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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 1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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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 193 章

高暉向曾校事請示帶人前往甬城。曾校事疑問:“消息可靠?”

“是。”高暉很肯定, 李幀那邊的消息幾乎沒出過錯。

曾校事又打量高暉幾眼。高暉的消息源於俞家,他們查探消息竟比靖衛司還靈通。他遲疑了下,命高暉去辦。

高暉剛踏出門檻, 曾校事便問耿越:“當年相州之事是俞家給你的消息?”

耿越明白曾校事之意,俞家的消息比靖衛司還快準,這是很危險的事。當年石六爺之事, 靖衛司查了那麽久沒有線索, 最後卻是俞慎思給他透露消息才尋到。那時候靖衛司沒有懷疑, 但是最近一年來, 俞家的消息太靈,不僅靖衛司, 陛下那裏恐也有懷疑。

他猶豫一瞬, 笑著回道:“是。俞家與高家有仇怨,聽高暉道這麽多年俞家一直盯著高家,所以對高家的事情敏銳些。”

曾校事聽出耿越回護, 沒有再問。

-

在高暉帶領靖衛南下前往甬城辦差期間, 朝廷收到西北戰報。

今年開春後大盛軍和西北各部打了大大小小幾十場仗,如今西北諸部已經降順臣服, 只有端沙與阿東和兩部的部分殘餘還不死心, 盤桓在索州和闡州一帶, 不時侵擾百姓。對方作戰靈活, 兩州兵力較弱, 尚不足擊潰兩部殘餘, 更莫提圍剿。

半個月後西北再次送來戰報, 端沙殘餘與阿東和聯手, 派人混進索州城內,意欲內外聯合偷襲索州。知州提早發覺, 將計就計,提前布下圈套,將兩部殘餘騙至北城外,鏖戰一晝夜,活捉端沙殘餘首領。兩部殘兵在逃走時被前來馳援的將士堵截,如今兩部殘餘全都繳械投降。

至此,茫茫西北平定,各部皆降順臣服。

這是開年以來最大的喜事,也是皇帝登基以來最大的功績。龍顏大悅,滿朝歡喜,文武百官皆從這幾個月一樁接一樁貪腐的案子中緩口氣來,提著幾個月的心稍稍放一放。次日早朝再不是沈悶嚴肅,終於輕松有了笑聲。

皇帝站在輿圖前,微微昂首望著西北廣袤的疆域,眉梢嘴角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悅。

皇帝心情好,下面的臣子也受益,禦前當差的官員終於不用提心吊膽怕哪個字不順皇帝的耳觸怒龍顏。內侍宮人們伺候時亦是精神放松了些。

幾位大臣覲見,紛紛恭賀,對皇帝歌功頌德一番。

前年倭寇剿滅,今年西北平定,皇帝登基以來最頭疼的兩件大事完成。如今清田納稅之策有條不紊地推行,海外邦交貿易逐步開展,朝堂內也在不斷革新,若是在位期間這些都能夠完成,大盛必將如國號一般繁榮昌盛。身為皇帝,最大的願望自是創造一個盛世,彪炳千秋。

皇帝心潮激蕩,熱血沸騰,目光在西北的疆域看了許久,隨後目光轉向周邊小國和海外諸國。

“李赤驥和程遠岱沒有辜負朕意。還有俞慎言和程宣,沒讓朕失望。”皇帝開懷笑著稱讚。

幾位大臣隨聲附和。

皇帝不由得想到對西北官將的封賞。李赤驥和程遠岱怎麽封賞需廷議,其他官將自是有其上官和吏部安排。皇帝心中比較在意俞慎言和程宣二人。

踱步回到禦案前,瞧見案頭展開的奏本,上面除了俞慎言和程宣二人的名字,還有一個醒目的名字——索州知州高晰。

他這幾日得知這個索州知州乃高明進的親侄兒,丙辰科二甲進士,及第後便前往索州,這些年政績斐然,這次更是親自指揮作戰活捉端沙殘餘首領。

皇帝頓了一息,合上折子,與幾位大臣商議西北歸順後對西北各部的統治管理之事。

-

俞家聽聞西北平定,個個喜不自禁,盧氏抓著丈夫的手激動地道:“言兒他們快回來了。”又問俞慎思朝廷那邊可有傳出什麽消息,他們大概什麽時候能回京。

俞慎思笑著勸盧氏別高興壞了,回道:“西北各部雖然歸順臣服,後面要處理的事情還很多,大哥也不是立即就能回來,估計還要耽擱些時日。”

