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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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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第 86 章

高明進與夫人郭芳君商議高暉婚事時, 遠在兩三千裏外的月浦港主船上,高暉正站在船艙大廳的臨窗處,目光落在大廳中石幫主和諸位家主身上, 聽著他們商議船隊回港後諸事。

商議結束,他隨著沈路離開大廳,石幫主喚住沈路, 高暉猜想他們是有私話要說, “晚輩到外面候著。”

“不用, 和你有關。”石幫主起身朝二人走過來, 笑著看年輕人,“那批黃金不是一筆小數目, 你就不心動。”

高暉亦笑著回道:“行商豈有見財不喜的, 晚輩不才卻也知有些財不能取。那批黃金雖是答謝商隊,功勞卻應該給朝廷。上貢朝廷或許不能成為我們海幫的一道護身符,但是留下來將來必定會成為我們海幫的一條罪狀。

這次海幫順利歸國, 無疑會名聲大振, 朝廷必然想法打壓,海幫更要放低身段, 舍財保身為要。

以晚輩愚見, 用不了兩年, 滿加蘇的國君便會派遣使臣來我大盛, 黃金之事難保不會傳到陛下耳中。雖是贈予我們商隊, 在陛下看來亦與貪私無異。”

石幫主滿意地點頭, “年輕人能真正做到不貪眼前之利, 眼光長遠者不多。沈老板, 你這個女婿將來必大有作為,若非我膝下無適齡女兒, 定要和你搶上一搶。”拍了拍高暉肩頭呵呵笑道。

沈路亦說笑道:“我可是在這孩子十多歲時就相中的,哪能讓別人搶了去。”

“你這下手可真是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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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主船離開,在棧橋上遇到兩位家主。兩年來沈路走到哪兒都將高暉帶在身邊,用心栽培,海幫中的諸位家主都知曉這個年輕人是沈路未來的女婿。

途中幾次事情,他們均看得出其乃後起之秀。

雖已熟悉,兩位家主還是忍不住又打量年輕人幾眼,儀表堂堂,眉宇間有書生正氣又有江湖邪氣,巧妙融合,一點也不違和。

其中一位家主對身邊人開玩笑:“咱們要學學沈老弟,女婿得從小就定下。”

身邊人哈哈笑道:“喬老兄,你連閨女都沒有,還惦記女婿呢?”

喬老板亦哈哈大笑,自我打趣:“這次回去我就生個。”然後拍著沈路道,“沈老弟不準備再娶位夫人?再生個兒子?以後咱們當兒女親家。”

沈路早年夭折一兒一女,如今膝下就一個女兒。將來女兒嫁人,後繼無人,家業都落到的親族手中,總是讓人惋惜。

沈路坦然道:“沈某不是有福之人,兒女多了也無福消受,膝下有一女足矣。”

沈路重情重義這點,海幫人人稱頌。玩笑幾句過去,不再說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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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安州暑熱還沒完全退去,俞家提前派人在碼頭等消息。

沈家商船抵達碼頭當日,俞慎思去碼頭接人。

見到高暉,俞慎思有些不敢認。常年風吹日曬,原本白凈的面龐如今已成麥色。五官沒多大變化,但眼神多了幾分淩厲和堅毅,身板也更加結實。

短短兩年,整個人成長卻遠不止兩歲。好似忽然間從少年變成了青年。

“思兒!”高暉見到弟弟大喜,直接撲上來,張開雙臂將人抱住,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背,“二哥可想你了。”

“我也是。二哥一路辛苦了。”俞慎思也拍著對方道。

松開弟弟,高暉將弟弟上下打量一圈,捏著弟弟手臂、肩頭,笑著道:“真的長大了,現在都和二哥一樣高了。也稍稍壯實一點,沒之前那麽瘦了,像個大人樣子了。”抓著弟弟又細細打量一番。

又道:“船靠岸我就打聽了,你當年秋闈考了南原省解元。咱們南原省才子之鄉,你這個解元分量可不是別省解元能比。二哥都沒有給你道賀,現在補上,恭賀三弟高中解元!”拱手一禮。

“多謝二哥遲來的恭賀。”

兩人寒暄兩句,高暉便問及家中情況,“大姐、大哥還有家裏其他人都還好嗎?”

“一切都好,都在等著二哥呢!”

沈山月手裏拿著芭蕉扇扇著風走過來,笑著道:“不謝謝我把你二哥平平安安送回來?”

