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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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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告白

雷聲鉆進窗戶震在耳邊, 風扇站在角落辛勤搖擺,屋子又熱又潮,沈郁瀾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躺在旁邊床上的聞硯書也沒睡, “郁瀾,天越來越熱了, 以後晚上, 我帶你換個地方住,好不好?”

“哪兒呀?不會又是祥和酒店吧?”

“不是。前陣子, 我在縣城看了套二手房, 原房主裝修完就沒住過,正好她急著用錢, 我就把房子買下來了。”

沈郁瀾偷偷抿笑,“聞阿姨, 你都在這裏買房子了,那你應該不會哪天突然就走了吧。”

聞硯書沈默很久說:“我在很多地方都有房子。”

“所以…… ”

聞硯書翻過去身, 語氣淡淡, “郁瀾,不要想那麽遠,至少現在, 我還沒走, 不是嗎?”

“知道了。”

這場悶悶的雨, 停不下來了。

沈郁瀾一下一下順平枕頭的褶皺,細細去聽聞硯書的呼吸聲, 怎麽都猜不透她的心。

“聞阿姨。”

“嗯?”

雷聲滾滾, 顯得沈郁瀾本就沒有底氣的聲音更加蒼白無力, “如果以後每天晚上我都怕鬼,你都會讓我跟你一起睡嗎?”

“當然。”

沈郁瀾掐掐手心, “可是,這樣睡,我還是很怕,聞阿姨,我想……我想抱著你睡。”

聞硯書沒有立即回答她。

那些清晰之外的模糊,模糊之中的清晰,都從那晚那個失控的吻過後,被聞硯書從每一處細節裏觀察清楚了。經過那麽長時間的苦苦等待,終於看到小魚兒迫不及待地想要搖尾上鉤了,但是,有的小魚兒,調教不成,是會逃跑的。她露出有把握的掌控全局的自信笑容,很壞地收了桿,從暗戳戳的主動退為明晃晃的被動。

閃電劈出來亮光之後,欺負沈郁瀾看不見她的臉,明明嘴角牽著笑意,偏要用聽起來特別為難的聲音說:“郁瀾,這幾天,我想了很久……”

像是很難說下去了,她停頓一下,“關於我們。”

“可以跟我說說嗎?”

聞硯書自責道:“郁瀾,瓊姐讓我照顧你,我卻和你做了那種事,我覺得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你。以後,我們還是保持一點距離吧。”

沈郁瀾聽得心裏特別不是滋味,“聞阿姨,你不喜歡我靠近你嗎?”

“沒有。”聞硯書隱忍著哭腔,“我就是,過不去心裏的障礙,不知道怎麽跟你相處了。”

沈郁瀾簡直要心疼死了,“沒事,沒事的,聞阿姨,我完全可以理解你。我想告訴你的是,你特別特別好,你沒有對不起誰,都是我主動的,你不可以有心理負擔,知道了嗎?”

“嗯。”聞硯書轉向她,“郁瀾,過來,我抱抱你。”

沈郁瀾沒有上她床的喜悅,只有對她越來越多的心疼。

床很小,兩個人都側身才躺得下,聞硯書伸出來的胳膊是留給她的位置,她剛躺下去,聞硯書身體便顫栗得停不下來,受驚得往後縮,無助地說:“郁瀾,不行,我還是不行。”

沈郁瀾伸手不敢,攥拳抵在胸口,“那不抱了,我們就這麽睡,好不好?”

聞硯書輕輕嗯了一聲。

再一道閃電劈出光,沈郁瀾看到她表情的無措,即使很想抱她安慰她,卻還是尊重她,沒有任何不規矩的動作。

伸手把自己的毯子拿過來,卷成長條,擋在她們中間,“好啦,聞阿姨,放輕松,我不會過去的。”

“嗯。”

閉上眼睛,沈郁瀾用聞硯書能聽見的聲音說:“我一定會讓你對我的心理障礙消失的,一定。”

聞硯書沒有回答,只是溫柔地看著她平靜的臉龐,“郁瀾,晚安。”

“晚安。”

.

暴雨過後,太陽曬了一整天的土地特別濕軟,沈郁瀾拿腳踩了踩,“哇,好土。”

孫亞菲問:“想幹點什麽,瀾瀾?”

