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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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氏被一罵,又不敢反駁,都覺得沈照熹這丫頭鐵定是故意的,讓她難堪。

真是和她那短命的娘一樣,讓人厭惡!

“父親。”沈照熹行了禮。

沈廣看向沈照熹,臉露祥和:“馬車備好了,別讓皇後娘娘久等,快些去吧。”

沈照熹點頭,又和兩人行了禮,轉身時柔聲細語道:“上次媛兒也是無心,事情過了便過了,我這幾日試探一下姑母的口風,如果可以,盡早讓姑母也把她傳喚入宮,好與我為伴。”

許氏一喜,只見沈廣直接否定道:“顧好你自己便可,不必操心這些!”

他怕沈照熹出差錯,畢竟她馬上要及笄,若是能當太子妃,於丞相府來說才是榮耀。

沈照熹沒有馬上應下,見沈廣狠狠削了許氏一眼,她才勉為其難道:“我聽父親的。”

許氏看著門口,看著離去的馬車,牙齒咬得咯嘣響,回到屋內,大發了脾氣:“死丫頭片子,我看是故意給我下套!”

她以前都沒覺得沈照熹會使陰招,當面一套,背地一套。

馬車緩緩往皇宮行駛。

沈照熹掀開簾子,看了幾眼車窗外。

街上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到處是煙火氣,她不經多看了好幾眼,這些小井市民的生活,無拘無束,多好啊。

“小姐真要讓二小姐一同進宮嗎?夫人說的好聽,什麽陪伴,分明是想讓二小姐搶小姐風頭!”初秋憤憤不平。

若不是皇後娘娘看重,她們小姐指不定在府內過什麽日子,之前二小姐和夫人就欺負她們家小姐,見不得她們家小姐過得好。

沈照熹瑉了瑉紅唇,語氣漫不經心:“要想搶風頭,她也得有那個本事才行,不然徒增笑話,蠢得像個小傻瓜。”

采香忍不住輕笑出聲。

沈照熹烏黑清亮的眼眸望向她:“你笑什麽?”

“小姐說得極對。”采香笑意不止,連連點頭。

比起那個恬靜溫順的大小姐,她更喜歡偶爾能吐槽兩句,一副誰人都不放在眼裏的大小姐。

沈照熹繼續看著窗外,直到前面出現了紅墻青瓦,她臉色微閃。

皇宮上方的天際正好有一團烏雲,遠遠望去,就像籠罩著整個皇宮,沈照熹心下就變得沈重萬分。

就像擠壓著很多悶氣,呼吸都不順暢。

無數貴女渴望的皇宮,權力之巔,只有進去才知道有多殘暴,伴君如伴虎,她試過了,終是鬥不過那人。

這一世,她必須想法子全身而退,不可再步入深淵。

最好能和皇家撇個幹凈!

進入宮內,沈照熹沒有半刻耽擱,一路往錦秀宮而去。

她被王嬤嬤帶入殿內時,沈皇後正側躺在榻上小憩,她單手撐著額頭,雙目輕闔。

沈家的女子,相貌都是頂好,沈皇後今年也年近四旬,看起來絲毫不像,她生得嬌艷明媚,肌膚紅潤柔嫩,加上未曾生養,身姿窈窕,雖膝下無子,但皇上每月都會留宿幾日,這些年恩寵不斷。

“臣女見過皇後娘娘。”沈照熹恭敬行禮。

沈皇後睜開一雙媚眼,瞧著她的時候,唇角露出笑意,沖她招手:“快到姑母這裏來。”

她說著,就支撐著身子起身。

沈照熹見狀,一臉溫順,連忙上前扶她。

沈皇後瞧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眼底掀起一絲絲波瀾,親昵拉過她的手,“病得可好些了?”

“謝姑母關心,熹兒已無大礙。”沈照熹柔聲接話。

沈皇後:“那就好。”

沈照熹輕笑,坐在旁側,幫她揉腿。

“旁人都沒你貼心。”沈皇後看著她說。

她小產過兩回,身子骨差,每到陰天,小腿便有些隱痛,丫鬟的手法都沒沈照熹拿捏得準。

“是姑母擡舉。”沈照熹笑了笑,絲毫沒有一絲逾越。

“皇後娘娘,太子和六皇子來了。”王嬤嬤進來稟報。

聞言,沈照熹手上動作一頓,把頭埋得更低。

沈皇後見狀,眼底笑意陡然加深:“快讓他們進來。”

沒一會,殿內多了兩道身影,先進來之人穿了一件紫色的緞袍,劍眉星目,氣宇軒昂,此人正是當朝太子杜奕,生母是德妃,後來德妃病逝,養在沈皇後膝下。

另一人則身穿一件月白色長袍,高瘦挺拔,面容溫潤清雋,不過細瞧也能發現一絲絲病容,他步伐輕緩從容。

“兒臣給母後請安。”

“兒臣給母後請安。”

一道聲線低緩沈穩,一道聲線清雅溫和。

沈照熹擡頭,掠過杜奕,落在了那道清雅如玉的白色身影上,眸中再次泛起漣漪。

六皇子杜承月乃蘇貴妃所生,本是最有可能繼承太子之位的人,可惜生母早逝,他又體弱,常年生病,深居簡出,無心朝政。

沈照熹要起來行禮,被兩人免了,她便繼續給沈皇後揉腿,有些心不在焉。

前世她走投無路,曾求過一個人,那便是六皇子慶王。

杜承月將她的孩子養在膝下,教得極好。

錦秀宮大火當晚,燒死的並不是她的屍身,她早就被救,前往荊州,她自知時日無多,並未與孩子相認。

那一年半裏,她就住在慶王府的竹心閣,他日日來與她彈琴作畫,抑或下棋,陪伴她左右。

這皇家啊,如同冰窖,個個都是黑心的主兒,杜承月倒是宮中為數不多的暖心人,她欠了他不少。

第127章 溫潤如玉的王爺男配(2)

