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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 1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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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 156 章

俞慎思從大殿出來, 正是午後,初春和煦的日光伴著春日的涼風,讓人既覺得溫暖又寒涼。

他擡頭看了眼刺目的陽光, 擡步跨下石階,正遇到太子李泓和衡王李瀾二人並肩從階下走來。二人不知說什麽,面上都帶著笑意, 看上去好似聊得不錯。

這一年多二人之間的爭鬥沒停。自從袁瞻掌管戶部起, 衡王心裏的氣就沒順過, 想著法子想從別的方面給補回來, 也沒少給太子找麻煩。

今年會試主考官人選,二人便明爭暗鬥過一番, 皇帝最後並沒有采納二人的意見, 而是任命翰林院皮學士為主考官。

兩人的關系可不如現在看到這麽和睦。

俞慎思迎上前見禮,“臣俞慎思見過太子殿下、衡王殿下。”

太子擡了擡手,讓他免禮。瞧見他好似見到久別重逢的故友, 歡喜地道:“聽聞你這幾日回京, 孤一直在等著呢!”將他周身打量一番,“一年多未見, 倒是沒怎麽變。”

“太子殿下卻更加神采奕然。”俞慎思笑道, “定是有好事, 不知臣可否沾沾喜氣。”

“今科春闈又能為朝廷選拔出一批有才幹者, 這豈不是天大的好事?”

這倒的確是好事, 俞慎思應道。

旁邊衡王說笑道:“說來挺快, 轉眼又三年, 俞修撰就成了上一科狀元郎了。俞修撰在江原的作為陛下全都看在眼中, 聽聞俞修撰回京,前些天本王向陛下進言請求給俞修撰安排個合適的位置, 今日俞修撰面見陛下,想必已經知道了去處。”

俞慎思自認為和衡王並無交情,還因為他和太子有些淵源,衡王認為他是太子的人。如今當著太子的面說這話,是讓太子誤認為他們私下有交情?

高明進和郭家私下已經鬧翻,如今又去了江原,因為新策樹敵眾多,幾乎可以放棄。

這是瞧出了他亦有當年高明進之才,又得皇帝看重,想拉攏他?

相比當年的高明進,他身邊還有俞慎言和高暉,似乎更值得一些。

俞慎思不確定,客客氣氣地施禮道謝,笑著答道:“是。”並沒有細說。

太子見他含糊,知曉他的意思,笑道:“俞修撰一路回京辛苦,應該還沒有家去給父母報平安。二哥,我們別耽擱俞修撰了。”

俞慎思現在的確著急回家,進京後他就直接進宮來,估計家中的人都在等他。

他道了聲謝準備退下,太子又喚住他道:“蕊兒這一年多一直念叨你。你是她的救命恩人,你既回京來,孤也該讓她見見你。”

俞慎思還的確想見見那個小姑娘,簡雲霆夫婦慘死,這孩子無父無母又入這深宮之中,雖然有太子義女的身份,但終究不會如在宮外恣意。

他應道:“是。”也想到了簡雲霆被害的案子。

賀同知、岑保勤、史二爺以及吏部的岑保忠等相關之人全都被處決,但俞慎思認為他們絕不是真正的兇手。皇帝是殺這些人出氣,這背後定牽扯到皇帝不想動,或者說暫時還不想動的人。

-

從宮中離開,俞慎思就迫不及待回俞宅,一年多沒回家,著實想家了,他還從沒和家人分開這麽久過。

俞綸夫婦知曉他今日回來,早早就在盼著等著,聽到下人過來回稟三少爺出宮了,夫婦二人相攜到宅門前迎接。

俞慎思剛下馬車,盧氏就含著淚撲了上去,抱著俞慎思哭訴想念,然後又將俞慎思上上下下打量幾遍,詢問他這一年多在江原高明進可有刁難,可有遇到危險等等。

俞綸見到幼子平平安安回來,想到這一年幼子必然處處不順心,心疼幼子。

夫婦二人拉著幼子進門,問長問短。

到了正堂,俞慎思規規矩矩問了二老的安,和他們說江原的生活瑣事,還是一貫地報喜不報憂。夫婦二人對官場上的事懂得不多,俞慎思也就不與他們說這些,免得他們多想。

他倒是給二老說自己去戶部的的事,卻沒有給二老說皇帝讓他去戶部的目的。

二老聽到戶部心頭發緊,轉念想到如今高明進離開戶部,也就松了口氣。

二老不知他去戶部的目的,一旁的李幀卻知道,甚至清楚皇帝讓他去戶部的原因。

晚膳後,俞慎思在書房整理東西,李幀便過來同他說此事。

查江原省和南安省的賬會得罪太多人,這是很危險的事,叮囑他行事要小心,萬不可冒進。

“如今你面對的不僅僅是高大人,而是高大人以及他維護的人,這些人必然都是朝中高官,你一定要沈得住氣。”

俞慎思放下手中一摞書,倒了杯熱茶端到李幀手邊,說道:“我知曉,姐夫不用太擔心我。”

李幀笑著點了點頭,這次俞慎思回來,他是發現這個弟弟和當初離開時不同,言談舉止沈穩不少。

江原的官場那麽覆雜,還有高明進在,讓他時時警惕,就算再不通官場一套,也都學會了。

他故意打趣道:“現在長大了,嫌姐夫煩了?”

