒見眾人面上都關心自己女兒親事,索性同眾人說了情況。“媒人是替城中齊家來提親事的。”轉頭同俞慎思道,“這個人思兒應該認得,當年與你一起參加童生試。是齊家的老三齊長華。”

俞慎思不僅認得,還很熟悉。那個和他與宗承玉每場考試前後都要口舌大戰一番的齊小三,他還是李幀的學生。這家夥小時候心眼就多,長大了心眼還不多成馬蜂窩,陽春一個單純的小姑娘哪裏玩得過他。

“他二十三四了吧?”俞慎思道,不僅心眼多,比陽春還大太多歲,他都有些介意。

“二十三。”時雪兒直言道,“年歲大也不是以前娶過,是因為前幾年守孝耽擱。”

“小嬸的意思是?”俞慎思聽這話有點拿不準對方用意。

“自是不行的。”時雪兒否決道,“且不說他二十三,他就是十六七,我也不能答應。他家中的幾位長輩都是家裏家外養著好幾個女人,作為晚輩又能好多少,我可不能委屈了陽春。”

俞慎思放下心。

時雪兒見全家人都對陽春的親事也關心,就想借此機會讓他們給參謀參謀。今年不少媒人登門,她和俞紋覺得有那麽兩三個還是可以的。一個是唐家四老爺的次子,今年十六,在讀書,明年也準備下場考童生試。

唐家的情況,他們都了解一些,是臨水縣有頭臉的人家,家中有人為官。唐四老爺年輕也是走讀書的路子,奈何沒有讀出名堂,後來就轉而經營鋪子。

一個是以前昌隆布莊東家的長子,讀過幾年書,如今跟著父親經商,年紀也十六七。這些年昌隆布莊的生意越做越大,家中是幾個人中最富足的。俞家與他們在生意上有些往來。

還有一個是城北侯舉人的長子,亦是讀書人,還是俞慎初的同窗。

從時雪兒的語氣中能夠聽出來,她對這個侯大少爺很滿意,陽春也對這個少年有點動心。侯大少爺不僅人長得好,品行好,讀書也好。侯家三代讀書,條件也比前兩家好。唯一不足的就是這個侯舉人早年喪妻後納過一妾,後來又續娶了一位繼室。妾與繼室都很得侯舉人的寵,也都生了兒子。繼室與這位侯大少爺母子不和,她擔憂將來陽春受婆母刁難。

“侯舉人對侯大少爺如何?”俞慎微問,一家之主的態度很重要。

“畢竟是嫡長子,自是不差的,比對其他的兒子偏愛,但繼室畢竟是他的夫人。以後若是好事成了,陽春就在這位繼母的手底下過日子,誰知道會尋什麽由頭刁難,侯大少爺也不能一直守在後宅。”

“侯大少爺是軟弱性子?”俞慎行也開口。在他看來,侯舉人疼兒子,侯大少爺若不是懦弱的性子,一個繼母再如何蠻橫,侯大少爺都是能護得住自己妻子。

“那倒不是。”時雪兒道,“他性子反而有些烈,也就因為這才和繼母不和。”時雪兒將這一對母子恩怨說來,“這位繼母不是省油的燈,進門後仗著當家主母的身份和侯舉人的疼寵總是不安分,尋事刁難侯大少爺和那位庶出的二少爺。兩個孩子年幼,又礙於孝道,一直敬著。後來繼母越來越得意,有一次鬧得過分,這侯大少爺以繼母搬弄是非口舌無德求父親休妻。母子就這麽結了仇。”

俞慎行笑出聲來,道:“看來這個繼母也是個蠢人。侯大少爺都敢讓父親休妻,以後定不會讓自己妻兒在繼母手底下過日子。何況,還有我們幾位兄姐在,哪裏能讓妹妹被人欺負。無論陽春今後嫁誰,我們都是她娘家的依仗,可不會讓她在婆家受丁點委屈。”

時雪兒重重地點頭認可,“陽春有你們幾位姐姐哥哥,懂點事的人家哪裏敢欺負她。”

“明日我去瞅瞅這個侯大少爺。”

俞慎言提醒:“不許胡來。”

“我知道分寸。”

-

第二天俞慎行準備出門,走到門前就遇到再次過來拜訪的商知縣。他迅速打量一眼,中等身高,精瘦,身著布衣長袍,留著青皮胡,一眼瞧著就是那種一板一眼的人。

“商縣尊。”俞慎行笑著抱拳迎兩步,“前幾日縣尊大人過來,家中有事不便待客,還請見諒。昨日家兄提起此事,說想要見見縣尊大人,就是不知縣尊大人什麽時候得空,今日真是趕巧。”說著便引商縣尊進門。

