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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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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皇帝這麽急想給此年輕官員安排去處, 看得出是真的喜歡這個人,愛其才。

紮根史館多年,對西北局勢了如指掌, 對朝政卻不會如對西北了解。若是調往別處,低的位置自是不能讓陛下滿意;高一點位置,一個毫無根基對朝局和六部九卿不熟之人過去, 又不太合適, 還可能適得其反。

陛下是覺得這年輕人在史館多年屈才, 對其惋惜。

夏閣老笑著回稟道:“依臣之見, 俞兼修編修史書多年,勤懇踏實, 亦有充足經驗, 不如就賜其修撰一職。既可到國史館繼續修史,又能殿前觀政,待對朝政之事熟悉後, 再作安排。”

皇帝略作沈思, 沒有表態,又望向旁邊的吏部蔡尚書。

吏部尚書蔡騰曾是俞慎言鄉試的主考官, 只是當年的俞慎言鄉試成績平平, 其他方面又太普通, 他沒怎麽留意。即便後來俞慎言殿試成績突出, 可去了史館。逢年過節有拜訪過他, 他乃吏部堂官, 拜訪人太多, 也沒有將其放在心上。

未想此人會有此才學, 得陛下看重。

算來這個俞慎言也是他的學生。

夏閣老的意思,他瞧出來, 是拿修撰這個位置當跳板,令其觀政一段時間,對朝政熟悉後,屆時無論是到六部九卿,還是到地方歷練,或其他安排,都能順順利利。

翰林院修撰這個位置對於現在的俞兼修來說也最合適,連升三級,不算高也不算低,亦不會顯得陛下恩寵過盛,惹人過度關註而引來麻煩。

他回稟道:“臣附議,先令其觀政,觀其才再行安排。”

皇帝也覺得這個建議比較妥當,便讓蔡尚書著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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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翰林院,午間休憩,陳璞和劉曙二人關心的語氣詢問俞慎思,昨天皇帝留下他說了什麽。

是真的關心,還是打探,俞慎思摸不準,他仔細回憶了下昨夜的事,一臉真誠地回道:“說來二位師兄可能不信,進了偏殿陛下就和我說了兩句話。”

“哪兩句?”陳璞饒有興致。

俞慎思一本正經回道:“第一句,不讓你當這個傳話人了;第二句,回吧!”第二句還不是對他一個人說的。

陳、劉二人相視一眼,笑著搖頭,不相信,聽聞昨日半夜才回,半夜就說這兩句?

“那你在殿內做什麽?”

“就站著!”俞慎思一臉認真,說著還揉了下自己的膝蓋,站得腿酸,站得人都快石化。

“俞師弟,你不是誆我呢?”

俞慎思信誓旦旦地道:“事關陛下我豈敢胡言,真真沒有第三句。”

二人更加糊塗,欲再問,知曉應該問不出什麽,也就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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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戶部那邊來人傳俞慎思過去,是商議新策修改之事。

俞慎思朝門外看一眼晃眼的青磚地面,這個時辰是最熱的,毒辣的日頭,出門就能曬冒油,高明進不是成心折騰他嗎?

“你回高侍郎,我手頭還有些要緊的事,晚些過去。”

文吏為難地道:“諸位大人已在大堂議事,侍郎大人請俞修撰莫讓諸位大人久等。”

他就一個無足輕重的人,什麽作用都起不到,又不是非他不可,上個月他沒過去,新策也沒停半分。

他哪來這麽大的面子讓諸位大人等?

高明進真會給他樹敵。

老匹夫!

俞慎思頂著烈日朝戶部去,心裏的火氣比頭頂烈日還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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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大堂連個人影都沒有,到了高明進辦公的堂中倒是瞧見他和兩位大人在說話,旁邊還有幾位官員。

二位大人他認得,是南安省和江原省清吏司郎中。

討論的應該是新策之事。

俞慎思忍下怒氣,擦了把額頭上溢出的汗珠,換上笑臉進去一一見禮。

“瞧瞧俞修撰熱得,臉蛋紅撲撲。”一位郎中大人讓人倒杯涼茶給他遞過去。

俞慎思道了聲謝,冷冷看了眼上座的高明進,回道:“高大人傳話說這邊議事,下官不敢耽擱便趕過來了。”

