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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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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第 56 章

李幀搬到永樂街小院。這兩個月, 俞慎微和俞綸跟著牙儈看了不少院子,縣城中無三進院出售。此處是他們找到最不錯的一處二進院。

俞慎微最初安排兩個男仆打掃,李幀搬進去後, 為了方便照顧他,又添了一個仆婦和一個婢女。

永樂街距離蘇夫子的私塾不遠,俞慎思會早上去私塾前過去一趟, 替俞慎微送吃的。散學後, 過去拿食盒, 次日繼續送過去。

這日俞慎思過去拿食盒, 李幀道:“讓令姐不必如此麻煩,這些院子裏的人都能做的。”

本就是不想她辛苦才要離開, 現在也沒讓她輕松多少。

俞慎思笑道:“她若不做這些, 又要下鄉去收繡品了。我娘還沒從上次事中緩過來,現在怕得很,和我小嬸就靠這件事吊著她, 讓她在家待著, 給她說親呢!”

李幀眉頭微蹙,默不作聲。

幾年相識, 幾月相處, 他尚算了解那姑娘, 她不是柔弱的閨閣女子, 也不想做相夫教子的後宅婦人, 她心中有一番天地。

這世道男人想有一番作為都難, 何況一個女子。

父母自是想女兒嫁人生子, 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平安無憂。

這卻不是她所求。

俞慎思提上食盒道:“我要回去了, 今日功課有些多,不便多留。”

李幀點點頭,在俞慎思跨出門檻時,喚住他,頓了下,道:“下個月府試,你多溫習,不用送東西過來。令姐……既要說親,再給我送吃食多有不妥。”

俞慎思想了下,笑道:“你又不是旁人,不能要說親,就不顧恩人。我走了。”

李幀輕輕嘆了聲。

次日,俞慎思依舊送東西過去。李幀又勸了一次,後面見勸無用,也就不勸了。

四月中府試,月初俞慎思和同窗前往府城不去永樂街,俞慎微親自送過來。

她提著食盒走到二門穿堂,見到李幀正在院中練拳,一身薄衫。

知曉他懂些拳腳功夫,想來也不是胡亂練。俞慎微沒有上前,站在穿堂中看著,腰上傷應該好得差不多,動作自如。左臂傷在骨頭,活動起來不似右臂靈活,略顯僵硬,而且沒什麽力道。

上個月荀大夫覆診時說,他只要好好養著,再過個一年半載能完全恢覆。也讓他每日空閑就稍稍活動片刻,利於康覆。

“大姑娘怎麽親自過來了?”婢女從旁邊走來,接過她手中食盒。

“思兒今日去府城,我送完他就順道過來了。”

婢女笑道:“大姑娘順道還提食盒過來?”摸了下食盒壁,“還熱著呢!”

被戳破,俞慎微笑著點了下婢女腦袋。

李幀餘光瞥見穿堂人影,定睛見是俞慎微,楞了下忙收勢,低頭看了眼自己一身薄衫,緊張地走到旁邊取過外衫套上。

“俞姑娘,失禮了。”李幀欠身歉意道。

俞慎微點頭回道:“是我冒昧,打擾了李夫子了。今日思兒去府城,我便送東西過來,不知道李夫子在忙,抱歉,我不多打擾了。”說完欠身轉身離開。

李幀看著人走遠,又望向婢女手中食盒。婢女提著東西朝旁邊廳走,笑道:“這是大姑娘特意送來的,還熱著,李夫子趁熱吃些,涼了可就辜負我們大姑娘一番心意了。”

李幀楞楞應了聲,再次整理了下衣衫走過去。

*

俞慎思和兩位同窗與虎頭會合,根叔和桂嬸因為馬上要農忙了,也支付不起花銷不陪虎頭去府城,將虎頭交給高暉,讓高暉幫忙照看。

高暉與二人不熟,不過是年跟前回來祭祖,見過一面罷了。聽聞當年大姐他們在高家村守孝,桂嬸曾幫過大姐,便應下。

四個少年一起前往府城。這條路對俞慎思來說已經不陌生,院試、科試,他都陪俞慎言來過。

一路上幾個小少年歡快得像脫韁野馬,遇到景色好的地方,還要停下來吹吹風欣賞一番,每個人偶爾吟誦一兩句。

送考的宗承良和高暉兩個人眼中透著幾分羨慕。

午後停下來休息,四個小少年圍坐一圈嘰嘰喳喳,不討論文章討論吃喝。宗承良站起身欣賞一會兒周圍景色,對高暉問:“聽說秋日令姐要與令兄一同入京?”