“多謝沈姐姐,沈姐姐如今越發漂亮動人了。”

高暉捶了下弟弟教育,“怎麽說話呢?沒分寸。”

沈山月用扇子拍了下高暉責怪一眼,轉頭俏皮道:“自家弟弟又不是旁人,這話我喜歡聽。”

尚未成親,卻把這種話說得如此自然,一點不害臊忸怩,讓他一剎那覺得對方不屬於這個時代。不愧從小就隨父親走南闖北的姑娘。

高暉道:“這不是說話的地兒,回到家再說吧!”吩咐人將東西都搬上馬車,對沈山月叮囑一番,便進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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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高暉,一家人免不得相互傾訴一番。俞綸夫婦對外甥問長問短。在外漂泊兩年,一點音訊沒有,不知道經歷什麽。

高暉為讓長輩安心,只說去過某些地方經商,全是有趣的事兒,又特別強調沈家對他照顧,一路上順順利利。就是南洋太熱,海上風吹日曬,如今黑了粗糙了些罷了。

“一切平安就好,男兒家黑點粗糙點不算什麽。”只要人安然無恙就成。

俞慎思等幾名同輩卻不是那麽好騙。他們不是讀書之人,就是在外經商,南洋那邊的事他們多少聽到一些,豈會順順利利。

從長輩那邊退出來,俞慎微便詢問可有遇到什麽危險麻煩。

一切都已經過去,如今自己全須全尾地回來,危險之事何須與家人說,除了給他們增加煩惱,毫無益處。

高暉笑道:“商隊那麽多人,很多都是有出海經驗的老人,我哪裏會有危險,有危險也輪不到我,我如今不毫發無損地回來了?”

為了不讓俞慎微再追問下去,自己招架不住,他道:“我過幾日還要隨沈家北上一趟,一走又要一段時日。”

聽他這麽說,俞慎微也不再追問此次下南洋的事,轉而問及北上之事,並讓他在家好好休息幾日。

此時施長生過來,詢問高暉帶回來的諸多箱子裏,有兩箱栽著藤秧的是什麽。

高暉驚叫道:“那可是寶貝,沒弄壞吧?”急急忙忙去看他的寶貝。

“好著呢!知道肯定不凡,下人都不敢動。”

高暉兩步並一步穿過廊子,自豪地道:“那可是我從海外偷回來的,其國不讓此物外傳,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差點……差點被發現。它可比金銀珠寶都珍貴!”

院子裏諸多箱子,其他箱子裝滿了從南洋帶回來的各種稀奇玩意,只有這兩箱東西奇怪,裝滿了土,插著藤秧。

俞慎思瞧見東西,驚喜地道:“紅薯?”

高暉吃驚,“你怎麽知道它的果實是紅的?”

“我……從雜書上看過這東西。”俞慎思忙搪塞回道。

高暉更覺詫異,這東西大盛並沒有,什麽雜書會提到。俞慎思也不管這個漏洞,走過去小心翼翼擺弄紅薯藤,這可真是個比金銀財寶還珍貴的東西。

他模糊記得這個東西原產地是美洲,後來傳到東南亞,明末傳到中國。

這個時空的歷史和前世的時空出現偏差,如今是大盛朝,當今皇帝是大盛第四位皇帝,已經不能以前世歷史線來認知。

能夠從別國將其禁止外傳的農作物偷回來,危險可想而知。萬裏迢迢歸來,竟然長勢如此好,這一路必是費了許多心思。

高暉和眾人說這個東西叫“朱薯”,介紹它的種植方法和果實,隨後立即便吩咐下人將東西擡到後園子裏,尋了塊合適的地方,開始刨地翻土起壟,將帶回來的朱薯移植到園子裏。

見到新鮮的農作物,俞慎思興致勃勃地問:“二哥有沒有見過其他咱們大盛沒有的農作物?比如淡黃色的,拳頭大小,也是長在土裏,像個地疙瘩。比如一個數寸長的棍棒上長滿一排排密密麻麻顆粒果實的東西?”不知土豆和玉米在這個時代會叫什麽,他只能用最接地氣的方式描述。

高暉想了想,搖頭道:“沒有,你從哪兒雜書上瞧見?沒有名稱或圖?”

“我忘記名稱,圖我倒是還記得。”俞慎思隨手在地上畫來,高暉再次搖頭。

看來這時空還是偏差的,或者這兩樣東西還沒有傳到東南亞諸國。

高暉對兩個下人吩咐,讓他們務必小心看著朱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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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前面院子,高暉調侃道:“你看的不是雜書,是奇書,什麽都有。”

俞慎思掩飾道:“可能是哪位曾經下過南洋的人編寫的吧。可惜那書不知道丟哪裏去了,否則定要再好好拜讀一遍。”

高暉笑道:“別拜讀他的,二哥也寫了好幾套呢!知道你喜歡地理游記的書,二哥把這兩年的見聞全都記錄下來了,夠你看一段時日。”

“我一個人看多無趣,不如刊印出來,讓更多人了解海外諸國的山川風物。”

“這個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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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暉到達安州,京中的俞慎言才收到當初高暉寫的信,得知二弟平安回來,俞慎言懸了兩年的心終於放下。

二弟在信中寫會來京城,他便開始期待與二弟相見。

轉念想到二弟回京,又要在高明進的手底下受氣,心中又不是滋味。

數日後高暉北上,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照顧好他的朱薯,真把幾根薯藤當成了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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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慎思自拿到高暉寫的見聞游記,閑來就翻看。書中既描繪山川地勢,又記載風俗物產,自然人文全都包含在內。各地之間距離,城市港口名稱,詳細記錄。

