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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祝你,踏過千重浪,留在愛人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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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祝你,踏過千重浪,留在愛人的身旁

聞硯書的離開, 就像她來的時候一樣突然,卻沒有掀起軒然大波。

過了幾回太陽升起落下,田間地頭八卦的那點事, 早就不是沈家了。

偶爾閑言碎語,很快就過去了。

聞硯書把縣城的房子留給了她們, 只有張願和沈半月暫住在那裏。葉瓊把沒出嫁前家裏的老房子收拾出來, 一個人住,雖然離棗園遠了點, 倒也自在。經過那天一鬧, 之前撕不開的臉面,現在也不覺得有什麽了。她和沈滿德算是徹底分居, 也算是勇敢邁出去第一步。

沈郁瀾沒有失戀該有的憔悴,每天兩點一線來回奔走在棗園和食雜店, 偶爾有時間就去縣城練練車,她沒什麽變化, 該笑就笑, 該鬧就鬧,仿佛真的如同葉瓊跟嬸嬸們解釋的那樣——

這孩子就是一時犯混,現在已經想清楚了。

說這話時, 沈郁瀾就在一旁聽著, 她一個字都沒有反駁, 大汗淋漓地擡頭,悶半瓶最冰的水, 笑得像是迷途知返。

葉瓊十分欣慰。

沈郁瀾擦幹凈汗, 把手機摁滅放回兜裏, “媽,張姐和半月來了, 我過去一趟。”

“行,去吧。”

沈郁瀾跑著過去。

張願下車等她。

自從聞硯書離開那天,小黃就跟著不見了,張願這幾天可以說是全城搜索,看她兩手空空,估計又是毫無線索。

“找到了嗎?”

“沒有。”

沈郁瀾焦急道:“明明一直養在屋子裏面,怎麽就沒了,能去哪啊。”

“沈小姐,該找的地方,我都找過了,還叫了好多人幫忙一起找,但這都十天過去了,還是一點線索都沒有。”

車窗降下,叼著一支煙的沈半月慢悠悠地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小黃是被聞阿姨帶走了。”

張願回憶後說:“哦,我記得老板是和我說過這件事,是我忙忘了,待會兒我跟她確認一下就好。”

沈郁瀾眼神從欣喜轉向難過也只用了一秒鐘不到,“那……那我就放心了。”

這幾天,沈半月一直萎靡不振,不知跟誰學會了抽煙。

沈郁瀾自顧不暇,沒心思管她,把她交給張願照顧,沒成想張願事事縱著她。

額頭汗水流進眼睛,火辣辣地疼,沈郁瀾兩手使勁搓眼睛,疲憊地說:“張姐,你管管她吧。”

“沈小姐,如果你覺得你妹妹做錯了,你可以親自管教她,我只負責照顧她的飲食起居,沒有那麽大的權力。”

張願和沈半月對視一眼。

沈半月拿出討人厭的德行,高調地翹著腿,“這煙不錯。”

以前,沈郁瀾要是看到她這樣,必然是會過去搶走她手裏的煙,現在就淡淡地瞄一眼,淡淡地拋出一句話,“借個火兒。”

沈半月沒動彈。

沈郁瀾探身過去,抽走沈半月手裏的打火機,點著煙,打火機扔給她。

張願詫異道:“你不管她?”

“我學會抽煙的時候,好像也沒成年吧,自己小時候都不學好,還管別人呢。”沈郁瀾扯開嘴唇笑,“半月,你現在這樣就很好,有點戾氣是好事,誰都不敢惹你,你比我強。”

她說了通莫名其妙的話,大步走回棗園裏面。

周身煙霧繚繞,她挽著褲腳,走得很慢,時而低頭,時而眺望遠方,後背被汗水濡濕一大片,布料貼緊在上面,透出骨骼的輪廓。

“姐……”

沈半月喊半截的聲音被張願用眼神制止。

張願朝她伸出手,恭敬但不失嚴厲,“沈二小姐,你該把煙給我了。”

沈半月嘁了一聲,傲嬌地把煙塞進她指縫,“你不管我要,我也給你,什麽垃圾煙,難抽得要死,要不是想試探一下姐姐最近的情緒,一口我都不抽。”

鄧主任和狗肉館王家哥倆結局差不多,人已經找不到了。

錢醫生處理完家裏的事就來了,現在正住在縣城酒店,經過幾次深度聊天,沈半月好多了,要不然也不會因為擔心沈郁瀾特地跑這一趟。

張願望著沈郁瀾的背影。

沒有郁郁寡歡,沒有一蹶不振,有人喊她,會熱情地回應。

張願松口氣,“看來沈小姐沒什麽事。”

沈半月沒有附和,趴在半開的車窗,仰頭看著張願的臉問:“餵,你說,聞阿姨對我姐姐,是真心的嗎?”

“當然。”

沈半月看著沈郁瀾對別人沒心沒肺笑的樣子,“那為什麽,姐姐會這麽難過。”

“她,很難過嗎?”張願並不認同,“如果難過,為什麽笑得這麽開心呢?”

“因為……”

沈半月輕輕搖頭,縮回座椅。

.

因為心裏太難過了,所以才會在外人面前笑得那麽開心。

比平時更開心。

沈郁瀾從來都不會把真正負面的情緒傳染給他人,她就是這樣的性格,從小就是。

哪怕與愛人分離,哪怕再見之日,遙遙無期。

既然願意獻祭愛情,作為燃燒的太陽,留在這片貧瘠的土地,那她就不會輕易把自己熄滅。

還有好多好多事要做,她不能對不起自己,不能對不起聞硯書,更不能對不起她們的感情。

所有人都認為她們這段感情是在逢場作戲,要不然分開時,怎麽會沒有一絲一毫地不舍。

她們表演得太逼真,就連叢容和黃玖兒都有點被騙到了。

所謂堅定不移的愛情,不都是永不分離生死相隨轟轟烈烈嗎,哪有真愛是這樣的,遇到一點困難,撒開對方的手,頭也不回地就走。

就算是真心相愛,只是被逼無奈地分開,時間久了,再深的感情也會消失。

“你們沒有真的分開吧?”叢容問。

沈郁瀾平靜地回答:“我們只是為了一些事,一些人,用暫時的分別,去換一場逾期的相守。”

“你瘋了?”

