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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 1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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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 170 章

俞慎思和高暉急匆匆前往沈宅, 沐朝雲和幾位姑娘在花廳內等著。二人剛進門,幾位姑娘已經起身上前來見禮。

高暉與幾位姑娘都認識,一邊請幾位姑娘落座一邊詢問剛剛陸青石說的事。

此事非同小可, 來的路上他們兄弟二人心都提著。與倭賊勾結,這是通敵之罪,是滿門抄斬, 誅滅九族的不赦大罪。

若是此事與高明進有關, 不僅高家, 俞家也會被殃及。

一路上, 高暉一邊在心裏將高明進從頭罵到腳,一邊祈求高明進沒有插手, 他與此事毫無關系。

高明進怎麽死他管不著, 但是他不能連累自己,不能連累俞家,不能連累他的兄姐和三弟。

幾位姑娘見到他們二人面色不好, 只當他們是聽到此事震驚, 並未有作他想。

沐朝雲朝姐妹看了眼,先開口回道:“我是從蘇占的馬老爺那兒聽到一些。”

沐朝雲的聲音如她這個人一樣, 如山間小溪, 溫柔、清澈, 不緊不慢, 也讓兄弟二人原本緊張不安的心緒稍稍緩了緩。

沐朝雲繼續道:“馬老爺此人喜歡說道自己經商遇到的人事。他曾說, 當年自己帶著商隊來我大盛經商, 在東南臨近南安省的海上遇到倭賊搶掠。眼看著就要被劫掠一空, 幸而我大盛水軍及時趕到, 倭賊只劫掠了部分貨品。

後來,他發現原本被倭賊搶掠去的貨品, 那段時間在我大盛的市面上大量地湧現。馬老爺說,當年他帶來的都是本國特產之物,即便有小商人運來販賣,不可能如此大的量,而且不早不遲恰恰是那段時間。在此前一年,蘇占國只有他一支商隊前來我大盛。

那時候大盛和倭賊作戰,並不通商。他為了查此事,買通了當地市舶司的人幫忙查,的確往前一兩年並無此類貨品進入大盛。他懷疑是倭賊向我大盛走私,報了官。但是這件事拖延許久,最終什麽也沒查到。因為別的事情,他不得不回國,此事就不了了之。事後,他越想越認為或許我大盛官府也參與其中。”

馬老爺被倭賊劫掠過之事,當日在眠風閣他親口說過,還差點與倭賊起了沖突,在場的人都知道。因為這個沖突,眠風閣後樓失火,不少人懷疑到他的身上。盛天府也例行公事,將他列為嫌犯,進行多次審問。

這件事應該是真的,馬老板也沒必要在這麽大的事情上說謊,這是很容易就能夠查證的。

高暉和俞慎思相互看了眼,俞慎思追問:“馬老爺可有說大概是哪一年的事?”

“只說了約五六年前。”

俞慎思這兩年一直在查南安省的事,對南安省比較熟悉。五六年前他在安州讀書,那時倭賊的確來犯,戰事緊張,朝廷下令禁止對倭國通商。當時南安省對外開放的港口只有月浦港、甬城港。外邦商船進入大盛,主要通過甬城港。

當年甬城港市舶司的提舉是楊敬,甬城府的知府是如今的知府朱春松。

楊敬此人,俞慎思並不熟悉。對於朱春松他了解一些,南原平州人,丁酉科舉人,甲辰科進士,與高明進既是同年舉人,又是同年進士。

朱春松這個人命不好,高中後連遭父母丁憂,直到七八年後才正式踏入仕途,當時只是一個小縣的縣丞。五六年前他已經是甬城府知府,從縣丞到甬城府知府,其間也不過五六年。若是特別大的功勞,就是遇貴人賞識。他並未聽過此人立國什麽大功。

俞慎思的心不可謂不緊張。

朱春松與高明進二人在南安省時應該就認識了。如今又都牽扯到南安省,前段時間剛查到胡轍前往甬城,還有高晗去甬城。

這是不是都太巧合?

俞慎思咬著牙,心中恨恨地道:高明進,你精明算計一輩子,千萬別在這種事上糊塗。你想怎麽死,都不能這麽死!

沐朝雲說完,瞧二人臉色越發不好,還是以為二人對官府痛恨,沒有多想。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件事無憑無據,最後也沒有查出結果,我並沒有當真。直到那日在後樓中陪那些倭人的姐妹也提到此事,我才覺得此事可能是真的。”

她又朝自己的姐妹看了眼。

身邊的姐妹接著她的話說:“稟二位大人,那日我們去後樓陪那些倭國使臣,他們醉酒後得意忘形,出口狂妄,嘲諷我大盛,說我大盛水軍在前面和他們倭人拼死拼活,而官員卻坐在家中數他們送的銀子。我們知曉此事嚴重,不敢與旁人道,只說給了沐姐姐聽。”

俞慎思掩在袖子中的拳頭越攥越緊。

高暉問她們為何現在才說出這些事。沐朝雲起身欠身一禮,回道:“大人見諒,我們人卑言輕,這種事太過嚴重,我們並不敢輕易吐露。原本也都是想一輩子藏於心中,當作從不知曉。”

她朝陸青石瞄了一眼,“今日陸爺送我們出城,我們方知大人為了幫我們姐妹脫籍費了那麽多心思,又為我們後半生考慮這般周全。我等雖是女子,卻非半點不懂家國恩義。”