俞慎思讓人準備一張布帛,一邊看著游記,一邊根據記載繪制南海諸國輿圖,凡是游記有提到之處,全都標記出來。

當輿圖繪制完成,和前世略有出入,他猜測是因為許多國家這次商隊沒有抵達。

隨後他將高暉手稿的抄本和輿圖送到書肆刻印。

幾套書皆依高暉之意,署名:俞慎行。

這個名字是李幀所贈,也是高暉這兩年隨商隊下南洋時所用的名字。

俞慎思這邊將抄本付梓成冊,高暉也已經抵達京城,他直接去見俞慎言。聽聞最近幾年京中的事情,特別聽到了高明進又要給他說親。

當年他們兄弟皆年少,他那幾年又實實在在跟在兄姐身邊,高明進可以拿此要挾兄長。

如今朝中不少人知曉他這兩年跟隨商隊下南洋,他倒要看看高明進還有什麽陰招。

為了不給兄長惹麻煩,他只在俞慎言的小院住了一日,兄弟徹夜促膝長談後,他便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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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幫商隊帶回的東西一部分用來進貢給朝廷,其中最讓皇帝震驚的是十萬兩黃金。

折子上所奏,黃金乃滿加蘇國君所贈。

商隊在滿加蘇靠岸,恰遇其國內叛亂,誤殺商隊人員近百人。雙方交涉後,商隊獻計策幫國君平了叛亂。滿加蘇國君有意與大盛交好,作為致歉和答謝,贈送黃金十萬兩。

“甚好!”皇帝大悅,叫來臣子詢問具體情況。

得知獻計是商隊中一位普通的船工,更加好奇。一個普通船工,能想出如此妙計,短短一月幫滿加蘇平定國內叛亂,想來也是個被埋沒的人才。詢問此人姓名,身在何處。

臣子並不知更詳細情況,只道回去後查明情況再細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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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隊歸來,進貢朝廷黃金和一部分物品要入庫,一部分要官營,戶部忙起來。

高明進詳細聽聞滿加蘇之事後,總覺得那個普通的船工是自己兒子,派人去俞慎言處尋人。派去的下人沒尋到高暉,還被俞慎言的隨從罵了一頓。

最後下人在海州會館找到了高暉。

高暉不情不願地回去。

高府內下人見到這位大少爺好似看到一個陌生人,避著走。

通稟的下人已經過去,高暉卻不著急去見高明進,在前院的廊中坐下。叫過一個小廝詢問府中最近幾年有沒有什麽有趣的事,上到高明夫婦有沒有給府中添個小少爺小姑娘,下到看門的狗有沒有咬人。

小廝什麽都不敢說,一直垂著頭不言。

“你怕什麽,這兒就你我兩個人,我還能去和老爺夫人告你狀不成?”

“大少爺恕罪,小的真不知。”

高暉見到另一個仆人經過,叫來重覆問剛剛的問題,仆人亦是支吾不敢說。

“怎麽?狗咬沒咬人都不能說?狗成你主子了?還是你主子成狗了?”

聞此狂悖之言兩人嚇得忙俯身求饒。

高暉還沒有罷休之意,繼續道:“我剛剛進門狗都不認識我了,朝我狂吠,我很不高興,你們倆待會將那條黃狗給宰了。順道燒一盆狗肉送給老爺,我估摸著他應該挺喜歡吃的。”

兩人來府中沒多少年,對這位大少爺的了解多是從府中的老人口中得知,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年少時騎馬遛狗,打架鬥毆,甚至將郭家的少爺毀了容。

今日他們瞧著,大少爺不僅有老人口中所說那些毛病,還有點瘋。

“就這麽著吧。”高暉起身拍了拍手道,“天黑前你們不宰了那條狗,我就宰了你們倆,燉你們的肉。”

這才不緊不慢朝高明進的書房去。

兩下人相視一眼,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去宰狗,急忙去求助管事的。

高明進在書房已經等了許久,見到兒子左顧右盼慢悠悠進門,沈著臉教訓:“你還知道過來!”

高暉笑著敷衍施了一禮,“給爹請安。爹息怒,孩兒也是幾年沒回來,忘記爹的書房在哪個方位,走岔路了。”

“回京多日,不回來報平安,你是不是連家門都尋不到了!”

“爹果然神機妙算!”高暉樂道,“孩兒的確是打聽了好久才找到家門。回來狗都不和孩兒親近了,沖著孩兒一陣狂吠,把孩兒嚇得這會兒還沒緩過神。”

“混賬東西!”高明進抓起手邊茶盞就砸過去。

高暉忙伸手穩穩接住,“爹何故動怒,孩兒不過說了兩句狗的不是,又不是罵人,難不成孩兒在這個家還不如一條看門狗?”

“你……果真商賈卑賤,兩年便教養全無!”

“爹息怒,怒傷肝,有損陽壽。”

“不孝的東西!來人!將大少爺綁了,取棍子來……狠狠地打!”

高暉聞言急忙放下茶杯,道:“子曰:小杖則受,大杖則走。爹你這回不能怪孩兒跑了,孩兒得聽聖人的話。”話沒說完,人已經躥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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