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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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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妙悟書肆的《科舉學報》本月第二期, 首篇文章便是關於南海諸國的文章,第二篇是關於新策推行,第三篇關於朝廷開海。三篇文章皆是當下朝野關註的時政, 學報前一天分銷到各個書肆,第二天在京中一銷而空。

隨著學報的銷空,學報中的小故事一欄提到滿加蘇之事也傳開, 誇讚我大盛大國風範。小故事中沒有提一人名字, 只寫大盛的一位少年人。不知情者當成普通小故事看個樂趣。知情的朝臣們卻紛紛想到高暉。

學報暢銷, 高暉立即成為朝中熱點人物, 不僅周圍的同僚親近客氣,就連高明進都跟著又沾了一回兒子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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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也拿到一份學報, 靠在榻上慢慢品讀, 看到小故事自是想到高暉。

這個年輕人自從當年幫助滿加蘇平定內亂,攜帶黃金歸國後,他的名字這二年沒少在他面前出現。

一旁的太子瞧皇帝看到小故事面上露出喜色, 借機稟道:“下個月南海諸國使臣抵京, 鴻臚寺和禮部正是忙著的時候,高所副既與滿加蘇國打過交道, 不若讓他暫去鴻臚寺幫忙接待。”

皇帝思忖了下, 頷首道:“倒是合適, 讓他協助範少卿, 順便也跟著學學規矩禮儀。”便讓人去傳旨。

皇帝目光又落回手中學報上, 稱讚道:“妙悟書肆每一期首篇皆是少見的文章, 大盛不乏才子啊。這一期的首篇文章不輸今科狀元文章。”

太子朝學報上首篇文章署名瞥了眼——無名先生。

這個名字倒是比他的“丘山狂客”還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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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評價的不僅有皇帝, 翰林院的官員們素來對天下文章比旁的衙署官員敏感些。看到學報上的首篇文章, 幾位翰林咂摸尋味,阮侍講見俞慎思從門前經過, 將人喊了進去,讓他也來評一評首篇文章。

俞慎思今早過來就已經看過這篇文章,文筆練達、氣勢磅礴,一篇文章便可窺其背後之人腹有經綸。

俞慎思真情實感地誇讚一番。

阮侍講聽他句句中肯評價,面上的笑容越來越深,好似誇他一般。

旁邊的柴翰林此時疑惑地問:“不知這無名先生是何人名號,俞狀元,莫不會是你的文章?”打趣起來。

因為俞慎言如今與他同官職,翰林院的人為了區別,對他的稱呼就五花八門。正式點的稱呼小俞大人、小俞修撰、俞三元、俞狀元。因為他沒有取字,私下閑話時熟悉或親近的人直接稱呼姓名,或小俞、俞師弟。

俞慎思笑著自我調侃,“這可不敢冒認,下官的文章與其風格迥異,自不是下官的。若是下官的,下官真誇不出口。”

“聽聞你和妙悟書肆的掌櫃熟悉,幫著打聽打聽。”阮侍講道,看得出十分喜歡這篇文章。

俞慎思不知道他從哪裏知曉他和妙悟書肆掌櫃熟悉,阮侍講開口,他也不好拒絕,畢竟就是一句話的事。

“這位無名先生既然隱去姓名,估計是打聽不到的。不過下官散值後去試著問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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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值後,俞慎思本要差個人去書肆問一句,想到前兩日念念給他新的小故事手稿,已經讓書肆刊印,不知現在進度如何,他便親自去一趟書肆,也看看書冊刻印情況。

俞慎言今日當值沒有同他一起,他在車上將官服換下來。

馬車在書肆門前停下,俞慎思剛下車,見到對面駛來一駕,亦在門前位置停下。

下車的是一位年近半百的老者,一身文人長袍,中等身材,擡頭朝妙悟書肆牌匾看了眼,眉頭微蹙,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憂郁。

俞慎思認得對方,走上前施禮:“下官見過符大卿。”

符尉身為鴻臚寺卿,俞慎思在傳臚大典上便見過。後來雖然見過多次,沒有交談。最近因為南海諸國使臣要前來朝賀,翰林院協助鴻臚寺和禮部安排一些招待事宜,又見幾次熟悉一些。

符尉淺淺應了聲,“俞修撰來書肆買學報?”今早學報就在京中傳開。

俞慎思正想著如何回答,書肆內的夥計見到他過來,已經迎出來,朝二人施禮後,問:“三少爺今兒怎麽得空過來了?”

