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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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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

小女孩見到溫水, 端起來一口氣喝了大半杯,大喘好幾口氣,又再次道謝, 聲音稍稍恢覆,不再幹啞。

俞慎思看著心疼,怕她因為餓太久突然吃太多或硬的東西肚子不舒服, 讓夥計端來煮爛的米粥。他們一幫男人不方便, 便請掌櫃的媳婦過來幫忙照顧, 順便幫小女孩洗一洗身上汙垢。

待大夫離開後, 小女孩也病得頭腦昏沈半瞇著眼。

俞慎思坐在床邊幫小女孩將留在外面的手放進被子裏,掖好被角。發現小女孩雖然瘦削下巴, 臉色蒼白, 一副病容,卻依舊眉眼如畫。

“安心睡吧,叔叔在這兒陪著你。”

小女孩道了聲謝, 便也慢慢閉上眼, 沒幾息就沈沈睡過去。

俞慎思陪了一會兒後,拉著聞雷走出房間。

聞雷道:“這孩子一瞧就是大戶人家的姑娘, 怎麽淪落成這般?剛剛掌櫃媳婦說, 身上還有好幾處傷, 莫不是被拍花子給拐了逃出來的?”

俞慎思關上房門, 還是怕吵到孩子, 壓著聲音道:“待孩子病好點再問。”

此時天色已暗, 二人朝隔壁房間去時, 俞慎思又見到高槐從外面回來, 匆匆朝高明進的房間去。這不是第一次神神秘秘,俞慎思和聞雷說一聲, 借口給小女孩買跌打的膏藥要出門去。

聞雷疑惑,“讓夥計去買就是了,你人生地不熟的還自己跑。”

“我剛剛吃多了,就當走走消食,晚上容易入睡。聞兄多留意下這孩子。”

俞慎思向夥計打聽了下附近藥鋪便出門。

出了門便又向附近的行人打聽城中書肆的位置。書肆正準備打烊,俞慎思進門尋到一位夥計,將一封信遞過去,交代了幾句,便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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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徹底黑下來,高明進從房間出來,正見到俞慎思將一盒膏藥交給掌櫃媳婦,交代待小女孩醒來,幫她塗抹傷處。

俞慎思朝房間走時也見到高明進,人站在門前燈光下,目光盯著院子中的一棵石榴樹。他雖然心中不願意與其搭話,但是公事上又不得不稟報,遲疑了下,走過去。

他道:“剛剛我打聽了下,麗州推行新策時,反抗比較激烈的有三家,分別是史、花、岑。這三家也是麗州的大地主,查出來隱瞞的土地就有上千頃。這三家背後的確官場上都有人,甚至朝中有人。”將打聽來的消息一一稟告。

高明進笑了下,搓了搓被風吹涼的手,轉身回房中,“你認為這三家和簡知州之死有關?”

“不排除這種可能。”俞慎思跟著他進屋,觸動誰的利益最多,誰最心中最仇恨。

“你認為誰的可能性最大?”

俞慎思還看不出來,“大人是否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猜測不能做證據。”高明進坐下來,示意俞慎思也坐下,同他道,“靖衛這麽多天應該查到了些消息。”

“剛剛下官還打聽到一件事,簡知州的夫人居氏,在簡知州暴斃的兩日後殉情了。”

高明進嗯了聲,顯然已經知道這個消息,“你懷疑居夫人也是被謀害?”

“是!”

“明日去麗州衙門。”

俞慎思有些詫異,這一路喬裝打扮來到麗州,忽然就要暴露身份。看來他是知道了什麽。這個人行事總是讓人摸不出套路。

現在麗州士紳可是對新策的仇恨最深,“大人身邊沒帶多少人,不怕落得和簡知州一樣下場?”

