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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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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高暉望著渾身散發戾氣的高明進, 言語之間已然動了殺意。

高明進的陰狠從來都是藏在心裏,再不濟也是偶爾流露在眼神中,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高明進把狠戾和殺意赤-裸-裸地暴露出來。

他呆了一瞬, 回過神望向郭閣老。

郭閣老眼睛半瞇望著高明進,廳內的燭燈被門外灌入的風吹得光影晃動,眼皮下的眼神看不清, 面上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

廳內靜如古墓, 靜得似乎能夠聽到每一個人的心聲。

郭堅此時也在高明進冰冷的眼神中稍稍冷靜下來, 意識到剛剛要動高暉太沖動, 兒子可以這麽做,但是他不能這麽說這麽做, 氣勢漸漸收斂起來。

幾息後, 他欲開口為兒子求情,郭閣老驟然喝了一聲:“住口!”眼神淩厲地掃過高明進和次子,沖門外的下人喝命, “還不動手!”

下人早已嚇得大氣不敢出, 得了命令哪裏還敢耽擱,立即手腳麻利地將郭順禹口中塞上麻布, 剝掉外衣拖到院子裏按在長凳上, 兩個中年男仆一左一右, 手持棍杖毫不遲疑杖打。

沈悶的杖聲從外面傳進來, 高暉目光在幾人面上逡巡一圈, 郭堅和高明進郎舅二人雖無剛剛劍拔弩張之勢, 卻依舊是對峙之態。郭閣老一臉怒氣, 不知道是怒子孫還是怒女婿和高暉。另一邊坐著的郭大老爺面有幾分無奈。

他拱手道:“高暉不在這兒耽誤幾位大人說話, 先退下。”

他退到廳外廊下,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院子裏被幾名下人按在凳子上徒勞掙紮的郭順禹, 兩名下人手中的木杖一下接一下高舉捶打。

郭順禹倔強地昂著頭,目眥盡裂地瞪著廊中燈光下的高暉,疼痛讓他仇恨更甚,雙目充血,額上青筋暴起,像一頭窮兇極惡的困獸。

高暉神色淡淡地看著,好似在欣賞一出精彩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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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高明進鎮定地朝郭閣老欠了欠身,在一旁坐下,說道:“岳父大人今夜讓小婿過來,應該也是想這件事有個了斷,那小婿便直言了。於公而言,暉兒是陛下親自任命的朝廷官員,郭順禹兩次刺殺,若是交給有司衙門,他是死罪。

於私來說,暉兒是小婿親生兒子,也是芳君的繼子。郭順禹兩次殺他,眼中既沒有我這個姑父,也沒有芳君這個姑姑,我也無須將其視作內侄。他要殺我兒子,我自是容不得他。”

郭堅聞言剛平靜些許的情緒再次被激怒,“高明進,你是要禹兒的命?”

“是!”高明進回答幹脆果決。

“高明進,你……”

“二兄!”高明進冷聲打斷,“郭順禹已經廢了!不是腿廢了,是他這個人廢了,留著他遲早禍害郭家。縱子刺殺朝廷官員,這一條罪,已經夠將你革職查辦。你亦會連累岳父大人,連累郭家其他兄弟子侄。”

郭堅欲爭辯,被郭閣老再次喝止。

此時外面響起婦人的哭喊聲,聶氏奔到門前跪著哭求郭閣老饒過他兒子。郭堅見到妻子,急忙起身出去。

郭閣老沒有松口。

高明進所言也正是他所慮,郭順禹這個孫兒終是廢了。上次刺殺高暉,因為腿被廢受了教訓,他已嚴厲警告過,這個畜生竟然還敢胡來,完全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高暉不是溫善之輩,他能容忍一次兩次,絕不會有第三次。第三次順禹就不是自己送命,而是拖著父母一起死,拖著郭家。

高明進對高暉這個兒子再不上心,終究是他的兒子。傷高暉他能容忍,動高暉的性命他絕不會罷休。

這是高明進的底線。

郭順禹兩次觸及他的底線。

因為上次刺殺的事,兩家明面上沒有大吵,私下已經不和,這對他們郭家有害無利。今日讓他過來,也是想給他一個交代,把這件事翻篇。

郭閣老不松口,下人們手裏的杖子不敢停。門前的聶氏還在苦苦哀求。

高明進借郭堅出去的機會對郭閣老道:“岳父大人,時至今日,你也親眼看到了,別再偏袒二兄了,他不宜留京,還是尋個機會外放,將三兄調回京吧!”