話是這麽勸盧氏,但是他心中卻是忐忑。依照當年俞慎言給皇帝獻的西北策,各部歸順後,對西北各部的管治,府司建立,制度設立,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接下來還有漫長年月。

他只期望皇帝莫讓俞慎言留在西北擔任與此相關的官職,否則不知道又要幾年。

兩日後,俞家收到俞慎言的來信。展信便讀到俞慎言說西北現在情況,知道京中肯定收到消息,家人都知曉西北情況,他便簡略說了下,主要是說一些私事,特別提到高晰和高昉。兄弟二人這次在索州聯手擊潰端沙殘餘勢力。

隨後俞慎言又說到自己,他不確定朝廷的安排,如果自己這次不能回京,便讓趙寧兒和玨兒母女回京探望父母。

盧氏看到這裏,喜樂的心頓時就沈了下去。盼了三年,以為現在終於可以母子相見,卻還是未知,若是留在西北不知又要盼多少年。

“若是這次言兒不能回來,也莫讓寧兒和玨兒辛苦回來了,我與你們的爹去西北看望他們三口也是一樣。”

俞慎微聞言驚愕,立即勸道:“娘,此去西北可不比來京城,千裏迢迢不說,車馬勞頓,你們身體哪裏吃得消,女兒可不放心。小言知道也不會答應。”

俞慎思也說笑著勸道:“就算娘的身體能夠撐得住,爹的身體也受不住一路顛簸,娘不心疼爹了?”

盧氏看著丈夫,心裏洩氣。丈夫這些年在宅中安養,每日藥膳不斷,這才沒有大毛病,車馬遠行肯定是不行。如今年紀大了,開春時乍暖還寒還病了一場,身子是經不得半分折騰。

“他們三口子在西北吃了三年的苦,我心裏掛念。言兒是男兒,吃點苦粗糙點就罷了,寧兒一個金枝玉葉的千金女兒跟著他又是去西域又是入軍營,不知多苦。玨兒還是個女娃娃,哪裏受得了。”盧氏感性,想到這些心中酸楚,眼中就泛起了淚花。

俞慎微忙走到盧氏身邊安慰她。

李幀望著眉頭深鎖的俞綸和泫然欲泣的盧氏,站起身道:“爹、娘,小婿有個法子或許能夠讓小言回京。”

“什麽法子?”盧氏忙拭了拭眼角的淚珠。

李幀道:“當初小言去西北前,因為爹病弱臥床,朝堂之上還對這事爭論過,陛下當時的態度是猶豫的,是小言主動請命。如今西北平定,小言已為朝廷盡忠,如今也該是盡孝之時,可以借此回京。”

“姐夫之意,讓爹裝病?”俞慎思問,“這豈不是欺君?”

李幀笑道:“爹常年身體不好已是滿朝皆知之事,這不算裝病,也不算欺君。前段時間爹病了一場,還有朝中官員前來看望,如今正可借此機會,在朝廷和陛下做決定之前,我們搶一步先機,斷他們的想法。”

又對俞慎思道:“你可以將這個消息透露出去,給白大人和一兩位在朝廷或陛下跟前說得上話的人透露想法,你無須開口,讓他們去幫小言爭取回京機會。陛下推行孝治,必然會考慮。若是陛下和朝廷猶豫,再讓小言以盡孝為借口寫奏折請旨。”

俞慎思思忖了下,笑著點頭:“我知曉,我待會兒就給大哥去信。”然後幾人便齊齊望向俞綸。

俞綸看著妻子和幾個孩子,讓他裝病都沒問他意見就決定了。他故作不悅地嘆氣,裝模作樣咳了一聲,責怪道:“還不扶為父回房休息。”

俞慎思忙笑著應道:“是。”上前攙扶。

次日俞慎思便告了假,恰巧次日皇帝和幾位大臣商議海關和蒸汽船之事,兩件事又都與俞慎思有關,俞慎思未在,皇帝才知曉他告了假。原因是父親舊病覆發,臥病在榻,他要在病榻前侍疾。皇帝記起來俞家老父常年臥病,前段時間還請太醫過去醫治。

一位官員便借此機會在皇帝面前提了句當年俞慎言為朝廷盡忠,讓幼弟代為盡孝之事,如今可讓其回朝。

皇帝記得此事,但是對於怎麽安排俞慎言倒是沒有表態。

兩日後俞慎思頂著黑眼圈去上值,同僚瞧他精神不振,關心詢問其父病況。俞慎思嘆了聲,含糊說道:“家父年歲高了,身體不比前幾年,兄長不在跟前,我豈能再不床前盡孝?”