“嗯。”高暉坐在地上吃著旁邊幾個小家夥送來的烤肉串,並遞一串給宗承良,“嘗嘗,思兒烤肉還是很不錯的。”並道,“我和思兒也會去。”

宗承良接過,他心思不在這上面,沒吃出什麽滋味,說道:“令尊……應該會提前知曉。”

高家的事,在臨水縣幾大家中已經不算什麽秘密。

高暉素來對此事不藏著掖著,“嗯。所以我必須去。”

“秋日我家中有批貨要運往京中,屆時可以同行,一路上亦有照顧。”

高暉歪頭昂首看了眼宗承良,忽而笑了笑,調侃問:“你不怕令正不允許?”宗承良喜歡自己大姐的事情,他私下聽到一點風聲。

“同鄉幫忙而已。”

“自然是同鄉幫忙而已。不過,時間應該碰不上。你們宗家往年是七八月份運貨北上,我大哥想等晰哥鄉試結束後再走,估計要在重陽前後。你今秋也北上?”

“嗯。”

“那就京城再聚。”

-

休息片刻,人吃飽馬兒也吃飽,眾人上車出發。

到府城,高晰已經為他們準備好了客棧,再次在府城見到俞慎思,高晰不由想到當年的事情來,一切都小心安排,怕再出問題。

考前俞慎思和高暉一起去白家拜訪,白堯高中榜眼後留在京中,女兒也接到身邊,白母未有隨子入京,留在老家。由女兒和侄子侄女照顧。

白母身體硬朗,見到俞慎思關心地問這問那,像家中慈愛的長輩。

“上個月念念寫信回來問安,還提到你呢!”白母滿臉溫柔笑道。

俞慎思詫異,笑道:“念念還記得晚輩?”

“記得,你送她的書她一直收著呢!”

還留著?小女孩現在應該六七歲了,那些小故事對她來說不知道幼不幼稚。他回想自己這個年紀的時候看什麽,又覺得男孩和女孩肯定是不一樣的,這個時代的小女孩肯定喜好又不同。

但那小女孩還能記得自己,倒是讓他挺意外。以為她將書早就不知扔哪裏發黴去了,也將他這個人忘了。

從白家離開,俞慎思琢磨著今秋入京,要不要給小女孩再畫一本。

思來想去覺得還是不必了,念念畢竟是女孩子,雖然還小,卻也是懂事的年紀,家中長輩不在意,可一年年長大,還是要回避一些。

-

府試與縣試考試略有不同,府試考三場,第一場亦稱為正場,若是取中,後面兩場可以選擇考或不考,若正場未取中,後面兩場算一個補救機會。

這麽遠來一趟府城,俞慎思和三位夥伴都決定三場全考。

府試是由知府主持,考棚與院試相同,俞慎思並不陌生。

天未亮,他便和三個小夥伴收拾好東西,吃飽後便朝考院去。

因為縣試的成績不逾年保留,所以參加府試的考生全是二月份寧州府縣試錄取的考生,人數並不多。

“思兒,我有點緊張。”虎頭抓著俞慎思道。

這幾日他有幾分焦慮,怕自己府試考不過。縣試他考得不好,府試幾百人中亦只錄取幾十人,他感覺自己希望不大。若府試不過,明年他又要從頭考縣試,家裏負擔有些重。

俞慎思拉著他的手道:“和縣試一樣,考題也不比縣試難什麽。你就想成和前幾天一樣,我們幾個一起寫文章,不過是換了個地方而已。慌了會出錯的,別慌,晰哥昨日不是還誇你的文章寫得不錯嗎?”說完特意問了句高晰。