郭閣老不舍地望向門外,長子病重之後,他將希望都寄托在次子的身上,一步步幫他鋪好仕途,現在看來終是無用,倒是三子在地方上做出點成績來。

沈默未言,眼中已流出失望之色。

旁邊郭大老爺亦朝外看去,輕輕嘆息一聲。二弟偏愛害了禹兒,禹兒也反過來害了二弟。父親又何嘗不是因為偏愛二弟,才害了二弟。

他未再為二弟父子開口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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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門外的院子中,杖責的聲音還未停下,郭順禹已奄奄一息,腰背臀腿的衣褲被鮮血染紅,在夜間明明暗暗的燈光下,顯得詭異恐怖。

聶氏求郭閣老無用,丈夫也不敢忤逆父親,沖高暉怒吼:“禹兒都這般了,你還不滿意嗎?”

高暉看著院中耷拉腦袋的郭順禹,再無力氣擡起頭看他。這樣子,現在不死,估計也活不長了,何況有人不會讓他活長。

等下人又落下幾杖後,他才回身走進廳中,假意求情道:“閣老,還是留四少爺一命吧!想必他此次定記下教訓,不會再犯了。”

郭閣老沒說話,幾息後,外面杖聲停下。一個家仆在門前回稟:“四少爺好像沒氣了。”

門前的聶氏聞言大叫兩聲,起身準備奔向兒子,腳步還沒邁開就昏厥過去。

從廊下匆匆趕過來的郭順羲,身後跟著兩名大夫,一名給聶氏查看,一名去給郭順禹檢查。

“還有氣兒。”大夫大喜道。

郭堅立即讓人擡來擔架,將兒子小心地擡回去,自己和郭順羲將聶氏扶起。

府中亂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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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過半,郭順禹得到懲處,高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向郭閣老施禮道:“下官多謝閣老為下官主持公道。剩下的十幾名殺手,下官回去就將人放了。夜已深了,下官不再打擾閣老。下官告退。”朝大老爺和高明進亦施一禮,退了出去。

高明進亦起身告辭。

父子二人離開後,郭閣老疲憊地撐著頭,揉了揉太陽穴,這大半夜被折騰得筋疲力盡。

郭大老爺看出父親無奈和痛心,說不心疼禹兒這個孫兒是不可能的,再不成器也是自己親孫子。如今幾乎要了他的性命,豈會不心痛。只是禹兒屢教不改,將來必成禍端,高家父子相逼,父親不得不狠下心。

令下人都退下,他問父親:“高明進手裏到底有沒有那些證據?芳君一直都沒有找到。”

郭閣老身心疲憊,無精打采地瞥了眼長子,朝門外看去,高明進父子已經出了這邊院子。

“以他行事作風,恐怕有的還不止我們郭家。”他在戶部多年,朝廷和地方的錢糧財稅他一眼便能瞧出哪裏有問題,數目稍有變動,便能推演出背後緣由。這一點幫了郭家不少。高明進也必然利用這一點掌握不少官員貪腐罪證。

“那些證據應該不在高府,而是托付給別人。”

郭大老爺蹙眉,“芳君知曉的人,我們都查了,毫無線索。他是連枕邊人都防著。”

若高明進是能夠被女人哄住的人,他當年也瞧不上這個女婿。只是當年握在手裏的利刃,如今變成一把刺過來的刀。

“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郭大老爺罵了一句,“沒有我們郭家,他能有今日!”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他會不會將證據交給俞家那兩個孩子?”

