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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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承月嘴角抽了抽,見她說得認真,神色有些古怪,但沒反駁,話鋒一轉:“今晚為何不獻才藝?躲到這裏作甚?”

作為沈皇後的侄女,這是大添風采的時機。

“若是她們被我比下去,我不就出風頭了嗎?又不是什麽好事。”沈照熹手撐桌面,托著腮。

杜承月聽著她話語裏的自信,有些失笑。

“過幾月等我及笄,姑母就會琢磨著把我嫁給太子表哥,有的是出風頭的機會。”沈照熹語氣不鹹不淡,聽不出喜悲。

聽著她的話語,杜承月又想起了那日她說的話,在她對面坐下來,不知道如何接話。

沈照熹秋水般清澈明亮的眸子也看向他,一動不動。

杜承月都能看到她纖細濃密的睫毛,鼻尖小巧,似想到什麽,他眼底閃爍,移開了眼。

沈照熹很輕嘆了口氣,隨後抿唇笑道:“姑母說六表哥的棋藝絲毫不比太子表哥遜色,有空能邀六表哥和我下一盤嗎?”說完,她還用了激將法,“我倒要試試,能不能贏六表哥。”

杜承月低低輕笑出聲,沒多想就允下來。

沈照熹沒出來太久,等采香來找她時,便跟著采香走了,臨走前還提醒:“六表哥說話算話。”

“算話。”杜承月點頭,話語肯定。

沈照熹先一步回了殿內,大家依舊沈浸在歌舞升平之中,榮國公府的嫡女榮靜正在彈曲。

榮靜年芳十六,身姿窈窕,面容美艷,聽沈皇後說要許給七皇子做正妻。

七皇子是太子一黨,也算拉攏榮國公府的勢力。

榮小姐一曲結束,沈皇後出言讚賞,皇上賞賜了不少好物,惹得其他貴女羨慕。

“臣女謝過皇上。”榮靜上前謝恩。

沈皇後趁機說起七皇子的婚事,皇上也沒猶豫,當下就給兩人賜了婚。

七皇子也走出來,跪在榮靜身側,目光繾綣看著她,而後又看向皇上,謝過恩典。

榮靜臉上泛起緋紅,羞赧垂眸,眼底帶了些期盼。

眾人說著祝賀之詞,沈照熹卻無半點感覺。

七皇子不過做出深情的表面,沈皇後在暗中推一推,這門婚事就被這麽草率決定。

養在閨中的女子,對愛情有著美好向往,哪知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麽,最後只能在後院中看清不堪的真相,在日覆一日地煎熬中,茍活著。

皇上不僅給七皇子賜婚,趁此機會,又給大皇子和三皇子納了側妃,最後目光落在杜承月身上。

杜承月不知道是不是坐久了,神色懨懨,那副身子看起來更加病弱了。

皇帝嘆氣:“六皇子若是身體不適,就早些回去歇著。”

“謝父皇。”杜承月慢吞吞撐起身子,旁邊的小廝連忙上前扶,似乎還有些氣不順,輕咳了兩聲。

沈照熹看著他突然變成這般虛弱,莫不是剛剛吹到涼風了?

這副身子可真嬌貴。

看著杜承月由小廝攙扶離席,那群貴女想嫁給他的心思估計得歇一半。

張晴兒也和沈照熹嘀咕,莫名嘆氣:“六皇子哪都好,就是身體不好,這——哎——”

沈照熹意會了她沒出口的話。

這萬一,剛嫁進去不久就掛掉了呢?

年紀輕輕就守了寡,說不定還會被說克夫。

但只有她知道,杜承月生命力頑強,一時半會掛不了,她頂著未來太子妃的頭銜不能嫁,要不她早就嫁了。

千秋節後。

沈皇後留沈照熹在宮裏住了段時間,本是想讓她和太子培養感情,多見見,可惜太子繁忙,沒能見幾回。

朝中勢力大致分為三股,太子一黨,大皇子和三皇子一黨,如今太子剛上位,還真沒什麽優勢。

皇上似乎也很“公平”,賜婚了七皇子,對大皇子和三皇子也有關照。

幾夥人也就在背地裏爭,太子背後是沈皇後,大皇子是淑妃之子,淑妃是李太傅嫡女,今年剛剛給皇上生了十皇子,三皇子是賢妃之子,賢妃的哥哥剛被封為大將軍,在邊關軍中聲望頗高。

沈照熹聽著采香從宮中聽來的一些八卦,覺得甚是無聊,又是這些爭啊鬥啊,旁人不清楚,她倒是知道其中內幕。

大皇子風度翩翩,擅長計謀,三皇子英武狂妄,得意自滿,至於杜奕,表面冷靜自持,勤政愛民,實則陰險狡詐,冷漠冰寒。

爭來鬥去,都是為了那皇權。

沈照熹往後花園走,想要去看看明湖裏的魚,聽說都養得肥碩,還能餵餵食。

今日天氣晴好,微風徐徐,沈照熹放慢了腳步,心情倒是有幾分愜意。

她走到涼亭,看著地下自由自在歡快游著的魚兒,采香尋來了魚食,遞給她,笑著道:“上回我們來時,這些魚還沒半個巴掌大,眼下一個個都這麽大了。”

沈照熹剛拿起魚食,還未丟下去,那色彩艷麗的魚兒就昂著頭,張著魚嘴。

她正餵得高興,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道聲線:“你們還不趕快去幫本公主尋回來?!要是找不到那風箏,我就要了你們這群狗奴才的命!”