高晰見四個孩子,除了思兒,其他三個或多或少有點緊張,寬慰他們:“你們昨日寫的文章都很好,都有希望。進了考院,靜下心去答卷,肯定能取中的。”

俞慎思笑著對虎頭安慰,“聽到沒有,不用緊張的。”

虎頭點點頭,還是能看出來很緊張。

府試是分縣排隊核驗身份、搜檢,幾人在隊伍中又見到齊家兩兄弟。齊小三橫眉冷對,好似和他們已經結下了仇怨。

宗承玉想頂兩句,被俞慎思攔下來,他一直認為考試實力和心態各占一半,不能受影響。

府試流程與縣試相似,領完考卷進入考棚,依著指示找到自己的座號。

俞慎思坐下後,便取出筆墨硯臺水和鎮紙,開始研墨,順便打量了眼四周的考生,一圈考生均是十幾歲的少年。高昉的座位在距離他不遠的斜前方,回頭沖他做了個手勢,讓他好好考。

-

考場外,高暉見到三弟順利進入考院後,和高晰說了一聲,便去街市逛書肆。不僅去研究書肆的書架各類書籍和最近賣得比較好的書,還研究這些書的印刷。

過來得早,書肆剛開門,鋪裏沒客人,他和掌櫃聊起來。

他說起印刷的事情頭頭是道,掌櫃見他是懂行的,也和他多說幾句。

大盛朝目前比較盛行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兩* 種印刷方式。兩種印刷各有利弊,根據印刷東西的不同選擇不同,但都極耗工夫。不僅時間慢,成本還高。

高暉一上午跑了兩三家大的書肆,收獲不大,倒是買了幾本講到印刷的書回去。

坐在考院附近的馬車裏,一邊看書一邊等幼弟。

俞慎思和高昉俱是第一批放排出來,兩個人相談甚歡,見到高晰便將考得情況和他說。

高晰點頭道:“答得都很好,應是會取中的。”

等宗承玉和虎頭的空兒,俞慎思鉆進馬車,見到高暉手中捧著書,嘴裏不知嚼著什麽,瞇著眼盯著車頂發呆。

高暉沈思想事情的時候,嘴裏最喜歡咬著什麽或嚼什麽。俞慎微說,高暉小時候用的毛筆都被咬得跟狗啃一樣,為了讓他戒掉這壞習慣,打了他不少回戒尺。

現在看來,還是沒有改掉這個壞習慣。

“吃書呢?”

高暉嘆息一聲,問:“思兒,你知道蠟染嗎?”

“知道,大姐和我說過。”他沒再用看雜書搪塞知道此的緣由。俞慎微平素會了解一些和紡織、刺繡、印染有關的東西,的確說過此事。“你去年不是也在研究這個嗎?”

俞慎思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放下考籃坐下來問:“你是想將其用在紙張印刷上?”

“是。”高暉道,“墨是不溶於蠟的,但墨能透紙,塗了蠟之處便不會留下墨跡。若是能夠像蠟染一樣進行蠟印,印刷速度就快很多,而且節省大量成本。

如此,書卷的價格就能降下來,不僅書肆有很大的競爭優勢,利潤也會高許多。書卷價格降下來,對於讀書人來說是好事,也能讓更多的人買得起書讀得起書。比如虎頭,還有你以前在高家村的小夥伴。”

現在一冊印刷和用紙較差的書都要一百多文,一套四書五經加上集註就要好幾兩銀子。文韜書肆普通的夥計,一個月也才一兩二錢工錢,還要養活一家子。

印刷和用紙稍微好些的,一冊書就要二三百文,四五百文,甚至更高。

俞慎思看出他的決心,去年初他就開始研究各種印刷、印染,翻閱了大量的書籍尋找方法,也經常在書肆搗鼓。

這是利己利民之事。

他問:“二哥遇到了什麽難題?”