俞慎思翻他一眼,“姐夫明知我不是那意思,說這話揶揄我。”

李幀笑了幾聲,不同他玩笑,與他說起這一年多京中的事。很多事情他在信中不便說,也無法說得詳盡。如今俞慎思回京為官,要讓他知曉,心裏有個數,方便今後行事。並提到了簡雲霆的案子。

李幀道:“這背後之人我雖不能確定是誰,但能確定是和內閣的閣臣有關。”

如今內閣有八位閣臣,最初就支持新策的便有夏閣老和酈閣老,這二人可以排除,還有兩位後來也改變態度。其他四人始終是不太讚成新策。

這四人分別是首輔韓閣老、次輔郭閣老,還有韋閣老和孫閣老。

“孫閣老的老家就是江原省。”俞慎思道。在江原的這一年多,他不僅將江原的官員都摸得差不多了,也把朝中老家在江原的官員也都盤了一遍。

內閣中也只有孫閣老的老家在江原。

李幀點頭,顯然他也打探過這些消息。

“你認為孫閣老的可能性最大?”他問。

俞慎思卻搖頭,“這樣下結論太過武斷。據我所知,這個岑保忠與孫閣老是老鄉,但是韓首輔門生,和韋閣老的女婿還沾親,與郭閣老的夫人娘家也沾親。這麽說來都有可能。能夠讓岑家殺朝廷命官,這裏面肯定涉及根本利益,還是要找到這層關系。”

李幀看著他考慮問題比當年全面,也稍稍安心。

“這事如今陛下已經壓下來,你就先別費心了。”又和他提這一年多查石鹿山人的事。

俞慎思也取出了當年高明進送來的那幅《八寶福祿圖》,將畫又細細看了一遍,每個字都細細琢磨。

從此圖的題跋和落款來看,這位石鹿山人就是麗州石鹿山姓胡之人。

只是他至今沒明白高明進將這個消息透露給他們是什麽目的,總不會讓他們主動去查他的人,高明進還沒瘋到這個地步。

李幀將他和俞慎微查到的關於胡轍,以及胡轍和高家的關系都細細說給他聽。

俞慎思道:“我總覺得胡轍不會是第二個孔諶。”高明進對他們緊緊瞞著孔諶,甚至在孔諶的身份暴露後,為了自保逼孔諶自殺。他豈會將胡轍主動透露給他們。

李幀認同他的想法,“我懷疑胡轍是高大人的一個幌子。孔諶的身份暴露後,高大人肯定猜到我們會繼續查他的事,查他手底下的人。所以他拋出了胡轍,用此人來吸引我們的目光。”

經李幀這麽一提醒,俞慎思倒是想到高明進透露這個人正是他們剛去江原。因為他在高明進的身邊,高明進必然行事多有不便,丟出一個人讓他們懷疑去查,轉移註意力,的確便於他其他的行動。

這期間高明進還讓他到各縣督查新策,將他支開半個月。

一切都說得通。

李幀又道:“我這段時間也派人盯著高曠兄弟和高明進身邊的人,暫時還沒有新的發現。也可能我們錯過了時機。”

“這個老匹夫,詭計多端,算計來算計去,也不怕哪天把自己給算計進去。”俞慎思罵道,在江原他是見識了這個人的手段。

李幀見他如此氣憤,知曉他這一年多在高明進身邊早就積攢了滿肚子的怨恨,恨不能當著高明進的面指著他的鼻子罵。

他笑著順著俞慎思的話說,替他順氣,“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腳的。算盡人心,也必失盡人心。”

“老匹夫!”俞慎思又罵了一遍,繼續說著胡轍的事,即便他不是第二個孔諶,這個人也必然是高明進手下下重要的人物,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李幀應道:“我派的人一直在盯著。”

二人在書房內聊了許久,似乎要將一年多各自發生的事情都說給對方知曉,一直到深夜下人提醒休息,他們才意識到。

李幀起身拍了拍俞慎思的肩頭,讓他早點休息,別忘了去拜訪白堯。

俞慎思自不會忘,第二天養足了精神帶著禮品就去白府。

念念知曉他昨日回京,猜到他肯定要來白府,提前讓人去門上聽消息。得知俞慎思過來,又重新收拾自己,換了身裙裳便去父親的書房。

在書房門外聽到裏面在談朝中之事,她沒有進去打攪,而是站在門外聽著。

俞慎思起身去為白堯拿茶幾上的書時,瞥見門外露出一角淺紫色的裙擺,不知道這小姑娘什麽時候就在外面偷聽了。

他拿起書後,轉身笑著問:“白大人,上次念念給晚輩來信說,她和清晏琢磨出蒸汽小船,靠蒸汽推動就能夠使船在水中前行,即便逆風也能航行。不知是不是真的。”

兩個人正說著朝中的事,俞慎思忽然提到自己的一雙兒女,白堯下意識朝書房門外望去,正見到女兒的裙角。

他沒有驚動女兒,而是對俞慎思嚴肅地教訓道:“你還敢提此事,若非你在信中指導,他們姐弟豈會搗鼓那些。為了實驗,姐弟倆將我後花園池塘裏的荷花全都拔了。我正要問你的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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