“亞菲姐,我想在這裏種一棵棗樹。”

“瀾瀾,你真是跟別人不一樣,就喜歡做這種有挑戰性的事。”

“是唄。”

在不適合的季節,種一棵存活率很低的棗樹。在沒有什麽本事的年紀,下定決心去追一個那麽耀眼的人。

沈郁瀾笑笑,“很難,但是,總得試一試,萬一就成功了呢。”

“行,我這就給你選一株最好的苗。”

“謝啦,亞菲姐。”

孫亞菲前腳剛走,周心露著急忙慌地朝她跑來,隔好幾米就招手,“瀾瀾!瀾瀾!你快過來!”

“咋了啊!”

“打起來了!又打起來了!”

沈郁瀾無語地長嘆口氣,這已經是記不得第幾場架了,每次技術員插手過多關於棗樹的培育事宜,都會有個別棗農發飆,這不滿,那不行,不知好賴地把人攆走,要是誰爭爭理,想要多說兩句,那麽棗農就會劈頭蓋臉地把人罵一頓,過後自家棗樹長得沒別家好了,死腦筋反過勁來,原來人家技術員說得都對,然後就舔著臉,提著牛奶和雞蛋去給人家賠禮道歉。

反反覆覆,沒完沒了。

每次沈郁瀾都得站在中間做和事佬,一勸就得大半天,有時候真想撂挑子不幹了,但看到孫亞菲她們經常被氣得要死,還是堅持,於是選擇跟她們一樣,繼續堅持。

人很容易被環境影響,離得近了,磁場很容易被傳染。棗鎮的生活節奏一直慢得像趕不動的老驢,那麽長的時間,她把自己的節奏調成和老驢一樣,安於現狀地過,虛度光陰地活。

直到這幾個耐力強到可怕的年輕人來了。

小時候,她總是會幻想自己長大以後,多麽有錢多麽有本事,後來,成長的過程裏,心氣兒漸漸磨沒了,沒有虛無縹緲的夢想了,不爭不搶的樣子看起來真的沒有世俗的欲望了。

是因為在這裏找到了自身價值嗎,先有了奮鬥的欲望,感覺心活了,再有了想要抓住幸福的欲望。

那一刻,她突然頭皮發麻地想到,會不會這一切,都是聞硯書的有意而為之……

思路被打斷了。

四娟兒不講理地大喊大叫,王沖長得比沈郁瀾能高出一頭,被嚇得不輕,一直往後退。

四娟兒是劉貝琪的嫂子的鄰居,兒子十五歲那年在水庫邊玩,掉下去淹死了。兒子沒了之後,她家漢子跟她離了再娶了,又生個大胖小子。她沒有再婚,一直一個人生活,只是脾氣變得很暴躁,平時行為舉止很是古怪。

沈郁瀾氣她,不知道愛惜自己,她的人生,好像就為別人活得一樣,但也可憐她,一輩子沒讀過幾天書,不懂那些時代進步而產出的道理,不是她的錯。

沈郁瀾站到王沖前面。

王沖磕磕巴巴道:“沈……沈姐,我,我一大男的,怎麽能讓你一個女孩子替我出頭,多不好意思啊。”

沈郁瀾回頭,霸氣地掃了他一眼,“啰嗦什麽,男人就是麻煩。你行你上啊,不行就閉嘴。你們男的,天生就該站在我們女人後面。”

王沖想要反駁什麽,不敢說了。

剛見到沈郁瀾的時候,王沖還瞧不起她呢。都是年輕人,再加上沈郁瀾很會處理這些雜七雜八的社交難題,大家很快就玩到一起了。沈郁瀾對四位女生很照顧,對李茂和王沖也很客氣,當然,是在那件事發生之前。

那天,沈郁瀾進去鋼房拿水管,聽到他倆背地裏議論說:“柳君長得真是一言難盡……”

要是別人,偷聽完就裝作沒聽到了。

沈郁瀾沖進去就把他倆一頓罵,罵得特狠,他倆哪窩得住火,三個人互罵起來,罵不過沈郁瀾,擼著袖子想動手了,沈郁瀾直接一條水管子勒住他倆脖子,給串成葫蘆了。

“對你倆客氣那是給你們面子,這裏我說得算,能幹就幹,不能幹就收拾鋪蓋走人。”

