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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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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皮學士兩鬢已生白發, 須眉略黃,面相的確看上去和善。

見到俞慎思,微微挑眉睜大眼睛, 上下打量,像見到新奇事物,笑道:“嗯?穿上官袍愈發英氣俊俏了。”

這是認識他?

俞慎思卻是第一次見皮學士, 認真施禮。

皮學士滿意地點頭, 面前少年遠在安州時, 名聲就在翰林院傳開, 彼時是有盛以來最年少的解元。好嘛,現在成為大盛最年少的狀元了, 還是大三-元。

年少有才學, 模樣好身板好,知禮好性子,樣樣都占。

這樣的人難得一見。

他與俞慎思淺聊片刻, 例行地交代一番, 便也不多耽擱,對白堯道:“你們早就老熟人了, 便由你帶著俞修撰熟悉熟悉, 與他說說差事, 禦前侍奉搭班。”

“是。”

告辭出來, 白堯帶著俞慎思先熟悉了翰林院和禦前辦差諸事。

白堯帶他四處轉悠, 看著信步閑走, 卻很有目的, 因為總會“不經意”碰到想碰到的人。半日下來翰林院的諸位學士、侍讀、侍講全都碰了遍。

換句話說, 半日下來俞慎思在翰林院的中高層領導面前全都刷了一遍臉,留了個印象。

相互言談間, 俞慎思才發現他印象中性情淡泊的白大人,在翰林院人緣竟這般好。可能和其白家幾代翰林以及林家也有關系。

林家不在朝,但是朝野上下官員出自林山長門下不在少數,白堯不僅是林山長學生,更是林山長最看重的女婿。

隨後白堯又給他介紹幾位翰林院修撰和編修,以後要一起搭班到禦前侍奉,提前熟悉。

其中兩人亦是排雲書院學子,陳修撰和劉編修。陳修撰陳璞,俞慎思曾在書院春秋兩考的榜單上見過姓名。那會兒他是秀才,對方是舉子,他抄對方文章學習過。和高晰是同一科春闈。

書院時未見過其人,今日倒是見到了。年近而立,瓜子臉兒,笑起來眼中好似有星光一樣,特別亮,多了幾分脈脈含情的意思。這樣貌和眼神,再加才情,年少那會兒估計迷倒不少姑娘。

劉編修劉曙相仿年紀,模樣普通,氣質清冷剛正,看上去有些不太好相處。但往往這種人是最可放心相處。

俞慎思作揖施禮,“見過兩位師兄。”他未以官職相稱,拉近點關系,畢竟新手需要老員工幫忙的地方不少。

二人也回禮,稱呼上呼應俞慎思,稱呼“俞師弟”。

-

俞慎思如今只是修撰,即便禦前辦差,也就是記錄和擬詔等筆墨差事,還不會參與朝政事務,除非陛下點名問。

眼下最要緊的就是要熟悉文書的一些格式、措辭、忌諱等,甚至是用詞風格都要考慮是否是皇帝所喜。考上進士的官員對公文是沒有不知的,只是具體操作和之前學習有些差別,熟悉起來也快,只是熟練不熟練的問題。

白堯當年一甲榜眼,是這麽走過來的。如今是侍讀學士,流程熟悉。

因為提前入翰林院,今科的榜眼、探花以及其他考入翰林院的二甲尖子們還沒入職,倒也沒讓俞慎思著急去國史館,畢竟他還要兼戶部的差事。

已經夠他忙了。

俞慎思此時無比羨慕休假未入職的同年們。

-

兩日後俞慎思便到禦前上崗,搭班的正是陳璞和劉曙,還有幾位翰林院官員。

第一天當差,只負責謄寫記錄,相對簡單些,俞慎思還是有些忐忑的。

這可不是在翰林院的署館內,累了能偷會兒懶,起身活動下筋骨,喝口茶歇息和同僚侃兩句。

兩位師兄業務熟練,應對從容些,他還是有點生疏緊張。

禦案上折子堆積如山,皇帝看了一會兒,眼睛疲累,便讓白堯讀折。

拿起來第一份折子是南安省總督秦耀先上的折子,此人接到旨意後便去了南安省,如今到了地方,上折子問安,奏明當地情況。

倭賊驅逐,但這一二年還是有小團體海盜偶爾在海上叫囂,海面未平。

又某地豐收報喜的折子。

又西北端沙部落因為大盛禁止西鹽入境,商隊和西北邊軍出現摩擦,戰事已平。

又滿加蘇等南海數國前來朝賀,使節船隊已經抵達大盛南境海域。

白堯念著奏折,皇帝批著,或者偶爾征詢意見,或者擬旨下發等。

俞慎思奮筆疾書記錄皇帝處理的各種政事。

緊接著折子是關於信州、奉州等數州夏旱,收成大減,不足往年三成,夏種播不下去,已經耽誤播種期,秋糧是沒了,百姓過冬的糧食是沒指望了。地方官請求朝廷撥銀兩賑災,減免賦稅。

皇帝眉頭緊皺,今日的折子就沒有幾件讓他高興的。

特別是提到銀糧,皇帝更是發愁。

發旨令任命禦史欽差與戶部官員即日出發前往核查,再議。

皇帝忽然想到什麽,放下捏著眉心的手,眉頭略微舒展,稍稍坐直身子,“俞愛卿。”

俞慎思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叫的是自己,心緊了下,忙擱筆起身施禮應聲,“臣在。”

“安州曾報朱薯是耐旱之物,可屬實?”

