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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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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

西北和東南的消息, 不僅俞慎思聽聞,高明進也全都知曉。

俞慎思觀察了幾日高明進的反應,他只是在同屬僚們談起此事時會對李將軍和趙將軍, 以及朝廷和皇帝稱頌一番,說的也全都是冠冕堂皇的套話,並不妄議。

這日是年底江原的各署官員們齊聚商議政務, 在茶話之時, 曹恕煬提到了俞慎言, 先是誇了一番俞慎言, 然後笑容滿面地同高明進道:“高大人才高品貴,得陛下倚重, 子侄後輩見賢思齊也都個個出類拔萃。”

說著話又轉頭看了眼俞慎思, 稱讚道:“俞修撰年輕有為,能力出眾。這一年多俞修撰的辦事能力有目共睹,特別是在財稅上領悟快, 不遜高大人當年。”

高明進一貫和顏悅色, 道:“曹大人過獎了。”同曹恕煬客氣了幾句。目光朝俞慎思瞥了一瞬,正見到俞慎思沈著目光, 嘴角勾著微笑, 雖然這笑容浮於表面, 至少不會將情緒掛在臉上。

這孩子最近一年多, 在辦事和賦稅財政等事上的確進步迅速, 但在他看來最大的進步是學會了在外人面前隱藏自己的情緒。

官場之上真正地長大, 不是能力學識, 是學會讓別人看不透自己。

俞慎思面上笑著, 道了兩句謙遜的話,其實心中在翻二人白眼, 拿他和什麽人比不好,拿他和高明進做比。何況誰會見高明進思齊!

俞慎言的優秀和他高明進有什麽關系?

若不是高明進壓著俞慎言六年,他早就耀眼奪目了。

這時韋九思放下手中茶盞,笑著同曹恕煬道:“這正應了那句話,虎父無犬子。”

聞言,曹恕煬稍稍頓了下,堂中的所有官員也都驚了下,紛紛擡眼望向上座的高明進,然後又望向一旁俞慎思。

江原省百官中有幾位年歲大的或者當年在京任職過的,都有聽聞此事,知曉高明進將與原配的兩個兒子過繼給岳家繼承香火。

畢竟十幾年前的事* 了,出繼不認父,誰也不會閑得去提這件事。原配俞夫人已經去世多年,現在高大人身邊是郭閣老的千金,哪個會這麽沒眼力見。

絕大多數官員並不知曉這件事,乍一聽聞都露出驚色。細想,這也難怪俞修撰考了大三-元,青出於藍。

但見高明進原本和悅的面色慢慢變得沈重,眉頭也略略蹙起,好似憶起傷心事一般。

另一邊的俞慎思也斂起了笑意,目光緊緊盯著韋九思,看似面容平靜,細瞧便能看出他的眼神藏著寒刀。

曹恕煬拿他和高明進比已經夠讓他反感,韋九思還提他們這層關系。

韋九思見此,忙沖高明進抱拳施禮歉意地道:“下官一時失言,高大人見諒。”

韋九思不是無腦之人,豈會在這種事情上失言?而且是當眾失言?

他與高明進的關系如何眾人多少都能瞧出來一些。俞慎思更知曉韋九思對高明進一直不滿,但是因為某些原因一直忍讓。去年獅頭山埋伏刺殺,雖然馬淩做了替罪羊,但背後人有一個就是韋九思。

他此時說這話怎會不是故意?

高明進輕輕嘆了聲,眉間淡淡憂色道:“陳年往事韋大人還記得,也算是有心了。不提這事了,還是說一說今年刑名按核之事吧。今年新策逐步推行,各州縣官員皆忙於此,也出了不少事。夏日裏粦州上游防洪壩出現坍塌,導致下游幾個縣洪澇,這是今年除新策外的頭等大事。”

高明進將話題直接轉到了韋九思負責的事情上。

防洪壩每年都有加固,今年既沒有出現暴雨也沒有出現地動,防洪壩會出現坍塌,這裏面九成是人為造成,和官員脫不開關系。

韋九思作為按察使,這是他負責之事。

俞慎思此時目光還落在韋九思的身上。因為此人與高明進不和,他對此人還不算討厭。如今將他和高明進以前的身份當眾扯出來,他心中已生厭惡。

粦州洪災之事,按察司最後查出來是上游州縣出現暴雨導致。他當時就有所懷疑,上游州縣也不是今年才出現大暴雨,況且今年粦江的水位與往年相比,並沒有增加多少,不會對防洪壩有什麽影響。