那氣勢,給他倆唬著了。

確實,這麽高的工資,很難再碰到。比他們強的人當然還有,他們今天走,明天立刻就會有人頂上來。來之前,雇傭他們的老板就說過,她不是真正的老板,老板上面還有老板。誰要是不聽沈郁瀾的話,那就趕緊讓位置給別人。

平時看沈郁瀾嬉皮笑臉,還真覺得她傻,好欺負。現在一看,以前是他們把她看輕了。

他倆慌忙道歉,明明大沈郁瀾幾歲,卻沈姐沈姐叫著,保證以後再也不背地裏亂嚼舌根了,一定會尊重團隊裏的女生。

沈郁瀾這才放開他們。

想到這些,王沖心裏一陣寒栗,站在沈郁瀾身後,再也沒有多嘴,也沒有剛才一個人面對四娟兒的害怕了,因為沈郁瀾一定會處理好。

四娟兒看見沈郁瀾,臉色沒那麽差了。

沈郁瀾擺擺手對周圍看熱鬧的人說:“散了,都散了吧,該幹嘛就幹嘛去。”

這裏安靜了。

沈郁瀾拉著四娟兒在陰涼的地方坐,沒有提剛才的事,而是說了別的,“嬸子,你家後院劉奶奶,一到晚上,就跟她那幾個老姐妹拖個大音箱,去東頭廣場跳舞,跳得可起勁兒了,整天神清氣爽的,比我年輕人都有活力呢。”

“都是死了老頭子的人,兒女一年也不回幾趟家,這麽活著,有什麽意思呢。”

沈郁瀾很有耐心地跟她說:“當然有意思啦,嬸子,你忘啦,你年輕時候多少帥小夥追你呀,那時候你美得都不行了,我媽天天說,我要是你娟嬸兒那麽美就好了,我指定不嫁給你爸。”

四娟兒笑得有點羞,“棗兒,你就哄嬸子開心吧。”

“真的,我說的是真的。”

四娟兒常年心情郁結,親戚覺得她晦氣,鄰居也不愛跟她打交道,也只有沈郁瀾願意說話哄她開心了,於是她傾訴道:“棗兒啊,我看到那個男孩子,想到了我兒,我兒要是還活著該多好啊,他爹說是我克死了我們的兒子,我覺得也是。”

“嬸子,這些年,我很少看見你有笑臉,怨了自己這麽多年,就算是天大的罪也該贖清了,況且,本來也不是你的錯。沒有人比你更愛你的孩子了,我沒有做過母親,沒辦法完全理解作為母親的心,但我可以用孩子對待母親的心來告訴你,你一直這樣折磨自己,震哥不會開心的。”

四娟兒轉過去,胳膊抹抹淚。

“嬸子,你看你這棗地,和嬸子你人一樣,立整。咱就活這一輩子,日子長著呢,一個人也得好好活。”

“我,我不行。”

“怎麽不行嘛,你才四十多歲,年輕著呢。打扮起來啊,開心起來嘛,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嬸子,前半生夠苦了,以後,對自己好點兒。”

四娟兒眼神飄忽,楞楞地看著遠處。

沈郁瀾起身,拍拍屁股灰,走到等在不遠處的王沖旁邊說:“最近你倆男的別去娟嬸兒家地裏了。”

“好好好。”

沈郁瀾想想又說:“不是,是以後都別去了。”

“為什麽?”

沈郁瀾搖搖頭,沒打算告訴他。

王沖識趣地走了。

太陽隱進雲裏,烏雲從山那邊翻滾過來,沈郁瀾站在棗園中央,看著成片生長的棗樹,擔憂地皺起眉。

“秋收之前,暴雨少一點吧。”

.

晚上快到八點。

聞硯書開車過來了,下車看見沈郁瀾坐在棗園外面的石頭上,撐著臉,不知在想什麽。

天上飄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聞硯書撐傘走過來,手臂搭著一件外套,彎腰給她披在身上,“想什麽呢?”