商知縣一邊回禮一邊忙道:“豈敢豈敢,上次是在下冒昧,在下賠個不是。”跟著俞慎行跨進門,也將俞慎行打量一番,一身英武之氣,眼神銳利,身上沒有多少文人之氣,便猜到對方身份。

郭高的案子判決後,邸報下發各州縣,他早已收到。高明進貪腐殺人,整個高家獲罪,面前之人卻能夠全身而退,不難窺得陛下對他的愛惜。面前之人能大義滅親,讓人欽佩,卻也要承受一些迂腐文人的譴責。

院子中,俞慎言和俞慎思在抄手游廊下閑話臨水縣的事,小廝來報商知縣拜見,緊接著見到俞慎行領著人進來。

衣冠整潔,但很樸素,渾身上下不見半點昂貴之物,倒是和這段時日他們聽到的形象頗為符合。

商知縣也瞧見廊下的二人,一位與自己年歲相仿,英姿勃-發,昂首挺立,一位弱冠出頭年紀,清秀文雅,透著書卷氣,二人竟和傳聞中一般。本以為百姓所言是誇張之詞,未想到絲毫未差。

他欣喜地笑著抱拳走上前見禮。

“幸會。”俞慎言也客氣道,“這些天沒少聽家人和百姓稱頌商縣尊為民做主的事跡,一直想認識,今日有幸碰面。”請商知縣到廳中說話。

商知縣見對方舉止隨和,也稍稍放下拘謹,回道:“俞大人過獎,下官一直久仰二位大人,今日是下官三生有幸,得見二位大人真容。”

雙方客套幾句來到廳中,坐下後也慢慢打開話匣。商知縣是個實在人,沒有虛頭巴腦那一套,句句落在治理一方的事情上。從商知縣的話語中不難看出,他對朝廷這幾年的決策均支持,特別是眼下的清田納稅之策。

他樂呵地表示:“春日裏新策推行,臨水縣已經清丈出兩成的良田,若是全部推行,估計能多清丈出三到四成。此策不僅減少窮苦百姓的賦稅,讓他們能夠吃上飯,甚至吃飽飯。官府和朝廷的賦稅增加,也能讓官府和朝廷不受束縛,放開手腳去做事。”

兄弟二人認可地點頭,回來這幾日,他們聽到太多遍這樣的話。

商知縣借著這個話題,又提到過兩日要開始的秋征。新策在臨水縣的推行還沒有完成,有一部分鄉紳不僅不配合,還鬧事破壞新策推行。他今日過來有一個目的是希望他們二人能夠幫忙。

俞家是本地人,與臨水縣不少鄉紳大戶都熟悉,如今他們又在京中為官,在臨水縣比他這個縣尊有威望。特別是高家的事後,臨水縣的那些鄉紳多少是敬畏的。

新策是勢在必行,順順利利最好,若是鬧得太狠,不過是重覆江原省的過程,結果不會變。俞慎言琢磨幾息,答應商知縣的請求,明日邀請臨水縣有些頭臉的鄉紳地主,試著說服那些不配合的。

俞慎思知曉俞慎言這個方法是文法,但若是這次他們未回來,商知縣還要與這些鄉紳不知道要鬥到什麽時候。他玩笑道:“商縣尊對付這些鬧事的鄉紳的做法太-君子了,君子之法只適用君子,對付無賴還是要用無賴之法。”

商知縣風聞過俞慎思當初在江原省對付當地鄉紳的方法,夠“無賴”,但效果的確不錯。只是面前的人怎麽瞧都不像是能幹出那麽“無賴”之事的人。

果真人不可貌相,商知縣笑了笑,點著頭道:“下官受教了。”

三人在廳中聊了小半晌,商知縣才告辭去安排邀請諸位官紳地主之事。

人走後,俞慎言走到廳門前,笑著道:“這個商知縣倒是辦實事的,做人有君子之風,只是少了幾分強硬手段。否則有高家之事震懾,新策不會推行這麽困難。”

“是,不過新策推行也確實不易。讓他們那些祖祖輩輩享著特權優待的人,如今和窮苦老百姓一樣納糧納稅,還一文不少,他們豈會不大鬧?明日大哥便能見到這些鄉紳地主鬧騰的樣子了。”

俞慎言回頭看他一眼,道:“總不會比江原省鬧得厲害。”

“江原省新策最終能推行也是給其他省一個警告,哪個省還敢那般鬧?只要上面官員不鬧,依著朝廷政令辦事,下面的人掀不起什麽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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