出事後他和高明進提過此事,高明進想的是救災,查核此事是韋九思負責。

現在故意將此事提上來,看來他是心中一直也有懷疑。

韋九思還是當初那一套說辭。俞慎思以為高明進會反駁,至少讓人再去核查,找出點韋九思的失誤,卻未想到高明進並沒有繼續咬著此事。好似例行公事走個過場。

俞慎思有些不明白高明進提一下此事的意義,直到諸位官員都散去,他準備去查粦州的賬,才明白過來。高明進故意在當時提出來,是想讓他去查此事。

高明進還是太了解他,知曉韋九思今日觸碰到他的底線,他必然會去核查此事。

而他現在無權無人,唯一能夠去查的就是粦州的財務之事。高明進想讓他去查,看來這裏面真的有問題。

俞慎思將粦州歷年的賬都翻出來,先尋找官府在加固和修繕防洪壩上的開支,從四年前開始,投入到防洪壩上的銀兩逐年增加,雖然很少,但這個數目也不小。而粦州知府,這四年間換了兩位。

只是他能看到的只是一個總數,具體的賬目細則並沒有,所以不能夠妄斷。

但以他的推測,往年均沒有問題,這幾年投入銀兩增加,防洪壩必然堅固無比,竟然出現了坍塌,這裏面必有貓膩。

他可不信韋九思之言。

-

次日,俞慎思去找高明進,高明進以為他是為了粦州防洪壩之事,搪塞道此事按察司和布政司都已經查過,並無問題。

明明是暗示他去查,現在又和他說此話。

俞慎思開門見山地笑道:“高大人是想利用下官去對付韋大人?還是想利用韋大人來對付下官?”

高明進整理書卷的手頓了下,擡眼看他一下,繼續收拾書卷,“何出此言?”

對方他慣於裝糊塗,他繼續明言:“高大人未免太看得起下官了。下官一個小小的從六品修撰,去對付一個三品大員按察使,無異於以卵擊石,動搖不了他。若說是對付下官,似乎還用不到韋大人吧?

下官在高大人手底下,高大人更方便些。還是說,高大人覺得自己動手會招致懷疑,讓你名聲盡毀?”

高明進輕輕洩了口氣,像個力不從心的老父親,無奈地道:“你就不能想老夫半點好。老夫是好心勸你。”

“那下官謝過高大人的好心。下官只是想知道,高大人這麽做不怕最後連累自己嗎?還是已經找到了脫身之法?”

高明進瞥他一眼,起身將一摞書放回書架上,沒有回應他。

俞慎思也不糾結此事,他已經上奏折給皇帝稟明這裏情況。

皇帝派他來的一個目的就是監督高明進,想必即便是粦州的事對方做得天衣無縫,皇帝也不會怪罪於他。反而是他知曉此事不上稟,將來還成了他的罪。

他今日過來也不是為了這件事,他同高明進道:“下官記起來一件事。去年大人向陛下奏陳南安省的賦稅財稅,最近下官又看到了新策後南安省的一些數據,發現南安省山林的數目不對,茶稅、鹽稅、礦稅以及關稅都有出入。

下官是個外行人,這都能看出點什麽來。如今的戶部侍郎袁瞻大人想必也能瞧出端倪,高大人是不是有什麽疏漏之處?”

他不算是完全看出來這些問題,夏寸守和瞿永銘那邊並沒有查出來,他只是從二人給他的信中粗略推出,這幾方面應該不幹凈,所以拿出來說,也是想試一試高明進。

高明進放下書轉回身看著他,面上沒有絲毫異樣,似乎早就料到他知曉這些一般。

他踱步走到書桌邊,笑著問:“真的是你看出來的,還是旁人相幫?”

俞慎思自嘲道:“昨日曹大人不是還誇下官與高大人當年相比已經不遜色了嗎?”

高明進微微點了點頭,面前人在這方面才幹的確不遜他當年,很多事情都能夠從數目上看出來。若是再在朝幾年,應該就能夠從此看透很多事。

但南安省的賬,沒有別人幫忙,他身在忝州不可能查到,也許是在試他。拿這種事試他,倒是有幾分自信。

他道:“你若真有本事,那你繼續查下去,老夫瞧著。”

俞慎思笑道:“下官豈敢查高大人之前的賬,亦是好心提醒大人,做事還是要小心謹慎,做到滴水不漏才行。”

“老夫承了你的好意。”然後指了下旁邊的硯臺,讓俞慎思給他研墨。

俞慎思已經學會了不在這種小事上與高明進爭執。爭執的結果,除了暴露自己更多,於他沒有什麽益處,不如把精力和情緒用在別處。

他走過去挽起袖子研墨,高明進取過筆開始給皇帝寫奏折。他朝折子看去,高明進沒有支開他。但見奏折上所寫竟然是他之事。

高明進先是在奏折裏稱頌他這一年多辦差得力,在田地戶籍賦稅頗有天賦。然後便提到江原省新策已經完成七八成,請求朝廷將他調回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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