沈郁瀾仰頭,看她臉,也看黑得沒有一顆星星的天,“我在想,他們那麽相信我,如果今年還是和往年一樣,賺不到幾個錢,他們該有多失望啊。”

“你做得已經很好了,放心吧,大家都會富起來的。”

頭頂的傘向沈郁瀾這邊傾斜,視線之內沒有那方天了,聞硯書的臉讓她浮躁的心慢慢安定下來,她說:“今年的暴雨多得反常,我真的很擔心,萬一到時候,顆粒無收,該怎麽辦。”

棗園裏的風都是一樣的,但沈郁瀾吹到的風最獨特,有聞硯書的味道。

聞硯書的氣場就像定海神針,再多的擔憂,有她在,你就會覺得,什麽都可以擺平,什麽都不是困難。

“郁瀾,你有沒有發現,牽扯自己利益的時候,你一點動力都沒有,但是一旦涉及到集體,你就會很有責任感,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待在棗園不走,你很努力地去做好照顧到大家的每一件事,你不想讓相信你的人失望,可是郁瀾,我希望你能稍微自私一點,你不是救世主,你可以多為你自己考慮考慮嗎?這都幾點了,給你發微信一直不回,好不容易回了,就說還沒忙完,如果我不來接你,你是打算一直不回家嗎?”

沈郁瀾看看四周,眼睛突然濕漉漉的,伸手指了指,“聞阿姨,你看,黃土的地,一踩一腳爛泥。你再看,那片小瓦房,每間屋子都亮著燈,住著人,那是危房啊,說不定哪天風大一點就吹倒了。還有,那邊剛才過去的提著一袋藥的小女孩,六歲都沒有吧,黑燈瞎火的,就一個人去藥店買藥,多危險啊,這裏有好多這樣的小女孩,她們想這樣嗎,她們不想,但是沒辦法,爹媽要出去賺錢,只能跟著爺奶生活。這裏家境不好的小女孩都是這樣。我看不到還好,我只要一看到,我就恨不得自己能變成救世主,我想幫她們,真的很想。”

聞硯書聲音很輕,“我懂你,想做什麽,那就努力去做吧。”

沈郁瀾笑了,“你最懂我了。”

她捶捶後背,拿起來手邊的鐵鍬和一株樹苗,還有一個裝化肥的袋子。

聞硯書問:“拿這些做什麽?”

沈郁瀾神秘笑笑,“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我幫你拿。”

“不用,你撐傘就好。”

她們往棗園走,頭頂的傘劈裏啪啦地砸著雨點,沈郁瀾沒有挨緊聞硯書,始終和她保持著一點距離。

聞硯書斂下晦暗不明的眼,“郁瀾,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萬事還有我。”

沈郁瀾甩著手臂,“我知道呀,但是,聞阿姨,我……我不想依附於你。”

“為什麽?”

沈郁瀾腳步變緩,一秒鐘退到傘外,鐵鍬戳進泥地,聞硯書回頭看她的時候,她滿臉都是雨水,笑容幹凈,像樹上沒有被汙染過的棗一樣,“你很好,但我也不差。今天過後的每一天,我不要唯唯諾諾,不要瞻前顧後,我要不卑不亢地站在你身邊。”

聞硯書笑著松了手,傘從手裏脫落,掉在地上,擋在她們中間,雨絲纏纏綿綿,她們一起在雨裏淋濕,拉扯著望向對方的眼。

我看過她的身體,她也看過我的身體,我們抱過摸過吻過,越過太多次界,沒有哪一次,像這次一樣,什麽都沒做,卻讓我覺得,我和她之間,親密得可怕。

性帶來的刺激感在荷爾蒙過後終會消失,但彼此靈魂交流帶來的情感共鳴是永遠的。我覺得很離譜,感覺到她窺探到我內心對她靈魂渴望的時候,我看了她一眼,然後我就精神高潮了。

“沈郁瀾。”聞硯書連名帶姓地喊她,“我會看著你,一步一步,走到最高最耀眼的地方。”