“若如此,豈不合你的意?”高明進冷笑道。

俞慎思翻他一眼,“大人這是給下官加罪嗎?下官可從未希望大人遭遇行刺。”畢竟遇刺殃及到自己和其他無辜的人。

高明進笑了下,轉開話題,“那個孩子,你倒是上心。”

俞慎思道:“因為十數年前,有個孩子就是在饑寒和病重之下去世的,悄無聲息。下官不能和大人的鐵石心腸相比。”

只要不說公事,俞慎思和他三句話說不到一塊兒去。

高明進不知俞慎思這一句話中的孩子指的是誰,他也無心去問這種事,

-

次日日出時,小女孩醒來,掌櫃媳婦已經給小女孩身上傷處塗抹藥膏。小女孩燒退了下去,稍稍有點氣色,吃完飯後,俞慎思餵小女孩藥。

小女孩嫌苦,兩條眉毛擰到一塊兒去。央求的口吻道:“叔叔,我不難受了,可不可以不喝了?”

“不可以。”俞慎思笑著哄道,“雖然不難受,身體卻沒有痊愈,還是要鞏固一下。乖,若是到了天黑前你還沒有起燒,咱們就不喝了。”

小女孩抿了抿唇,最後乖巧地點頭,自己捏著鼻子將一碗湯藥喝下去。俞慎思端水給她,又遞給他一顆方糖,小女孩眉頭這才慢慢舒展開。

俞慎思看小女孩精神不錯,便詢問她叫什麽,怎麽會流落街頭,家在哪裏,要送她回去。

小女孩立即搖頭,“我叫蕊兒,我沒有家。”眼淚跟著大顆大顆滾落,最後哭泣出聲。

問到傷心處了,俞慎思有些愧疚,忙幫小女孩拭淚,“不哭,和叔叔說你還有什麽親人,叔叔送你過去。”

小女孩卻越哭越傷心,最後泣不成聲,一句話也不說。

俞慎思有點不知所措,急忙哄道:“別哭了,叔叔不問了。病還沒大好,這麽哭又會病倒的,又要喝藥的。”

這一招很管用,小女孩漸漸不哭了,眼淚汪汪地看著俞慎思抽泣著。

“好了,你聽話在這兒養病,阿婆會照顧你的,叔叔還有事,晚上回來看望你好不好?”

小女孩很信任他似的,點點頭。

這時聞雷過來,看到小女孩臉上淚痕,詢問一聲,然後對俞慎思道:“大人已經出門了,不可耽擱讓大人等著。”

俞慎思伸手要最後幫小女孩擦臉上還殘留的淚珠,小女孩卻忽然害怕地朝後縮,抓著身前的被子,露出和昨日一樣恐懼的眼神。

俞慎思楞了下,與聞雷相視一眼,聞雷笑著哄小女孩,“大人就是昨日的老先生,你不用害怕。”

小女孩目光更加畏懼,抓著被子的手都在抖,好似被囚困籠中的小獸,看著高舉屠刀的獵人一般,原本抑住的淚水因為害怕再次溢出,順著臉頰滾落。

俞* 慎思察覺這裏面有情況,盡量放低聲音溫柔地哄問:“你的家人……是不是被當官的害了?”

小女孩淚水嘩嘩流下來,抽泣起來。

俞慎思明白了,繼續哄道:“別怕,我們就是來抓壞人的,不會傷害你。可以告訴叔叔,你家在哪裏,爹娘是何人嗎?”

小女孩緊緊閉著嘴,死死抓著被子,小小的手因為用力骨節突出。

俞慎思忽然想到昨天打聽到的消息,簡知州有一個女兒,他打量面前女孩,年紀正好能對得上。雖然不信世間有如此巧合,他還是試探地問:“你爹是不是知州大人簡雲霆?你母親是居夫人?”

小女孩眼淚流得更兇,拼命搖頭否定,“不是,不是。”

她這個舉動無疑欲蓋彌彰,俞慎思和聞雷大驚,聞雷轉身出去通知高明進,俞慎思則繼續哄著小女孩。

小女孩此時已不太信任他了,依舊恐懼地看著他,身子蜷縮床裏面一角。俞慎思大概猜到,這孩子肯定是被別人騙過,才不敢輕易相信人。

高明進聞訊過來,看著床上驚懼的孩子,坐到床頭,慈祥和藹地哄道:“孩子別怕,阿公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阿公是來為你爹娘報仇的。你爹娘是不是和你交代過什麽?能和阿公說說嗎?”