高暉沒有怪她們,讓她們暫時留京幾日,自己可能後面還有事情要問她們,過幾日再送她們離開。但是這幾日他們只能在沈宅內,不能出門。

幾人亦明白,在世人的眼中,她們已經葬身火海,的確不該出現。

幾位姑娘全都應下。

-

離開沈宅前,俞慎思和高暉兄弟二人去了暗牢。

這兩年多高杉一直被關在此處,現在被折磨得精神狀態很差。最初還是很耐得住性子的人,如今動輒暴躁吼叫。

此刻,他正蜷縮在鐵欄的地上,蓬頭垢面,滿身衣衫被塗抹骯臟,身體比前段時間又消瘦些。

高暉走到鐵欄邊,高杉沒有任何反應,高暉敲了敲鐵欄,笑著道:“高杉,我今日最後一次來問你。你是今後要一直如此直到死在這兒,還是今日就離開這兒,就看你是不是如實答話了。”

高杉微微動了下,眼神死寂地望向高暉。

高暉問:“高大人與朱春松什麽關系?和楊敬什麽關系?”

高杉僵了片刻,反問:“他們是誰?”

“和我裝糊塗?”高暉冷笑道,“看來你並不想離開這裏,那就繼續待到死吧!”轉身離開。

高杉忽然躥起來,撲到鐵欄邊,伸著手要抓高暉抓了空,大聲叫道:“我不認識他們,我真不知道誰是朱春松,我也不知誰是楊敬。”

高暉沒有回頭。

高杉驚恐。

自家大少爺是什麽脾性,他太清楚。說讓他在這裏待一輩子,他就絕對沒有離開的可能。

他立即對還立在原地的俞慎思叫道:“思少爺,我真不知道,我沒聽過這兩人名字,我不知道。求你信我,我不認識。”

高杉常年不見日光,暗牢又潮濕,他的肌膚慘白得不正常,上面還有破損後的結痂,不知道是蟲咬的,還是自己抓的,或者是其他原因,或點狀,或長條,或成片。這副模樣,若是出去,連街頭乞丐都嫌棄,能嚇哭一群孩子。

俞慎思見他精神失常又加重,完全沒有當年淡定,繼續逼道:“這是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是你沒有抓住。”也準備轉身出去。

高杉崩潰地嘶吼一聲,大喊道:“我從未聽過他們!未有!”見到高暉和俞慎思沒有停留的意思,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拍著鐵欄哀求道,“大少爺,求你信我。老爺那麽聰明的人,怎麽可能讓我們什麽都知道。老爺身邊那麽多人,每個人辦的事不同,我只是負責孔老板那邊的事,我真的不知朱春松和楊敬是什麽人。大少爺,求你放我出去!”

高暉頓住腳,和俞慎思相視一眼。

高杉這話說得不錯。高明進那麽聰明的人,他怎麽可能讓手底下的人知道他那麽多的事。每個人辦一件差事,就如現在高杉被抓,他能供出來的事情有限,高明進就可以立即來個斷尾求生,無礙他其他的事情。

俞慎思看出高暉眼底流露出殺意,略作沈思,轉回身看著跪在鐵欄邊崩潰的高杉,回走兩步,說道:“放你出去,你要去哪兒?你認為你再回高府,高大人還會信任你?他在你被抓的時候,就已經將你當成一顆棄子。”

高杉眼皮耷拉下去,眼神有些慌亂。

“你也並不是能夠為高大人效死的人,既然如此,何不換個人效忠?”

“大少爺?”

俞慎思冷笑,“異想天開,你覺得小高大人會要高大人的人嗎?我給你指條路,去西北索州,找晰少爺。你們晰少爺心地純善,現在也只有他能夠收留你。”

高杉遲疑幾瞬,這的確是他最好的去處,立即連連點頭,滿口答應。

-

出了暗牢,高暉斜俞慎思一眼,冷聲道:“你這麽安排,是怕我殺了他?”

俞慎思笑而不答,高杉是高明進的人,不適宜留在京中。現在向他提了朱春松和楊敬,他便能猜到他們在查這二人。此人不會再效忠高明進,卻也不會轉頭來效忠高暉,是個不確定因素。將他支去西北,倒是省些事。

高暉擡手拍了下俞慎思的頭半玩笑半教訓道:“以後心腸狠一點。”

俞慎思揉著腦袋埋怨地瞪他一眼,“註意你的舉止,我好歹加冠成年了。”

“你就是抱孫子了,你也是我弟弟。”

“下輩子我一定要比你早投胎,我天天拎著你打。”

高暉大笑道:“妄想!我比你年長,肯定比你先死,下輩子還是比你早投胎。你別想翻身。”

“這可說不準。”

高暉不與他玩笑,說起朱春松和楊敬的事,心中也充滿擔憂和害怕,若是高明進真的通敵,他是必死無疑了。

他暗暗嘆了聲,神色晦暗,說道:“我過兩日要去靖衛司上任,屆時倒是方便查此事。”

“此事一定謹慎。”

高暉應了聲。兄弟二人一起從暗牢前離開,高暉忽然對陸青石道:“下個月是海州那邊石幫主的壽誕,我和山月沒辦法過去,你準備件壽禮,差人送過去。”趁俞慎思未註意,朝暗牢給陸青石使了個眼色。

陸青石會意,道:“你放心,我會安排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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