隨後俞慎思覲見,皇帝當面提了此事。俞慎思冠冕堂皇地謝皇帝垂問,道:“臣的父親只是舊疾,已請大夫診治,靜養一段時日便能好轉。”

演了這麽一出,皇帝在考慮給俞慎言安排去處時,的確考慮了這個因素。

月底,程遠岱和李赤驥聯名上折子奏事,皇帝再次想到身在西北的俞慎言,他倒是也想見見這個年輕的臣子。如今派往西北處理各部事務的官員這兩天也能抵達西北,皇帝借此下旨召俞慎言回京。

-

皇帝這邊旨意下發後,前往甬城查案的高暉回京。查獲贓銀六十餘萬兩,其他珠寶玉石古器價值暫不明。藏匿這些財物的是這些年一直跟在高曠身邊的高竭。高竭招供這些錢財是臨水縣高家經商之財,非高明進之財。同時被逮捕的還有胡轍,說辭一致。

曾校事對高明進審問時,高明進只是低低罵了句:“混賬東西!”不知道是罵哪位,其他什麽也沒說。

高暉和耿越也對高曠審問。

“高家經營的賬目,我已經命人核查過,並無這麽多。這些錢財珍寶都從哪裏來?”

高曠之前已經受過刑,此時被綁在刑訊架子上,垂著頭有氣無力地道:“那些錢財的確非正經經營所得,是我借著高總督之名勒索,高總督並不知曉此事。”

高暉自不信,“到了現在,你狡辯還有意義嗎?景和六年慶西貪墨案他已認罪,你擔下所有罪也救不了他,不過是白白給自己添罪。”

高曠擡頭瞪著高暉,怒罵:“你就是畜生!”

高暉不怒反笑,“還是早些招了吧,免得受皮肉之苦。這裏是靖衛司,不是臨水縣大牢。這麽多年高總督貪的每一筆,你都清清楚楚。你應該更清楚高總督沒機會活著,何必為了一個罪已致死的人,讓自己的妻兒受連累?”

高曠吞咽一下,再次怒罵:“高暉,你真是畜生不如!二叔是你生身之父,從小最疼的就是你,你卻一心要將他置之死地,你良心被狗吃了!”

靖衛聞言拎著鞭子上前欲教訓,耿越攔住。他看得出高暉雖然恨高家的人,還是希望他們能夠落個痛快。當著他的面對高家的人用刑,他心裏還是有一絲不忍。

高暉此時走上前冷聲回道:“不是我害他,是他自己找死!他貪戀權勢、欲壑難填,殺妻棄子攀附權貴、貪贓枉法,無惡不作。我是他的兒子,我也是我娘的兒子,我更是一個人。他做下這些喪盡天良之事,落得今日是咎由自取!”

“你住口!”

高暉冷笑,“你們倒是叔侄情深。那你就為他積點陰德,將他的罪行都招了。”

“我說了,那些錢財是我借著高總督的名頭勒索所得。”

“還嘴硬!”

耿越此時勸高暉:“下面我來審,你去看看高昀情況,他病得很重。”

高暉知道耿越用意,是不想他在旁邊看著刑訊,沒有再待下去。

高昀本來就病著,得知父親認罪後,整個人精神狀態萎靡頹廢。如今得知高家貪墨贓款查出,罪證屬實,蜷縮在墻邊抱頭痛哭,加之病重,悲痛過甚昏了過去。

再醒來整個人躺在板床上一動不動,眼神空洞,好似被人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軀殼。如今病情一日重似一日,只有同牢房的高曄照顧。

靖衛對高曄也進行審問,他更是一問三不知,當初高明進的字畫,還有那些古玩玉器去向,他一概否認,只道不知此事。

另一邊的高明通父子受過幾次刑訊,渾身是傷,皮開肉綻。胡轍和高竭以及高家其他人皆沒逃過,卻沒一個人改口。

貪汙之事審問不出來,高暉改審問當年自己母親被害之事。

萇序全身上下自己已經沒一塊好皮,長子也奄奄一息,眼看著活不長了。榮嬸對萇序大罵:“咱們也對得起老爺了,你難道想兩個兒子都被打死嗎?你就招了吧!”