沈郁瀾點點頭,彎腰撿起雨傘,遞給聞硯書,和她一起往前走,那是通往棗園最隱蔽的路。

就像她心裏最隱蔽的角落,藏著的那句沒有說出口的話——最高最耀眼的地方,就是能夠平等地站在你身邊。

她知道,自己那點秘密早就瞞不過聞硯書了,她也沒有想瞞,只是想耐心地讓聞硯書感受到她的真誠,不是年齡小就應該被照顧,沒有誰必須要照顧誰。她有一萬種辦法讓聞硯書滿足她全部的欲望,但她想的並不只有眼前的欲望,欲望可以等可以忍,她想的更多的是遙遠的以後。

想追她是真,想和她在一起是真。如果追不到,會放她走也是真。

不會逼她,永遠不會。

“聞阿姨,我還有話沒跟你說,如果哪天你要走了,千萬不要不辭而別。”

“為什麽不能現在說呢?”聞硯書笑著問。

“你想知道嗎?”

“嗯。”

“那我待會兒就告訴你。”

她們停在一片長滿雜草的空地。

沈郁瀾不讓聞硯書過來,用鐵鍬鏟出來一條路。聞硯書朝她走來,她再次聽到鈴鐺的聲音。

聞硯書戴上了摘下來的腳鏈,這意味著什麽。

她晃晃手腕,鈴鐺在愛欲開始前奏響,肢體沒有任何接觸,可她早就用眼神把聞硯書吻過千萬遍了。

她用鐵鍬挖土,聞硯書站在旁邊為她撐傘。

“郁瀾,你是要種樹嗎?”

“對呀。”

“就種一棵?”

“嗯。”

沈郁瀾臉上都是雨水和汗水,聞硯書下意識伸過去手給她擦,停在離她臉一厘米處,沈郁瀾驚喜地看向她。

她猶豫來猶豫去,還是縮回去手了。

“哼,還以為你不抵觸碰我了呢。”

長遠起見,聞硯書只能說謊,“心理障礙,很難克服。”

“沒事。”沈郁瀾側頭看她,不著調的語氣說:“以後每天晚上,我都幫你克服,我最擅長了。”

“我不信。”

沈郁瀾十分上道,擦臉的姿勢可撩人了,要不是還在地裏呢,差點原地騷起來了。

“那等晚上,你就信了。”

聞硯書眉頭向上挑起一點,很快壓下去。

沈郁瀾挖坑的動作更加用力。

“我幫你吧,郁瀾。”

沈郁瀾背過身,擋住她要搶鐵鍬的動作,“哪能讓你做這個啊,聞阿姨,你就好好站著,負責美就可以了。”

聞硯書被哄笑了,“要挖多深啊?”

“嗯……六點五個我中指那麽長的深度吧。”

聞硯書扯出來一抹僵硬的笑,“這麽精準,那你告訴我,具體是多深。”

“50cm呢。”

好有心機的小女孩,這告訴的哪是坑的深度。

聞硯書問:“你怎麽這麽清楚呢?”

“我量過唄。”話隨嘴說出來了。

聞硯書意味深長地笑笑,“哦,量過呀,可是我問的,好像不是你說的吧。”

好尷尬。

沈郁瀾看著眼前的坑,真想跳進去,直接把自己埋了得了。

趕緊從兜裏掏出來兩支筆和皺皺巴巴的一張紙,一撕兩半,“給,聞阿姨。”

“幹嘛?”

沈郁瀾嘻嘻一笑,“我們玩個游戲吧。”

“什麽?”

“你給我寫一句話,我給你寫一句話,放進玻璃瓶裏埋進去。如果以後這棵棗樹結果了,那我就請你吃棗,玻璃瓶就永遠放在裏面吧。如果不結果,我們就把土翻了,把瓶子拿出來,看看寫給對方的話,好嗎?”

“好。”

聞硯書低頭寫了,筆畫很亂,應該是繁體字,沈郁瀾想猜她寫什麽了,沒猜出來。

“寫好了。”聞硯書把紙折好。

沈郁瀾這才開始寫,一筆一畫,故意寫得很慢,是繁體字,是早就編輯在對話框裏無數遍的一句話。

夜光從陰霾的高空滲出照亮,聞硯書紅唇輕抿,笑得張揚明媚。

她的郁瀾,是全世界最會告白的姑娘,就那麽耐心地寫一筆,停一筆,猜謎一樣,讓她在大雨最滂沱的時候,看懂了她寫在紙上的字。

[聞硯書,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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