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這個世界就容不下平庸的人了嗎

關燈
第18章  這個世界就容不下平庸的人了嗎

紅油濺起, 一點也不浪費,奔著聞硯書就去了。

臉,手, 頭發,裙子, 還有擺在桌子旁邊的昂貴包包, 無一幸免。

“完了。”

沈郁瀾第一反應,有的賠了, 趕緊過去, 虛情假意好一頓關心慰問,“沒事兒吧, 聞阿姨,哎呦, 這不長眼的死脫鞋,往哪落不好, 非要落你碗裏, 你說說吧,哈哈,買彩票也沒有這麽準的。”

“你是在幸災樂禍嗎?”

“這說的什麽話, 我是那樣人嘛, 我不就是可惜這碗麻……”

“嗯?”聞硯書擡了眼。

沈郁瀾眼珠一轉, 改口道:“我不就是可惜你這被麻辣燙弄臟的裙子和包嘛,唉, 可惜, 真可惜…… ”

話沒說完, 葉瓊從後屁兜掏出另一只脫鞋,丟了過來, 脫鞋也有一顆攀比的心,不然幹嘛學它同胞,人家落碗裏,它也落碗裏。

好好兩碗麻辣燙,就這樣被鞋底子入了味。

這一次勁兒使得更大了,油啊湯啊,濺得哪哪都是,守著兩碗麻辣燙的她們,一個更比一個狼狽,尤其是沈郁瀾,像是臉直接扣在碗裏,蘸了底料,眼睛都瞇不開了。

聞硯書沒有笑話她,抽出一張紙遞給她。

她來不及接了,因為怒氣沖沖的葉瓊過來了,揪著她的耳朵就要往食雜店拖。

她撇著嘴巴,可憐成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羊羔。

不管不顧地把前面還不算太災難的衣服往上一撩,頭埋下去,吃奶勁兒擦擦,總算能睜開眼睛了。

大概是從小到大,每次都孤立無援地任人宰割,所以當她已經習慣了這一切的時候,突然有人朝她伸出了手,站在了她這一邊,好感動,眼睛要尿尿了。

聞硯書拉著沈郁瀾的胳膊,看著葉瓊說:“姐,郁瀾惹你生氣了嗎?你先別急,坐下,你們好好聊一聊,萬一有什麽誤會呢?”

葉瓊這才註意到聞硯書的臉,愧疚不已,“硯書,我收拾這個兔崽子,怎麽還連累你了啊,你快把裙子換下來,還有包,裏面東西都拿出來,我拿洗衣粉泡一晚上,保證洗得幹幹凈凈,一滴油都看不見。”

沈郁瀾實在憋不住自己這張破嘴了,“媽,拿洗衣粉泡愛馬仕,虧你想得出來。”

葉瓊吼她,“大人說話,小孩兒插什麽嘴,閉嘴!”

“哼。”沈郁瀾生氣地把頭扭到一邊。

聞硯書起身,先是拉著沈郁瀾坐到她的位置,再過去把葉瓊按到沈郁瀾的位置,然後站到她們中間,擦著臉,耐心道:“瓊姐,遇到事情要學會跟孩子溝通,打罵解決不了問題。”

是誰,究竟是誰,怎麽把我藏在心裏這麽多年不敢說的話,就這麽淡定地沒有任何鋪墊地直接說出來了。

哦,原來是這位人美心善的神仙姐姐。

沈郁瀾看著聞硯書的眼睛頓時充滿崇拜的小星星。

聞硯書扭頭對她說:“還有你,長了嘴就是要說的,憋著不說誰知道你有委屈。”

好,兩邊各大五十大板。

沈郁瀾眼裏哪還有什麽小星星,這裏哪還有什麽神仙姐姐,只有一個頭頂燒著火的老媽和一個鐵面無私的老阿姨。

待宰羊羔,還是乖乖受死好了。

葉瓊把聞硯書的話聽心裏去了,講清楚她生氣的原因,“硯書啊,我是性子急了點兒,但這事真不怪我,我還因為昨兒那事兒愧疚呢,一大早我就騎車過來了,想著給她收拾收拾屋,幹得腰都直不起來了,你猜怎麽著,這個兔崽子嘴裏說什麽不婚主義,其實背著我不學好,跟人家開房,插著房卡的花都送店裏去了。”

“等等。”沈郁瀾樂了。

葉瓊嗓門提更高了,“狡辯什麽,別給我狡辯,趕緊如實招來,我不把這事兒告訴你爸。誰家黃毛臭小子啊,安的什麽心,大白天給你遞房卡,還有,送的什麽花,難看死了……”

流浪狗舔著地上流淌著的紅湯,大舌頭都辣得伸出來了。

聞硯書小聲說了句,“可是瓊姐,那束花,是我帶給你的。”

“啊?那房卡呢?”

“也是我的。”

“不是,硯書,我去找過你啊,那不是你的房間號啊。”

“我換了一間。”

“啊?”