沈照熹聞聲就已經把魚食收起,準備離去,並不想和這位目中無人三公主有牽扯。

那性子,比之前的沈照熹還要囂張,到了草菅人命的地步,之所以敢這麽囂張,也是因為得寵。

皇上如今有六個皇子,卻只有存活下來三個公主,在三公主杜雨微之前的兩個公主皆夭折了,其餘兩個生母生才人,唯唯諾諾無存在感。

如此,杜雨微大膽直率的性子,也就頗受皇上寵愛,又有大皇子和淑妃撐腰,在宮內是橫著走。

沈皇後也得知她的性子,並不打算管教,有時候還放任,反正養歪的又不是她的孩子。

沈照熹還沒來得及走,就已經被杜雨微盯上,她瞧見沈照熹就沈了臉,極度不喜她。

人人都拿沈照熹和她對比,她自己被貶低得一無是處,心裏早就咽不下這口氣。

只見杜雨微朝沈照熹這邊走過來,率先昂著下巴出言:“看到本公主不行禮,這就是相府的教養嗎?”

“臣女見過三公主。”沈照熹福身行禮。

杜雨微睨了她一眼,站著沒出聲,任由沈照熹維持著這個姿勢。

她倒要看看,沈皇後引以為傲的侄女有多大的能耐。

誰知沈照熹沒按照她的想法走,行禮沒多久便起了身,還笑著問:“三公主是來放風箏嗎?”

“本公主讓你起來了嗎?”杜雨微沈了臉。

沈照熹一怔,似乎有些不解,還是一臉恭敬:“臣女給公主賠不是。”

她又不是蠢的,背後也有沈皇後撐腰,難不成杜雨微要去告狀,說她行禮不尊敬?

那才是笑話。

“本公主還沒讓你起身。”杜雨微黑著臉,把不悅擺在臉上,“你還不知錯?”

還不給她跪下!

沈照熹並不為所動,神色雖露出慌張,看向杜雨微的眼底鎮定:“臣女犯了何錯?”у

囂張跋扈被寵得刁鉆後果然不帶腦子。

果不其然,杜雨微被她這副不放在眼裏的態度激怒:“本公主說你有錯,那你就有錯。”

沈照熹低著頭,沒有回話。

那就有錯吧。

但不認。

杜雨微見她一副啞巴的態度,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更加窩火,上前就要打她。

沈照熹眸裏驀地結了寒霜,在杜雨微要擡手時,袖中的手也握緊。

礙於身份,只能攔著,還不打回去。

氣死人。

杜雨微巴掌還未落下,就被一道聲音制止:“雨薇!”

聞言,杜雨微轉身,見杜奕穿著黃色的朝服,正朝這邊走來,趕緊收回手。

沈照熹卻看到了杜奕身邊穿著白色錦袍的杜承月,他蹙著眉,薄唇緊瑉,神色有些繃著。

“為何動手?”杜奕看向杜雨微,又看了看沈照熹。

杜雨微被抓包,站在一邊,率先出言顛倒是非:“她給我行禮都不好好行禮,我就說了兩句,她便和我頂嘴,我氣不過,讓她道歉,她又不和我認錯,我一時情急,就只是嚇嚇她。”

“臣女並未不尊重三公主,也並未頂嘴,實在是不知錯在何處。”沈照熹低垂眉眼,聲線細柔還有些忐忑。

“太子哥哥你看她。”杜雨微一聽沈照熹的語氣,氣不打一處來,“她現在就裝得無辜的樣子!”

杜奕平日裏對下人仁厚,對幾位公主關心呵護,三公主自覺和太子關系不錯,對朝中之事也不了解。

反正所有人都寵著她,鬧一鬧又何妨?

杜奕聽到沈照熹柔柔弱弱的聲線,實際有些心軟了,他知曉杜雨微的秉性,但還是道:“熹兒有哪裏惹了你的地方,你就別和她計較。”

“她要和我道歉。”杜雨微得寸進尺,“只要和我道歉,我便原諒她了。”

杜奕看向沈照熹,有些無奈:“你好好與雨薇說清楚,以免有誤會。”

沈照熹心底冷笑,皇上看重杜雨微,杜奕自然要息事寧人,哪怕讓她低頭,反正她在他眼底也就是個東西。

而且,杜奕已經把她當成了他的人,既然是他的人,那麽就要以大局為重,站在他的角度,不要讓他難辦,還能在事業上犧牲自己助力他。

“莫非熹兒表妹之前與三妹妹有過節?”杜承月疑惑的聲線出來。

“並無過節。”杜雨微怕他們覺得她針對沈照熹,趕忙出言,“我從未與她有過節。”

聽言,杜承月溫和一笑:“熹兒表妹是皇後娘娘帶在身側教養出來的,據我所知溫良守禮,何來行禮不規矩一說?”