俞慎思忙回話:“稟陛下,朱薯根系發達,的確是耐旱作物。”

明白皇帝為何一問,他繼續回道:“信州、奉州一帶土壤、日照、氣溫、濕度等條件皆適宜朱薯種植生長。如今安州的夏薯已經在育苗期,信州種植夏薯略遲,錯過最佳時間,略受影響,然本月栽種亦來得及,能勉強趕在冬種前收成。”

皇帝略作沈思,“安州距離信州、奉州等地不遠。擬旨……令萬壽縣知縣前往信州等地指導栽種……”能挽救幾分是幾分,總強於夏田荒廢,完全依靠朝廷撥賑災糧款。

朝廷的銀糧有限啊!

恰時,兵部左侍郎楊鋒和戶部左侍郎高明進一同覲見,均是為了西北之事。起初一個是為了與端沙和安曲兩部的戰事,一個為了與西北各部互市貿易。

稟奏著稟奏著,楊鋒便轉向了年初高明進提出禁止西鹽入境之策,政令剛實施,西北就因此出了亂子,楊鋒認為此法不妥,可再議。

高明進自是認為此法妥當,不過是兩部的商人為了牟利,想走私西鹽而侵犯邊境,算不得什麽大事。禁止西鹽入境最終目的是斷端沙和安曲二部財源,控制其經濟,從而控制其軍事。

只有控制其軍事,才能夠保邊境永寧,令其臣服。

兩個人針對這個問題爭論起來。

俞慎思也稍稍歇息,總不要詳細記錄兩個臣子如何吵架的。

他很有興致地聽兩部大員爭論。

楊鋒是他會試的座師,他心裏支持楊鋒,但聽著聽著就發現楊鋒不占上風,心裏略有失望。

都說禦史的嘴刀人厲害,不知道以後當值時能不能碰上哪個口舌如刀的禦史參高明進。

細想應該也不遠了,新策推行,朝野上下官員對其怨恨,參他的折子肯定多如牛毛,都不知道能夠扒拉出來他什麽罪。

他這邊聽得認真,皇帝卻聽著煩躁。呵斥一聲,兩方才停下來。

西鹽禁止入境,是年前就已經商談決定。在皇帝看來,不急不跳腳,不掐命門不知怕。禁止西鹽入境是有效的。

“楊愛卿可有更好的法子?”皇帝問。

楊鋒說出了當初郭閣老相同的看法,加重鹽稅。這策略皇帝年初就斃掉。

“待楊愛卿想了好的法子取代西鹽入境之策再議此事。”

二人退去後,陸陸續續有大臣來奏事,或皇帝宣朝臣問對。

處理完禦案上的一摞折子,已是斜陽夕照,外面的暑氣比午後散去不少,也到了交班的時辰。另一班的同僚已經過來。

皇帝批閱小半日的奏折疲累,在內侍的攙扶下朝偏殿去歇息,讓他們都散了。

俞慎思正準備跟著翰林院的同僚退下,皇帝再次點了他。

他心中微微緊張,今日政事繁瑣,還沒有幾件喜事,皇帝的心情可不太好。政事處理完了,這是準備處理他了?

過去這麽久了,皇帝心胸寬廣,不會還計較吧?

他雖欺君,卻也是遭高明進算計。彼時他只是一個無官無職的士子,高明進身為戶部侍郎,總不能讓他來擔這個罪責。

他朝白堯求助一眼。

白堯給他一個安慰的眼神,讓他跟過去。

俞慎思上前,落後皇帝一步跟著朝偏殿去,皇帝有疲態,步子走得很慢。

步進偏殿,皇帝詢問他對西北諸部有什麽看法。

這一問也源於殿試的最後一道策問關於西北的問題,他答得比較合聖心。

只是皇帝不知他的策對,有一部分是受教於俞慎言。若論對西北各部的了解,滿朝中俞慎言稱第二,恐怕沒人敢稱第一。

西北各部的政治、經濟、文化、邦交等方面,俞慎言研究太透。他也很有見解,只是沒有機會罷了。

在史館呆了六年,真是屈才。西北各部史最遲下月初也編修完,之後要往哪兒去還是未知。

既然話題落在此處,俞慎思也便順著回道:“陛下恕罪,臣對西北諸部的見解粗淺,不及臣之兄長細深,容臣回去請教兄長後,再來回陛下的話。”

皇帝聞言微微蹙眉側頭看這個少年臣子,還是不規矩。

倒也好,少年人還是要有點少年人的心性和朝氣,才不沈悶。

“愛卿的兄長……俞慎言?”

“正是!”

皇帝再次記起來,這個俞慎言當年殿試時二甲拔尖,以其才在翰林院這麽多年怎麽著也該出頭了,竟一次沒到殿前來當差。

“他是在修史?”模糊記得有哪位臣子稟奏過。

“是,臣之兄長修的正是西北各部史。”

前些日子白堯提到,當年臨時成立專於西北各部史編纂的史館,史書即將編纂完成。原本以為多則十餘年,少則七八年,如今六年便完成,出乎預料。

原來這個俞慎言一直在史館,也難怪這麽多年未見其人。

皇帝在偏殿榻上坐下來,笑呵呵地道:“朕便不讓你當這個傳話人了。”命內侍去傳俞慎言。

俞慎思:“……”

這會兒翰林院不禦前當差的,都散值了吧。

有話不能明兒問?比他還急?

-

翰林院的確已經到了散值的時辰,俞慎言本準備與幼弟一同家去,遇到了殿前散班回來的白堯,得知幼弟被陛下留下。他便在翰林院等著,剛準備回史館,便有內侍來傳陛下召見。

他頓時不安起來,莫不是幼弟禦前犯了事?

一邊隨內侍過去,一邊謹慎地詢問陛下傳召何事。

小內侍一直在殿外伺候,哪裏知曉殿內的情況。

俞慎言更加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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