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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 1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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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 160 章

俞慎思身著青色官袍獨自站在戶部大門前, 金色晨曦微光斜照門前的石雕上。他擡頭看向匾額上兩個金色大字,心中覺得真是挺戲劇的。

三年前他金榜題名後第一個進的衙署就是戶部,那時候心裏千萬個不願, 覺得上值如上刑。

三年後,他竟然成了戶部江原清吏司員外郎,而且自己心中還期待來這個地方。

“俞員外。”一位綠袍官員滿臉堆著笑走出來, 跨過門檻急急走下門階。

俞慎思記得此人, 是照磨所的童子淵, 和右侍郎苗猷是老鄉, 都是南安省禮州人。當初他在戶部臨時當差,他們還一起喝過茶, 那會兒童子淵還不是照磨, 後來應該是借著苗猷坐上這個位子。

此人而立年紀,模樣普通,永遠笑臉迎人, 看著特別親和, 也讓模樣越瞧著越耐看。

童子淵疾步走到跟前,俞慎思笑著問:“童大人是有公幹?”

童子淵笑容更加親和幾分, “下官是特來迎接俞員外的。”

“有勞童大人了。”俞慎思剛要擡步, 瞥見街道旁邊駛過來一駕馬車。依照慣例, 能在皇城內乘車坐轎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員, 二人都停下來。

馬車近了些, 二人皆認出來, 正是苗猷的車駕。

苗猷這一年多倒是瘦了一些, 但是對於他龐大的基數來說, 好像有些微不足道,但是腿腳動作利索了不少, 成了靈活的胖子。

二人迎上去兩步施禮,苗猷上前一把抓著俞慎思笑彎眼睛:“你可算回來了,老夫早就想你了。”

俞慎思也順勢攙扶苗猷一把,還如當初一般玩笑道:“難怪下官心裏頭總是莫名歡喜,覺得有好事發生,還以為是被哪位神明眷顧,原來是心靈感應到大人的垂愛。”

苗猷樂呵呵笑著拍了下俞慎思肩頭道:“你這小子,這才一年多不見,怎麽學得油嘴滑舌。”

俞慎思亦笑道:“下官這是心裏話。知曉大人喜歡喝茶* ,這次回京下官特地給大人帶了一些江原霧州上好的華蓋茶。本是想尋個機會登門拜訪奉上,奈何大人政務繁忙,下官一直沒得機會。如今遇到大人,下官就偷個懶,回去讓家人送到大人府上。”

苗猷眉頭一挑,笑道:“江原的華蓋茶中極品乃是貢茶,你有心了。”

“這不是應該的嘛。”

苗猷半攬著俞慎思朝大門去,寒暄幾句後詢問這一年多江原那邊的事情。

俞慎思半真半含糊同苗猷說了情況。江原新策推行如何,苗猷在朝中肯定知曉,這一塊他如實回答,以顯真誠。對於江原那邊官員的事情他含糊自己不太清楚。

苗猷雖然不知他和高明進之間的恩怨,卻也早看出來他與高明進之間不似外面看上去那麽和睦。高明進不想讓他知曉上層官員之間的關系,在苗猷看來也是正常。

何況苗猷和高明進同僚多年,必然清楚高明進為人行事方法。

苗猷笑著點頭,道了幾句在地方上辛苦之類的話,然後同俞慎思說戶部公務上的事,最後拍著他的肩道:“以後有什麽不太懂的可以來問老夫。”

雖是客氣話,旁人聽在耳中卻是不一樣。

俞慎思忙道謝,笑道:“以後大人不嫌下官煩就成。”隨後便不再擾苗猷,隨著童子淵去江原清吏司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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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原清吏司目前主要的官員便是郎中連大人和姚主事、姜主事。俞慎思知道自己要來江原清吏司後,提前已經拜會過連郎中。