萇序最終才松口,卻沒有指認高明進,而是招供聽從大老爺高明通的安排。是不是高明進的意思,他並不知曉。

隨後高暉對高明通和高竭審訊,當年他們全都在京。高竭一口咬定不知此事。高明通也道萇序是誣陷。

高暉將當年給自己母親醫治的大夫之子帶過來。王大夫見到高明通就認了出來。說當年是高明通給了他父親一大筆錢。他當時不知真相,以為是高家出手闊綽,但之後就發現父親情緒不對勁,詢問無果,他便懷疑父親被收買威脅了。

很快,父親就說京城乃是非地,帶著全家回鄉,可沒多久父親就病逝,臨終前和他說了真相,並拿出當年父親給高家開的兩副藥方。

高明通道:“我不認識此人,這算什麽證據!這是你買通此人對我和你爹誣陷!”

“不僅王大夫,當年給我娘醫治的大夫,我全都請了來。他們曾經坐堂的醫館還存有當年出診記錄,賴不掉。”

高明通本不信過去一二十年了高暉還能將人尋來,當真的見到那些老大夫,個個說的絲毫不差,甚至日子都記得清清楚楚,這的確是有備錄的。

高明通最終松口,也不是指認高明進,而是認下了殺俞夫人都是他的意思,也是他所為,是他覺得俞夫人耽誤高明進前程,動了殺俞夫人之心,高明進並不知此事。

高暉聞言怒火中燒,命靖衛動手。

高明通畢竟這麽多年都是養尊處優,沒有吃過苦,根本受不住靖衛司的刑,慘叫連連,沒一會兒就昏死過去。

高暉也不在高明通這兒浪費時間,直接去了高明進處,告訴他高明通和高曠父子二人替他頂罪。

高明進悵然地坐在矮桌邊,半晌後問:“你對你大伯動刑了?”

“是!他想替你頂罪,我自然要讓他知道頂罪的代價是什麽。不僅今日,往後每一天我都會對他用刑,直到他改口,靖衛司有的是辦法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等我將他折磨夠了,我會給他個痛快!”

“混賬!”高明進揚手給了高暉一耳光。因為手腕有傷,下手不重,但整條手臂都跟著顫抖厲害。

高暉惡狠狠地瞪著他,“我已經是仁慈。當年你毒殺我娘時,可有想過我娘那兩個月癱在床上生不如死?這個罪他要頂替,我就讓他加倍償還。”

高暉站起身,“這一耳光,當我還了你的生身之恩。”轉身走出看房。

高明進搭在桌子上的手還在顫抖,他稍稍握緊拳頭,卻使不上力道。

兩日後,高暉端著吃食過去,見到高明進神色木然地坐在矮桌上,一張接著一張在燒這幾個月來寫的稿紙。

靖衛小聲稟道:“已經燒了一個多時辰,一句話不說,問什麽也不答。”

高明進的面前一堆紙灰,這幾個月寫的稿紙已經燒得差不多。

高暉讓靖衛打開牢門,端著飯食進去,放下東西,走過去看被燒的紙,的確是塗塗畫畫的稿紙,並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

“高總督,我來是告訴你。高昀病重快不行了,高曄也受了刑,高明通遍體鱗傷,高曠也重傷只剩半條命,高家其他人想必你也知曉會是什麽處境。你當初一心為他們謀劃後路,現在就這麽看著他們生不如死?”

高明進將手中剩下的所有稿紙都丟進火中,從身側取過其他的稿紙,也全都丟進去。看著火蛇舔舐所有紙張,火勢越來越大,最後將所有稿紙吞噬,紙灰在煙火中翩飛。

“高總督……”

“暉兒。”高明進及時打斷高暉,聲音低沈疲怠,轉頭透過牢房上面的小窗看向外面。今日天氣晴朗,這個時辰正有陽光從窗口照進來。“端陽了,你大哥該回京了。”

高暉心頭略驚,陛下的旨意雖然下發數日,但是除了朝中的幾位大臣並無人知曉。靖衛司內,就連曾校事都不見得知道此事,更莫提其他人。

“你聽何人所說?”

高明進苦笑了下,未答,幽幽地道:“十九年前,為父記得是端陽後,你們姐弟四個和你娘北上來京。”

高暉怒斥:“你有什麽臉提當年事,提我娘。”

高明進對著窗戶沈默地看了片刻,吩咐道:“給為父準備一條綢帶、一把匕首、三丈長卷。”

“你又想做什麽?”

高明進嘴角若有若無譏笑,緩緩閉上眼,啞著聲道:“為父寫認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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