大家都知相府嫡女是大家閨秀,皇上都幾番誇讚過她。

杜雨微被一噎,臉都憋紅了,找不出話來反駁,只能急急道:“她就是有!”

杜承月:“三妹妹若是執意要讓熹兒表妹道歉,我看就把事情查清楚,也免得委屈或冤枉了誰。”

杜雨微一聽要查,看向杜承月,眼底透露著不滿,似乎覺得他多管閑事,絲毫把他放在眼裏。

不過是一個病秧子,哪那麽多話?

杜承月像是對她的指責厭惡沒有瞧見,面上依舊帶著淺笑。

杜奕看了看沈照熹,也出言道,“這裏面指定是有了誤會——”

“我不與她計較了,總行了吧?”杜雨微憤憤丟下一句話,轉身往一邊走,撿風箏的小奴才也回來了,她把風箏拿過去,憤憤撕了丟掉。

杜奕眼底泛起一絲不滿,而後又被壓下來,一副無奈的樣子看向沈照熹。

“是熹兒惹了三公主,讓太子表哥和六表哥為難了。”沈照熹很懂禮數,低垂著頭,十分愧疚。

她本就做好杜奕讓她吃啞巴虧的打算,還是杜承月替她鳴不平。

又欠了他一回。

杜奕神色緩了些:“無妨,雨薇脾氣也急了些。”

隨後,幾人往錦秀宮去。

沈照熹擡頭,低眉順眼往前而去,杜承月正好能瞧見她眼底的不耐煩,還有一絲譏誚,見此,杜承月眉宇間染了不易察覺的笑意。

許是有所察覺,沈照熹還回頭一看,看到他的笑意後也沒太大反應,還無聲說來一句:“氣死了!”

那副模樣,與剛剛那副溫良無辜的樣子截然不同。

杜承月還未有反應,她就已經轉頭,給他一個後腦勺,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錦秀宮。

杜承月自千秋節後便稱染了風寒,在府中養病。

皇上讓太醫去過,沈皇後也送了不少補品去,時隔大半個月,杜承月這才進宮請安。

太子來宮中後,沈皇後與太子又是一副母慈子孝的畫面,這回沈皇後說著看向沈照熹,似感慨了一聲:“熹兒月初就要行及笄禮了,時間可真快啊。”

杜奕看向沈照熹,眼底也有了些思考。

女子行了及笄之禮,便可許配嫁人。

沈照熹倒沒什麽大反應,只是開口,懇求沈皇後在她行及笄禮時,代生母之責。

她聲線輕柔,說得真心實意:“熹兒自幼便常在宮中,由姑母教導,姑母費了不少心,受之有愧,也算是熹兒的一個願望。”

沈照熹不想跪拜許氏,順便讓那許氏安分一點,省得來礙她的眼。

沈皇後嘴裏雖說要和沈廣商量,實際上,正合她意。

杜奕看向沈照熹,話語輕緩:“熹兒表妹有什麽願望或者想要的,盡管和我說,就當我送給表妹的禮物。”

在他看來,沈照熹想的就是那東宮女主人之位,能夠長久陪伴在他身邊。

若是她開了口,他提前去和父皇請旨求娶她,也不是不行。

杜奕這話一出,沈皇後看向沈照熹,就連坐在一邊的杜承月,餘光也看向她。

沈照熹羞澀一笑,溫聲細語:“熹兒還未想好,若是想好了,再和太子表哥討要。”

“好。”杜奕應得爽快,“我定極力滿足你。”

沈皇後眉梢舒展,忍不住打趣:“這丫頭從小就黏著太子也不無道理,太子得了什麽好玩意兒,總念著她。”

沈照熹繼續低頭垂眸,沒有接話。

杜奕的笑意卻漸漸收斂,眼底有了些異樣。

他突然想起沈照熹已經許久沒去東宮找他,而他忙於政事,也把這事忘了。

以往她進宮,得空總會來尋他,還時常會讓人送來些吃食,好像許久沒這麽做了。

三人從錦秀宮出來。

杜奕看了看沈照熹,本想和她多聊聊,見杜承月在,而自己還要去禦書房找父皇,也就沒了心思。

算了,改日吧。

他走後,杜承月還在原地。

杜奕覺得有些不對勁,只是問身邊的太監:“沈小姐近日可去東宮找過我?”

“回太子殿下,找過兩回,不過殿下去和皇上商討國事了,沈小姐說不必打擾,她沒什麽事,也不用告訴殿下。”

杜奕疑心消散:“下回記得告訴我。”

與此同時。

沈照熹看向杜承月,唇角上揚起淺淺的笑意,聲線歡喜:“上次六表哥答應跟我一同下棋,今日可以嗎?”

“可以。”杜承月點頭。

“你若在半柱香內贏了我,我拜你為師。”沈照熹說完又道,“若我在半柱香內贏了你,你就拜我為師,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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