連郎中四旬年紀,面皮白凈,性子有些沈悶。這個人俞慎思本來就不陌生,以前是東海省清吏司郎中,一年多前調到江原省。應該說戶部郎中以上的官員他大多數都不陌生,當年制定新策時都打過照面。

他剛從江原省回京,就被皇帝安排到戶部江原清吏司來,但凡有些腦子的人都能夠明白這裏面的意思。連郎中管著江原省一年多,豈會不清楚。

他這個員外郎說白了是連郎中的副手,連郎中平素寡言,今日倒是同俞慎思說了許多。

先是給他介紹如今江原清吏司的情況,他要負責的事情,其次便是和他介紹兩位主事以及幾位各有所長的小吏。這些人和事今後或許都要經過他的手。

從與連郎中的今日談話能夠看出來,是個做事踏實的人。俞慎思也喜歡和這種做實事的人打交道。

第一天到任,俞慎思先熟悉了下江原省的土地、戶口、物產、稅課等信息,主要是將這些同他在江原省知曉的信息相對比。姚主事和兩名小吏抱了幾摞冊子過來,俞慎思翻了一天。

這幾年江原省推行新策,情況覆雜,導致數據變動比較多,想要核查統計並且和江原省那邊做對比不容易。

一整天他都沒有整理出來,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他也不急於一時。

散值後,俞慎思整理完手頭的冊子才回,晚走了半個時辰。不曾想出門卻碰見了黃朔。

此時斜陽夕照,黃朔瞥見面前的影子,回頭瞧見俞慎思,笑著停下步子。

“俞員外。”在衙署內黃朔稱呼比較官方,“第一天到任就這麽忙?”

俞慎思笑著走上去,“剛過來什麽都不熟悉,想早日上手做事,難免要多花些時間和心力。黃兄也到這會兒,南安清吏司那邊近日也很忙?”

“你是忘了,我也剛到南安清吏司。這幾年新策逐步推行,很多東西要不斷重新熟悉,我這也是剛熟悉起來。”

“咱們一樣。”俞慎思笑道,對方提到新策推行,俞慎思便也順著這個話題談論起南安省新策的事情,接著談論起南安省的田地、山林以及各種稅務。

兩個人沿著街道一邊朝城門口走一邊閑聊,俞慎思卻把黃朔透露的消息全都仔細地記在腦海。

這些情況和當年他知曉的有些出入,也可能是新策推行的緣故,不能斷定什麽。

俞慎思又繼續拓展話題,道:“聽聞去年江原省增開了一個鹽場。倭賊剿滅後,進出海商船增多,袁侍郎又提出在南安增設出海港口,並對關稅做調整,是不是?”

“你的消息挺靈通的,的確如此,我今日便是忙著整理往年關稅的事。”

關稅這一塊俞慎思一直認為不會那麽幹凈,黃朔既然在整理這一塊,他借此機會便和黃朔聊起。

黃朔倒沒有避諱,這是公開之事,他將自己今日整理的一些情況和俞慎思說。

兩個人不知不覺走到皇城門口,此時太陽已經半隱沒在西山,家中來接的人已經在城門外等了許久,他們這才話別。

回去的路上,俞慎思便在想黃朔剛剛說的信息。

這些年南安省不斷受倭賊侵擾,關稅一直不穩定,無據可供參考,也正因為此更容易出問題。

回到家,他又給瞿永銘去了一封信,請他幫忙暗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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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慎思有在江原一年多的經驗,加之他本就擅長戶部公務,對江原清吏司這邊的事務上手比較快。為了不引起過多註意,他對江原公務按部就班,對於南安省的情況多旁聽或者偶爾從黃朔的口中探知,或從夏寸守那邊去了解。循序漸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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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會試閱卷結束,已到了放榜之日。

不僅考生們關註自己是否杏榜高中,朝中的官員也都關心,各個衙署有的派人去禮部打聽,有的直接派人去看榜。禮部那邊剛貼榜,其他衙署便陸陸續續知道了消息。

“今科會元是江原忝州考生。”戶部回來的小吏稟報消息,緊接著各司所全都知道了,今科會元名叫萬緯,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舉子。