省事了,不用回答了。

符尉一笑,“是俞修撰家中經營的鋪子?”

“是,家中姐夫在經營。”

符尉再次擡頭朝妙悟書肆牌匾看了眼,問:“匾額上字是令姐夫親筆所書?”

俞慎思也擡頭看了眼,李幀做過幾年刻工,亦擅長模仿字跡,匾額上的字矯健端正。看來這位符大人還是書法愛好者。

“正是。”他答。

符尉笑著走進書肆,俞慎思跟進去問:“大人有什麽吩咐,下官讓人去準備。”

“老夫想見一見令姐夫。”

俞慎思微愕,這應該不是為了書法來的吧?

腦海中立即過了遍今日的學報,沒有任何犯忌諱的地方,他朝迎過來的掌櫃詢問看一眼。

掌櫃上來施禮回話:“東家此刻正在後院。”

俞慎思便請符尉到後堂。

已經得腿腳快的夥計稟報的李幀從書房走出來,見到走在俞慎思身前半步的老者,濃眉濃須,兩鬢略白,步態穩健。

李幀稍稍楞了下,立即笑著迎上前施禮:“不知貴客前來,有失遠迎。”

俞慎思介紹後,李幀再次施禮,“小民李幀見過符大人。”

符尉在見到李幀的時候已經定住了神,目光死死地盯著李幀的一舉一動,最後在他的臉上定格半晌,像是在打量確認。

李幀垂著視線,看不清眼中的情緒,但是面容上能夠看得出並不輕松,似乎有些凝重。

俞慎思察覺符大卿的神情不對,也看出李幀一些異樣,確定他們早年相識。

李幀對於當年的舊識故交從來都是形同陌路,即便再相熟的同窗,也能毫無波瀾,如從未認識一般。

面對符尉卻心緒波動,想來此人與他關系非同一般。

這也就能解釋,為何符尉看到匾額眉頭微蹙,他認出來李幀的字。

“小店簡陋,符大人若是不嫌棄,還請後堂安坐。”李幀先打破尷尬,說著做出請的姿勢。

符尉稍稍轉回目光,朝後堂去。

俞慎思猶豫要不要跟過去陪著,符尉開了口:“俞修撰,老夫與李老板有幾句話單獨說。”

俞慎思識趣地應了聲,讓後院的夥計都各自忙去不用過去伺候,自己也走向旁邊的刻房,看看念念的畫冊現在刻出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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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後堂,符尉從袖中掏出今日的學報,說道:“首篇文章是你寫的?”

李幀朝學報瞥一眼,見到拿著學報略顯蒼老的手,和面上一樣都有了皺紋。

稍稍遲疑下,他神色如常地笑著回道:“大人擡舉了,李幀只是上過兩年族學,略讀過幾本書罷了,不懂文章,書肆學報的文章皆是各處的文士寄來。”

符尉將學報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了下來,看著面前已經不再年少的孩子,眉間有拂不去的愁緒。“你一筆一畫一字一句皆是我所教,我教了你十數年,你當我看不出來?”