“俞修撰勤謹啊。”

“大人過獎,下官盡本分而已。”

高明進看著面前少年怒而不發模樣,笑了下,吩咐道:“先坐下歇會兒。”朝旁邊椅子睇了眼。

俞慎思不客氣,道了聲謝坐下來,此時小吏將涼茶端到他手邊。

他一口氣飲了一盞,剛準備退下的端茶小吏楞了下,撤下空茶盞,又重新給他端來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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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進和幾位大人繼續說著剛剛的事,新策實施方案提交上去,討論修改多次,根據兩省具體情況不同,方案做了調整,略有不同。

言語間聽得出來,陛下讓他們這兩日就拿出最終的方案,本月就要在兩省落地實施,戶部官員都著急。

難怪將他給叫過來。

俞慎思在旁邊坐了片刻,兩盞涼茶下肚,身上的燥熱散去,心緒也平靜下來。

高明進此時才問他有什麽看法。

公事上,俞慎思不會摻雜私仇,補充道:“開國之初,朝廷鼓勵開墾荒田,規定墾荒田不納田稅。因而有不少鄉紳地主動歪念,將良田謊報成墾荒田從而避稅。如今新策依舊延續了墾荒田不納稅這個規定,下官認為,這次清丈田地,對於那些墾荒田亦要清丈嚴查,將虛報成墾荒田的田地清算出來。”

高明進點點頭,這個倒是忽略之處。

幾位大人也認可,如此更周全些,只是如此又要投入更多的人力。

就此事,幾位大人又討論一盞茶的工夫,最後定下了方略便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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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慎思站起身準備隨著諸位大人退出去,高明進喚住他,問及信州、奉州等地旱災之事陛下之意。

昨日皇帝下了旨意,戶部也安排官員同禦史前往核查,高明進必然知曉詳情。

俞慎思不與他多說,只冷笑道:“朱薯生長周期幾個月不能立即挽救災情,旱災波及州縣多,朱薯栽種肯定有限,戶部又要忙了。”

高明進沈吟一聲,笑著站起身道:“你二哥帶回的朱薯倒是一定程度緩了燃眉之急。”

對於高明進的這一句“你二哥”俞慎思稍感意外。

俞慎言過繼出去,高暉便是高家長子,就算高明進不稱呼官職姓名,也該稱呼是他的表哥。他一直喚二哥,那是他們俞家承認高暉長幼之序。

高明進竟也這麽稱呼。

他可不認為高明進會將高暉過繼給俞家,高暉是他牽制他們姐弟三人的一根線,他豈會剪斷。

他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揶揄:“二哥?高大人是準備將二哥過繼俞家?下官提前謝過高大人。”

高明進擰了下眉頭,瞥他一眼,“我當年該將你留下。”

“呵,高大人忘了算命先生說的,你我命裏相克。”他拱手道,“下官就先告辭了,免得在此克了高大人的福壽。”

望著少年退出去,高明進眉頭擰得更緊,在堂中楞站片刻,幽幽地嘆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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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戶部回翰林院,日頭雖然西斜,陽光依舊烤曬,雖然戶部和翰林院很近,街邊樹木成蔭,走回去還是熱得很。

回到翰林院聽到皇帝對俞慎言的折子批覆,隨後便召俞慎言。

隨後幾日又召見幾次,與幾位大臣商議一番。

另一邊清田納稅新策的方案,於數日後最終敲定,正式落地推行。

地方官員知曉此策是陛下強制推行,但是他們不敢罵皇帝,只能罵高明進這個“始作俑者”,若非是他提出這個新策,哪裏有陛下支持推行。

不僅地方官員,士紳地主也是對其詛罵,對此策不滿,不願配合官府。

與此同時,皇帝的案頭又多了一摞參高明進的折子。

這日俞慎思當差,皇帝讓白堯讀折,他在旁邊仔仔細細聽著。

參高明進的折子真是五花八門,瀆職、欺君、受賄這些也就罷了,還有參高明進逛青樓狎妓、鋪張靡費、霸占良女等等。甚至還有的官員一連上了數道,不帶重樣的。

不管皇帝信不信,後面那些生活作風的折子俞慎思是不信。

高明進會賣官鬻爵、貪汙受賄,會草菅人命,甚至欺君犯上,幹盡大奸大惡之事,但不會幹霸女狎妓這種惡事。他很在乎自己的名聲,否則當年他也不會大費周折害俞氏,害他們姐弟。也不會現在還和他們姐弟維持表面和氣。

這些官員上折子都不先核實一下真偽嗎?至少也要有個依據再上折子,這和誣陷有什麽區別?