高明進將被子朝小女孩的身上裹緊,將小女孩半摟在懷中,輕輕撫著她的頭,像哄小孫女一般哄著:“別怕,阿公在呢!你爹娘有沒有提到過一位高大人?阿公就是,阿公帶你去見你爹娘好不好?你也想見他們是不是?”

孩子哪有不想見爹娘的,撲在高明進的懷中哭起來。

俞慎思望著高明進露出一絲驚訝,他竟然能猜到簡知州夫婦會在孩子面前提他。這是他萬萬不會想到的。

小女孩哭了一陣哭出一身汗,高明進怕她著涼,將被子朝小女孩身上又裹了裹。動作溫柔貼心,像是做慣了這般照顧人的事。

此時任誰看了,都不會認為面前是個殺妻殺子之人,反而認為他應該是個好丈夫,好父親。

小女孩放下所有戒備,委屈地喊道:“他們欺辱我娘,他們一起欺辱我娘,我娘撞墻了。”

屋內都是大人,自然知道這所謂的欺辱指的是什麽。能夠撇下孩子,就這麽撞墻去了,可想而知是要被欺辱到什麽地步。

俞慎思心中酸澀。

高明進拍著孩子哄道:“你還記得欺辱你娘-的人什麽模樣嗎?”

小女孩重重點頭,“記得。”

“阿公帶你去找害你爹娘的兇手。”

俞慎思從旁邊取過衣服給小女孩穿上,高明進抱著小女孩出門。

去州衙的馬車上,高明進半摟著小女孩,從她口中打聽消息。

小女孩對高明進很信任,同他說了許多。從孩子的話中不難推斷出來,簡雲霆是知道有人要害他,同自己的妻子交代了,準備送妻女離開麗州避禍,但是明顯被阻攔下來。

簡雲霆被害之後,居夫人大概猜到她們母女二人將來的遭遇,將女兒托付給家中老仆。在自己被害後老仆趁亂幫蕊兒逃出家門,小女孩這麽多天就這麽流浪街頭討飯活下來。

若不是巧合遇到他們,不知道這孩子還要挨凍挨餓多久,是否病情加重,是否會隨父母去了。

也許上天也可憐這一家,也看不下去了吧?

俞慎思問出他的剛才的疑惑,“蕊兒,你爹為何會向你提到高大人?”

蕊兒望了眼高明進回道:“爹沒有向蕊兒提,是爹同娘說高大人是為民的好官。”

俞慎思斜了眼高明進。雖然不想對亡者不敬,心中還是道一句:簡知州,你識人不清!不知現在泉下是否能看清他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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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州衙門前停下,同知、通判等本地衙署的官員見到高明進牽著的小女孩,皆驚詫。他們大多都見過簡知州妻女。

步入州衙後,高明進詢問靖衛案子查得如何。雖然案子是靖衛司負責,他如今是江原總督,還要過問一下。

“死於毒殺。”靖衛岳巡使回道,“下毒的是府中下人,那下人於當夜失蹤,至今沒有尋到。居夫人是遭遇人淩辱,撞墻而死。淩辱有二人,已經捉拿歸案,他們招供是奉史家二爺之命。史二爺是有名的好色之徒,他招供本來是見色起意,讓人將居夫人帶去史家,是派去的兩人起了色心,居夫人不堪受辱自殺。他拒不承認簡知州的死和他有關。”

“那個下人應該被滅口了。”高明進道。

“卑職也這麽猜想,告示已經貼出去,至今還沒有找到屍首。”

高明進輕嘆了聲:“沒有其他線索?”

岳巡使搖頭,“還沒有。”

高明進蹙了下眉頭,靖衛辦案越來越慢了,難怪陛下常有不悅。簡知州之死已經這麽長時間,竟然只查到了這些。再這麽下去靖衛司指揮使要換人了。

他朝旁邊的衙署官員和忝州那邊派過來協助查案的官員望了眼,問道:“岳巡使沒有考慮將賀同知關起來嚴刑審訊?”

岳巡使微愕,他們的確是對賀同知大人進行了審問,但審問的結果,並未有關起來嚴刑審訊的必要。

一旁陪侍的賀同知驚得面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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