“紙、墨。”高暉吐掉口中嚼的不知什麽東西,拍了下書,嘆道,“我尋了一年多,還沒有尋到韌性和薄度適宜的紙張,既能夠透墨,又沾染大量墨水不會濕破,能反覆使用。二則是墨水透紙後會暈染,印刷出來的文字太模糊,質地太差。”這是他試驗過的。

俞慎思想到前世曾聽父母提到,他們小時候上學用的油印試卷。這個時代有太多的局限,肯定達不到前世技術水平,但是或許能夠給高暉一點思路。

他經營書肆兩年,又潛心研究印刷這麽久,懂得比他多,或許會有些啟發。

他說道:“紙張只能慢慢尋找合適的,但我有個想法,若是將紙全部塗蠟,蠟紙會不會稍稍好一些?”

高暉點了點頭,“我試過,是好一些,但還是取決於紙。寧州府太小了,還是要到各地看看,尋找合適的。”

這倒是。寧州府一地,所用的紙張種類肯定有限。

俞慎思又道:“二哥還記得那天路上吃烤串嗎?”

“嗯。”

“烤串的油是不是也能透紙?而且不會令紙張濕破?”

高暉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你是說油和墨混合?”

“二哥可以試一試。”

高暉拍手道:“倒是個不錯的主意。回去後我便研究下。”丟下書,激動地雙手揉著三弟的腦袋道,“小腦袋瓜挺管用。”

俞慎思打開他的手,白他一眼,“揉不聰明了沒人給你出主意。”

“不揉了。”

這時第二批放排的考生已經出來,還沒有見到宗承玉和虎頭。兩個人在第三次放排才出來,和齊家兄弟二人,互看不順眼,一左一右分開走。

“考得如何?”宗承良問。

宗承玉肩膀一頹,腦袋一耷,搖頭道:“不怎麽樣。還被齊小三氣一頓。”

宗承良心寬,嘿嘿笑道:“已經盡力就好,家裏也不指望你以後入仕為官。”

“唉!”宗承玉感嘆,“你這安慰人的方式太不好了。”

虎頭那邊也覺得考得不怎樣。

三日後府試發案,四個小少年在榜墻旁邊街道整整齊齊站一排,望著榜墻前的人,很多人沒發案就已經在前面等著了,他們擠不進去,不去擠,讓幾位兄長和小廝去擠。

不一會兒幾個人笑瞇瞇地走來,高暉沖到跟前又想揉三弟的臉,俞慎思往後退一步躲開。

高暉改拍他的肩頭,“小子,你又是頭名。”

俞慎思這次有點吃驚,縣試則罷了,這可是整個寧州府的考生,每個縣的縣案首都在。

“你沒看錯吧?”

“寒字六號,沒看錯。”

高晰和宗承良也都道沒看錯是頭名,高昉和宗承玉也取中,只有虎頭沒有看到座號。

俞慎思寬慰他,“你是太緊張了,不過沒關系,後面還有兩場,若是考得好,還是可以取中的。”

虎頭垂頭喪氣地應了聲。

第二場俞慎思不是頭名,頭名是一位十四五歲少年,穿戴似個富貴子弟。虎頭依舊沒有取中。

第三場不發團案,直接發長案,俞慎思心中有些緊張。

府試前他對案首沒有太大期待,自己年紀小,讀書年月短,肯定拼不過。但第一場正場他考了頭名,心中自然而然就升起了奪案首的念頭。而第二場他又不是頭名,第三場結果不公布,直接發長案。

他心中幾分忐忑,告訴自己不是府案首也無妨,第一場答得那麽好,肯定能進前五,這個成績不錯了。可內心深處還是有個聲音告訴他,一定要是府案首。

和他同樣緊張不安的還有虎頭,他前兩場都沒有取中,第三場能不能取中就看長案有沒有名字了。另外兩人倒是心態平和許多,第一爭不到,又肯定長案有名,只是多少名而已。童試除了第一名,沒有人會在意其他名字,他們也不計較排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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