恨高明進恨得失去理智了吧?也不怕高明進反咬一口。

俞慎思聽著覺得有幾分意思,皇帝卻氣得聽不下去,也不傳高明進來問話,直接怒喝兩個字:“荒謬!”全部打回去。

這些官員是不知皇帝推行新策的決心,別說這些折子真假難辨,就算全是真的,皇帝現在也不會動高明進。新策剛推行就將高明進查辦,新策誰來推行?皇帝不是否定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現在上這些折子作用不大,待地方上因新策出現動亂,參他才起點作用。這些人太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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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那邊忙著新策推行,又忙著籌備信州等地的賑災銀糧。

高明進一身疲憊回到府中,見到院中大大小小十幾個箱子,管家上前回稟:“都是寧州送來的。”

旁邊寧州那邊來人忙上前問安,高明進瞥了眼,問:“都是什麽?”

其中一人回道:“還是老樣子,有給老爺的一些器玩、字畫,有給夫人的綾羅綢緞和後宅所用,還有是給幾位少爺和姑娘的小玩意。”

高明進蹙了下眉,吩咐管事將器玩、字畫擡到自己書房,其他交給郭夫人處理。

然後又對寧州來人吩咐:“回去告訴大老爺,以後這種東西莫送了,我這兒不缺。”

寧州來人忙躬身回道:“大老爺知曉二老爺這兒都不缺,這些只是大老爺的一點心意,不值什麽錢,二老爺莫嫌棄。”

正說著,從旁邊廊下走過來一位而立年紀的男子,笑著迎上前來見禮,“侄兒問二叔安。”

高明進微微笑了下,“你也過來了?你爹娘近來可好?”伸手拍了下侄兒的手臂,打量一番。

自從當年入京,他已經十數年未有回過臨水縣,每次都是老家的親人進京才能夠見上一面。

這個侄兒進京比較頻繁,卻也一年才能見上一兩回。

“都好。”高曠隨著高明進朝書房去,“如今朝廷新策之事,下面鬧得沸沸揚揚,父親不太放心二叔,便讓侄兒親自進京一趟看望二叔。”

“為叔無事,讓你爹不用擔心。”這種事擔憂也無用,幫不上太大的忙。

又問:“上次交代你辦的事辦得如何?”

高曠回道:“侄兒按照二叔的吩咐都辦妥了。”

步入書房後,高明進讓下人不必伺候,都退下去。

高曠此時稍稍壓低聲音問:“二叔為何這麽做?二叔交代不許告訴父親,侄兒也沒有透露,如今還瞞著。”

高明進嘆了聲,讓侄兒坐下來,語重心長地道:“如今局勢,為叔在朝步步維艱,將來如何尚不知,只能將後路鋪好。你爹做事沖動魯莽,為叔不太放心。你性子沈穩、心思縝密些,便交給你去辦。”

“二叔素來看得長遠,有這打算是不是真的……”

“未雨綢繆吧!”他截斷侄兒的話,不想侄兒太過憂心。

高曠默了幾息,“侄兒聽聞此事和思弟有關,不知可是真事?”

高明進未作聲。

高曠見高明進神色失落,沒再開口說此事。

當年之事他全都看在眼中,當年長輩們瞞著,原因他不知曉,這麽多年他慢慢也都懂了,只是心裏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他們終究是骨肉至親,最後走到反目成仇。

若是言弟和思弟還姓高,還是二叔的兒子,若是三叔一家沒有遠走西北。如今二叔絕不會有此難題,高家也絕對不會遇到這樣困境。

高明進沈默須臾後,又道:“為叔還有件事讓你去辦,這件事十分要緊且隱秘,無需你父親知曉。幫為叔準備一筆銀子。”

“多少?”

“八十萬。”

高曠一驚,面色大變,這可不是小數目,“二叔怎麽要這麽多?”

“為叔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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