“沒有。”

叢容情緒激動地說:“關於你倆的感情,掏心窩子的話,我們說過不少,我知道你愛她,她也愛你,但是沈棗兒,我告訴你,我見過太多像你們這樣的情侶了,分開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為了未來,為了事業,什麽等到功成名再和好,最後呢,事業有了,錢有了地位也有了,但愛情沒了。”

沈郁瀾沈默。

叢容接著說:“無一例外,真的,你要相信人性。”

是,人心善變。

抓在手邊,陪在身邊,抱在枕邊,這是維系感情最安全的方式。

分開的風險,沈郁瀾比誰都清楚。

可她相信聞硯書,相信她們的感情,就像聞硯書相信她一樣。

“叢容,等你痛徹心扉地愛過一個人,等一個人痛徹心扉地把你愛過,等這兩件事同時發生的時候,你就會明白我們了。”

“那你回答我,如果你們真的就此散了,你不後悔嗎?”

“如果連這點挫折都過不去,那也算不上真正的愛情了。”

叢容選擇支持她,“好,那我就祝你,踏過千重浪,留在愛人的身旁。”

.

寂靜的夜裏。

沈郁瀾坐在咯吱運作的風扇前,笨重的風扇腦袋隨時預備往下掉落。

地上鋪著一塊幹凈的布,她咬著煙坐,手裏拿著拼圖碎片,去拼那副沒有送出手的定制拼圖。

那天調來監控,截取在那道小橋擦肩而過的畫面,有種時光倒轉的恍惚感,那一次本應該擡眼的對視,構成千千萬萬的遺憾,鑲嵌在四四方方的木頭框裏,走進沈郁瀾悲傷的眼底。

“姐姐,我們一定會成為例外。”

她堅信。

她把拼完整的拼圖一片一片地拆開,仔細整理好,放進箱子裏,藏進櫃子最深處。

偶爾消沈,但她會控制好度。

假如只顧著黯然神傷,那她留在棗鎮還有什麽意義,那她們何苦分開。

睡不著,強迫自己閉眼。

在夢裏想她,是一樣的。

不能不睡覺,明天還要早起,睡不好,就沒有力氣幹活了。

她把自己活得像個永不宕機的機器,穿梭在棗香漸漸濃郁的田間。

嘴裏咬著的煙越來越烈,後背印出的骨骼越來越明顯。

每晚,她總是留到最後,對著那株她們一起栽種的小樹苗,托著腮,發上很久的呆。

之後的日子,她強迫自己做了好多好多事——

吃不下飯,逼著自己吃。

笑不出來,逼著自己笑。

還是很難過,還是很煎熬,但樹上越長越大的棗,熬夜開很久的會、最後敲定的推廣方案,技術團隊幾次外出學習帶回來的更加成熟的經驗,棗農們一天更比一天欣喜的臉龐,都是她堅持下去的動力。

八月十六日。

這天是孫亞菲的生日。

再過幾天,就可以挑選出第一批甜棗采摘後上市銷售了。

大家一年的努力就可以看到回報了。

趁這個日子,鎮上的年輕人們坐在一起,烤肉架子支起來好幾個,圍在一起舉著啤酒慶祝。

高家女兒說:“這樹上的棗長得又大又飽滿,到時候,咱好好包裝一下,肯定能賣出好價錢!”

孫亞菲笑著看向沈郁瀾,“瀾瀾,要不要跟大家說一說,我們統一銷售的路徑。”

沈郁瀾晃晃手裏空空的啤酒瓶,“於先生,也就是陳太手下的人拿走一半,開價是去年的五倍……”

“哇塞!五倍啊!”

大家激動的尖叫聲蓋過她的聲音。

吵得耳朵疼,她起身往一邊走。

孫亞菲喊她,“去哪啊,瀾瀾。”

“我吃多了,走兩圈消消食。”沈郁瀾沒有停步,沒有轉頭,一只手舉過頭頂,朝她揮揮手,“剩下的一半怎麽處理,你跟他們說吧。”

“好!”

舉起來的手,脫力地垂落。

沈郁瀾步伐逐漸艱難。

越是熱鬧的場合,她就越是空虛,越是煎熬,越是想她。

她們還有那麽多約定的事沒有做。

突然很想放棄這一切,去找她,去見她,看看她的臉,好好地抱一抱她,告訴她,這些日子,她過得有多糟糕。

“還沒來得及和你過一次秋天,我們就分開了。”沈郁瀾看著漆黑不見光的天,委屈極了。

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吧。

等棗賣出去了,等大家都賺錢了,等阿婆不用吃雞蛋都舍不得了,等小女孩身上的衣服合身了,等外出務工的夫妻回來,等不再遍地都是空巢老人和留守兒童,等孩子們的娛樂活動不再是單調的跳皮筋和踢毽子,等黃土覆蓋的小路全都鋪上瀝青,等路上不只有趕不動的驢車,等找到誰可以替代她來做領頭人,等被時代遺忘的棗鎮能往前追一追,她就可以去見她了。

拿出手機,想要轉移註意力,看看微博。

悶雷聲從山那邊由遠及近而來,幾滴渾濁的雨,掉在她摁亮的手機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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