郭閣老默了片刻,微微搖頭,“俞家的兩個孩子與他積怨已久,不會幫他。他也不會將如此重要東西交給那兩個孩子,必然是他極為信任之人。”

父子感嘆一聲,郭閣老不再胡亂猜想沒有頭緒的事,嘆息一聲道:“老三往日與他親厚,讓老三回來或許能夠緩和關系。他如今明顯偏向太子,這對我們大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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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郭府,高明進喊住準備上馬車的高暉,高暉轉過身擠兌道:“高大人是想下官謝你嗎?你不來郭堅也不會將我怎樣,他糊塗,郭閣老不糊塗。就算他們都糊塗,我也有辦法化解。”

頓了下,想到什麽,譏笑道:“是郭閣老讓你來的?你到底幫郭家斂了多少財,讓郭閣老不敢輕易得罪你。”

今夜的事,他也瞧出幾分。郭閣老讓高明進來,顯然不是讓高明進來阻止他,恰恰是想當著高明進的面將這件事解決,以後莫再因為此事生了嫌隙。

高明進本有一些話要和兒子交代,見到兒子這般態度,也便作罷。長長嘆一聲,語氣無奈落寞地道:“你上次同為父說得對,若是當年為父能護著你,也許你和郭順禹不會結下這麽深的仇,是為父的過錯。”

高暉輕笑一聲,雙手抱懷看著面前神色沮喪的男人,覺得可笑。“高大人這又唱得哪出?放下屠刀,剖心懺悔嗎?這裏沒旁人,高大人的戲就不用唱了。”

望著兒子不屑的神情,高明進欲言又止,最後深深嘆息,身形頹靡地轉過去,在下人攙扶下上了馬車。

馬車在黑夜中漸漸遠去,車輪的聲音和馬車上燈籠都消失在看不見盡頭的街道。

高暉在原地站了片刻,今日的高明進與往日不同。

陸青石輕輕搗了下他胳膊,“高大人像是真的在悔過。”

高暉冷冷地瞪他一眼,“他不會悔過,他這種戲唱得太多,張口就來。除非他以命賠罪,死在我的面前,我會信他真的悔過。哼,你覺得他會嗎?”

連妻兒都敢殺的人,哪裏還有什麽情義可講,無情義又何來悔過?

他是不信,轉身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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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郭府傳出消息,郭四公子郭順禹暴病而亡,郭家門前掛上白幡,燈籠換成白燈。

郭夫人聽聞侄兒慘死,傷心大哭一場,卻說不出責怪丈夫和高暉的話。

這已不是第一次,高家也不是沒給過他機會。

如今父親對自己丈夫心底深處必然是怨的,二哥二嫂自不必說,定是將自己丈夫和高暉恨之入骨。

這仇恨表面化解,內心都已種下。

高明進見妻子哭了許久,雙眼紅腫,端了杯熱茶到她面前,溫聲勸道:“一個都不將你這個姑姑放在眼裏的侄子,不值得你為他哭成這樣。”

郭夫人拭去淚,“他畢竟是我看著長大。”

“暉兒就不是你看著長大?若是暉兒遭遇不幸,你可想過你這個繼母要被京中的人如何指點責罵?你還能在京中待得下去嗎?就連昀兒他們都要被人指點。你想著你二哥,想著你侄子,他們從沒有想過你。但凡為你考慮半分,都不會派人刺殺暉兒。”

這種話高明進也不是第一次和妻子說,他在旁邊坐下來,拍了拍郭夫人的手耐心幾分,“芳君,如果你還認不清你的父兄,今日的郭順禹可能就是明日的昀兒他們。”

郭夫人又抽泣幾聲,喉嚨發幹,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問起高暉的事,“你真的讓暉兒隨官船下南洋?”

“暉兒不下南洋,你二哥能真的放過他?若他去殺暉兒,你讓我怎麽做?眼睜睜看著暉兒死在他手裏,還是將你二哥送入大獄治罪?”

“你不是已請父親將二哥外放?”

“還是讓暉兒離開兩年緩一緩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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