李幀忙垂首回道:“小民不敢欺瞞。”

“你連我都不認了?”符尉望著李幀如今這副模樣,雙眼蒙上一層霧氣。“當年項家報出你的死訊,我便不信。恰逢縈州旱災瘟疫,我派人尋你數年無果,才認為你真的遭遇不幸。

十三年了,你就這麽隱姓埋名十三年,不給我透半個字。來京一年也不曾想過要見我一面,給我一句話,你真是讓我寒心。”

李幀袖中的手稍稍緊了緊,心跳也跟著稍稍加快,他都忘記已經過去十三年了。

遲疑幾瞬,再次拱手施禮,急切地解釋:“大人應該認錯人了,以前也常有人因為小民的相貌將小民錯認。小民出身寒微,以前並不認得大人,亦不知曉項家* 。小民的確是縈州人,當年縈州旱災瘟疫橫行,小民的家人和族人全都死在了瘟疫中。小民僥幸活下來,便投奔寧州遠房表姑。

小民不敢有半句欺瞞,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派人詳查。”

符尉苦笑幾聲,眼中霧氣更重,失望地看著面前人。

“你是我看著長大,你什麽性子,有什麽本事我心裏清楚。你既然冒用李幀個身份,就不會讓任何人查出半點端倪。你可以不承認自己身份,可以不認我這個舅父,難道連你母親的墓都不回去祭掃嗎?”

李幀惶恐地作揖回道:“大人恕罪,大人可能真的認錯人了。”

符尉見面前人如此堅決否認自己的身份,既失望又心痛,微微閉上眼,“看來你當年真的是遭項家人毒手。”幽幽嘆了聲。

他那個恣意張揚,明媚耀眼的外甥,真的沒了。

半晌後,站起身來,搖頭嘆道:“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邁步離開。

李幀垂首攥緊了手掌,頓了一瞬,轉身隨著符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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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慎思從刻房出來,見到二人的面色沈重,全都一臉不悅,也不敢情緒張揚,忙迎上去送符尉。

踏出書肆,符尉再次回頭看了眼牌匾,然後又望向李幀,嘆了聲,轉身上了馬車。馬車駛離,符尉對隨車的隨從吩咐,“查一下這個李老板經歷,但不得擾他半分。”

“是。”

馬車行遠,李幀還站在門外看著,熙攘的街道已經遮擋住符尉的車馬。

李幀又站了幾息才轉身朝後院去,俞慎思跟上去問:“符大人是……”

朝中官員的關系,只要略微上點心打聽,就能夠知曉,李幀也不想瞞著他。

“我的舅父。”

俞慎思還是被驚了下。步入後堂,見到桌上的學報,俞慎思略略想了下,走過去打開學報。將首篇文章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恍然明白了。

這篇文章出自李幀之手。

李幀嘆息道:“是我大意了。我以為過去十幾年,自己的文章不會被人瞧出來,所以沒有相應的首篇文章,我便大膽地提筆自己寫了一篇。卻不想還是被看出破綻。我該讓你或小言寫一篇。”

“符大人真是神人也,一篇文章,就能斷定你的身份,這就尋過來了。”俞慎思不由讚嘆。

他只讀過李幀鄉試的幾篇文章,並不熟悉,想來符尉是對李幀了如指掌。

合上學報,他給李幀透露,“二哥如今被陛下指派到鴻臚寺,學習接待外來使臣,真是巧啊!”

李幀從他手中接過學報,笑道:“這豈不好,能夠接觸到南海諸國的使臣,差事辦好了,後面想隨官船下南洋也多了一重保障。”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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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曉文章是李幀所寫,起個“無名先生”的名字也就不奇怪。

次日阮侍講問起來,俞慎思自然是瞞著,只道未有問出來。

同時,前段時間朝廷派人去查信州、奉州等地民間救助的事情,也已經有了結果。

所謂的民間自發開倉放糧、施粥救濟,的確是那些鄉紳地主所為,卻是有人出錢買了他們的糧,讓他們這麽做。

包括從外地義商運往災區的十萬石糧食,也是有人掏錢購買,托人運往。

至於背後何人,朝廷至今還沒有查出來,陛下派靖衛司繼續追查。

旁人布施,恨不能敲鑼打鼓,讓世人皆知,讓朝廷知曉,加以褒獎。

此人救助二十萬石糧食,卻默默無聲,甚至假托他人之名。

這還是大盛朝頭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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