流浪狗辣得轉圈了,葉瓊尷尬得也要轉圈了,“啊,誤會啊,這事兒整的。害,我也真是,幹活幹糊塗了。硯書啊,你和棗兒先吃著哈,我回去好好欣賞欣賞那束漂亮的花。”

葉瓊臊得臉通紅,快步走了,身後跟著那只被辣懵了的流浪狗。

沈郁瀾指指脫鞋版麻辣燙,哭笑不得,“我媽讓我們接著吃。”

“你想吃的話,我不攔著你。”

沈郁瀾搖頭,“不不不,我是饞,口味兒倒沒這麽重。”

聞硯書掃了一眼這片狼籍,拿著手機進去了,一分鐘不到,出來了,緊隨其後是劉大姐。

剛聞硯書進去跟她說了幾句話,她也沒怎麽聽懂,緊接著就聽到微信收款五百元的提示音了。

還以為咋了,跟出來一看,明白了。

“美女啊,這麽客氣幹嘛,就兩個碗,不值幾個錢兒,桌子擦擦就行了,不費事的,你看你,棗兒從小就吃我家麻辣燙,你這給我整的怪不好意思的。”

天!付了五百啊!聞硯書是我阿姨,她付錢跟我付錢有什麽區別。

聞硯書什麽都沒說,沈郁瀾率先裝起了大尾巴狼,“劉大姐,沒幾個錢兒,你就收著吧,我們把你這兒折騰成這樣,你不收錢,我們心裏也過意不去啊。下次來你家吃,記得還給我抹零哈! ”

裏面劉大姐老公聽見了,趕緊拿出來汽水和礦泉水,“忙忘了,棗兒,給給,你們要的水。”

沈郁瀾一手接一瓶,胳膊夾著,隨後在劉大姐夫婦震驚的目光中,分別把麻辣燙碗裏兩只脫鞋拿了出來,拉拉著湯帶走了。

“就走了呀,棗兒!”

“嗯嗯!”

聞硯書走在她身邊,看見左邊有一個垃圾桶,說:“扔了吧。”

“那哪成。”

聞硯書不確定地眨眨眼,“不扔,你還要?”

“對呀。”

“要它幹什麽?”

“穿啊,刷刷還能穿啊。”

“這,這怎麽穿。”

“兩只腳伸進去就穿了唄。”

沈郁瀾看看掉了的鞋跟,“不就是跟兒掉了,那有啥不能穿的,給李大平他爺兩塊錢,他就能給我粘好了,和新的一樣呢。”

“你還蠻節儉。”

“該省的省,不該省的不省,我沒苦著自己,也不會糟蹋我爸媽的血汗錢。”

聞硯書有那麽一瞬間動容了,“你的食雜店不賺錢嗎?”

“賺點兒,但不多。”

“那你想賺更多嗎?”

沈郁瀾都是油的手摸摸鼻尖,“當然想啊,錢多好啊,你都沒看見,剛劉大姐夫妻倆咋看你的,有錢誰都得高看你一眼,但是如果做著那種剝奪我自由的工作,才能發大財,我寧願沒有錢。”

“可是郁瀾,你的同齡人都在努力,都在爭取,你在等什麽?”

沈郁瀾認真地看著她,“聞阿姨,不是每個人都有遠大抱負,都想做出一番事業的。鹹魚怎麽了,這個世界就容不下平庸的人了嗎?我是很平凡,至少我很快樂不是嗎?”

“這不該是你不上進的借口。”

沈郁瀾無所謂地笑笑,“隨便你們怎麽看我,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走,誰也別想幹涉我。”

聞硯書停下腳步,認真道:“倘若我非要幹涉呢?”

“憑什麽?”

“憑我是你媽媽的朋友。”

沈郁瀾回頭,不卑不亢地看著聞硯書,仰頭看著她是因為比她矮,盯著她的眼是因為尊重,地位身份階級的不同,的確讓她羨慕,偶爾小自卑小嫉妒,卻從來不會成為她低聲下氣的理由。

“聞阿姨,沒必要把我媽拎出來,你覺得我會怕嗎?”

“我沒有威脅你的意思。”

“你就是在威脅我。聞阿姨,難道這就是你準備跟我說的重要的事嗎?”

“是。”

沈郁瀾假笑一下,“好了,現在說完了。我這人二十多年了,就這樣,改不了。我知道你厲害,但你別想著拿你那毒雞湯往我肚子裏灌了,今天我就把話撂這了,我不吃你這套。”

“真的?”

“當然。”

聞硯書微微嘆氣,呢喃道:“既然你不願意做的話,那我就找別人好了,一個月給兩萬,總會有人願意…… ”

“什麽!什麽! 什麽給兩萬! ”

“給我做翻譯。”

“翻譯啥?”

“我想在這邊談生意,但是當地人經常聽不懂我講話,我需要一個給我翻譯普通話的人。”

“不白翻譯啊,我的姨,就,就就翻譯兩下,一個月你就給兩萬啊。”

“嗯。”

聞硯書故意皺眉,略顯遺憾地看著她,“說過了,不是威脅,我不會強人所難…… ”

“強什麽啊,難什麽啊。”

今兒啥好天氣,天上竟然掉金子了,掉就掉吧,還掉我頭上了。天上掉的錢誰不撿,嘴皮子一動就得來的錢誰不賺。

要自由有自由,要兩萬有兩萬,去哪找這麽輕松的活,早說啊,早說是幹這個,我早厚臉皮舔上去了。

從此以後,我也是月入過萬的人了,哈哈。

沈郁瀾變臉比翻書還快,賠笑道:“聞阿姨,剛那話是沈棗兒說的,跟我沈郁瀾沒有半點關系,你別放心上哈,我跟你開玩笑呢,什麽自由不自由,自由算個屁啊。再說,你是我媽朋友,那就是我媽。以後,我就是有兩個媽的人了。”

聞硯書盯了她兩三秒,手背在身後,微微傾身,道:“那你叫聲幹媽,我就不放在心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