不到半日,這位萬緯的消息就被扒出來,忝州清溪縣人,出身書香門第。包括其父親、祖輩做過什麽官,家中還有什麽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扒出來。連其曾娶過妻,妻子數年前病逝,膝下只有一子這種事都沒放過。

俞慎思聽到這些,想到當年的自己,應該也被人這麽扒過,不知道那時候有沒有人扒過他是從高家過繼到俞家。

就算是扒到這個消息,應該沒有人那麽不識趣拿出來說。

散值後,剛出皇城,俞慎思就聽墨池說自己幾位同窗和熟人的情況。聞雷、羋儲、段重鳴幾人全都榜上有名,聞雷的名次最好考到二十多名,羋儲和段重鳴差一些,考到七八十名。羋儲的兄長羋藏也參加今科會試,名次不及羋儲落在最後。

還有他在臨水縣的同窗宗承武,也參加今科會試,名次不太理想,在一百開外。

能夠上榜已是可喜可賀。

王韌、徐鼐,還有安州茶商孫炳的孫子,這次均沒有登榜。

幾家歡樂幾家愁。

四月初殿試放榜,那位忝州考生萬緯被皇帝點為狀元。今科一甲只有探花郎出自南原省,卻既不出自平炎二州,也不出自後起的才子之鄉寧州,而是出自縈州。

看到探花郎的名字,俞慎思當即便向同僚打聽這位探花郎的身份。與他猜想一般。

他想李幀應該也知道了。

李幀從不提項家的事,這件事他未有在李幀面前提及,李幀也沒有表現任何異樣。

這也不奇怪,當年項格高中他都沒有任何反應,何況這個項柘。

李幀是徹徹底底和項家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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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上一科的狀元郎,俞慎思今年也湊個熱鬧去街上看今科狀元打馬游街。小久聽聞他要去看狀元郎也要跟著去,說要看看今科狀元郎長什麽模樣,是不是比他的小叔叔長得好看。

小久個頭不高,擠在人群中什麽也瞧不見,墨池將他扛在肩頭。

俞慎思朝高頭大馬上一身狀元郎冠服的人望去,意外發現這人有些面熟,似乎哪裏見過。

恰時馬背上的萬緯也瞧見了他,亦是盯著他看了幾眼,並且沖他笑著抱拳,顯然是認出他來。俞慎思笑著回禮。

不僅萬緯,後面的探花郎項柘也瞧見了身在人群中的他,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幾瞬。從對方的眼神亦能判斷,項柘認識他。但他可以確定,這是他第一次見項柘。項柘五官與項鈞甫完全不同,應該更像其母親。

小久彎腰歪著頭湊到他耳邊道:“都說探花郎都英俊非凡,可這個探花郎不好看。”

俞慎思哭笑不得,“誰告訴你探花郎一定英俊的?何況探花郎五官周正,濃眉鳳眼,相貌不俗。”

“他沒有小叔看,也沒有爹和大叔叔、二叔叔好看。”

俞慎思彈了下小久腦瓜,笑著誇道:“眼光不錯。”

小久嘿嘿樂道:“我也好看。”

待三鼎甲打馬過去後,俞慎思望著萬緯的背影恍然起來在哪裏見過。

去年春,清溪縣征稅時,尤大郎故意刁難官府鬧事,萬緯當時就在看熱鬧的人群中。他當時只是掃了一眼,並沒有太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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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朝考,聞雷和羋儲有幸留京,聞雷考進了翰林院,成為一名庶吉士。

與此同時,朝廷收到了南洋那邊的消息,官船這個月底就能抵達大盛南境海域。午後又傳來消息,高明進和江原二司重審粦州防洪堤壩坍塌的案子也有了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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