“快快坐。”沈皇後心情甚好,坐起身子,沈照熹也收回手,走到一邊坐下來。

王嬤嬤給太子和六皇子上了茶,又端著盤子到沈照熹身邊,笑著道:“皇後娘娘念及姑娘身子剛剛痊愈,特意泡了祛濕驅寒的榛子茶,還加了茯苓。”

沈照熹的眉眼泛著淺笑柔和,聲線溫婉道:“謝謝姑母。”

太子剛端起茶,聽聞她綿柔的嗓音,循聲望去。少女泛著絲絲笑意,蔥白玉手正端起茶,那張臉面容嬌俏,纖眉如畫,倒是變化極大,讓他稍稍詫異。

正當他走神之際,沈照熹倏然擡頭,清澈的美眸一下與他相撞,兩人皆是一楞。

沈照熹拿著茶杯的手收緊,粉嫩的指尖微微泛白,而後匆匆低頭。

她如今並不願與杜奕有過多牽扯,也怕自己被他發現端倪。

“聽聞表妹病情反反覆覆,我本想先回宮拜見母後,再去丞相府看望表妹,倒是在這裏先碰上了。”杜奕以為沈照熹害羞了,笑著出言。

他從年前就被皇上安排南下考察民情,已有半年不曾見到沈照熹,印象還停留在那個時常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少女,眼下一見,對方變了不少。

說不出的感覺,只是覺得愈發出挑。

如此也好。杜奕一直知道沈皇後的意思,也看得出來沈照熹對自己有意,她見他三番五次含羞帶澀。

沈照熹馬上要及笄,又端莊溫婉,順理成章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即可。

“謝太子表哥牽掛,熹兒身子已經痊愈,並無大礙。”沈照熹輕輕一笑,接著他的話,垂著的眼眸裏毫無波瀾。

沈皇後插話,打趣著道:“太子好生瞧瞧,熹兒是不是長高不少?下巴都尖了。”

她一直都知道沈照熹模樣生得不錯,這一回瞧著,越發標致。

哪個男人不愛美色?若是太子中意,也省了她自己去和皇上求旨。

如今到了她這個歲數,能有個孩子都已經是奢望,更不指望自己的孩子登基上位,若是沈照熹嫁入東宮,生下太子的長子,她的心也就安了。

杜奕原本已經收回視線,沈皇後一說,沈照熹又感覺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還說道:“是有些,臉都小了。”

沈照熹不願讓他們討論自己,覺得渾身不自在,她話語裏稍稍帶了些苦惱:“姑母和太子就別打趣熹兒了,這段時日,藥都喝吐了,好不容易長了些肉,又通通還了回去。”

此話惹得沈皇後發笑,覺得她比平日多了些嬌憨坦率。

到底是個孩子啊,哪懂這後宮女人對於美貌的執著?

沈照熹漫不經心看向杜承月,把話題轉移到他身上:“六表哥不是游歷去了嗎?何時回來的?”

杜承月身子骨不好,小時候還被送到青山寺跟著方丈住過一段時日。

他在冬天時居在府中,每年都有一段時間外出游歷,無拘無束。

雖被沈皇後養在膝下,但也僅僅是做給皇上看,沒有人會盡心培養一個將死之人,也沒有人會迫害一個將死之人。

不過沈照熹覺得杜承月是個有福之人,太醫曾說他難以活到十歲,眼下都過了好幾年,就因如此,各大皇子都有側妃和通房丫鬟,卻無人敢給他安排。

後來皇上讓他去了荊州,也從不過問子嗣之事,沈照熹後來在慶王府,還真沒看到有姨娘,不知道是不是荊州養人,她覺得杜承月的身子比現在好很多。

“昨日剛到京城。”杜承月原本在品茶,聽到沈照熹的話後,停下動作,清亮的黑眸朝她望去,染上一絲和煦的淺笑,溫聲回答。

杜承月的笑如同三月的春風,撫平沈照熹內心的些許急躁,他總是這樣,不徐不疾。

沈皇後也看向杜承月:“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杜承月:“兒臣並未感覺有變化。”

“沒有變化也好。”沈皇後點了點頭,又問,“玄一方丈近來可好?”

玄一方丈就是當初把杜承月帶在身邊的老和尚。

“一切都好。”

沈皇後象征性又問了幾個問題,自然而然把話題引到杜奕身上,她最關心的,自然是太子是否讓皇上滿意。

皇上滿意,百官滿意,登基自然順利。

沈照熹沒有插話,就在一旁坐著聽,杜承月話也不多,若是沒有被點名,他也是安安靜靜在喝茶。

以往,沈照熹坐上幾個時辰,也不見煩,今日耐心欠缺,她的目光看向太子,而後又落在杜承月身上。

杜承月正擡頭,與她相視,神態溫和,見她久久沒移開眼,眉宇間仿若染上一絲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和他相處久了,沈照熹能夠快速捕抓到他露出的丁點疑惑之態。

她和杜承月關系也不是很親近,雖說她經常入宮住上一段時日,但那是為了和太子親近。杜承月之前一年有大半時間在他的院落中養病,沈皇後也免了他的請安,兩人見面不多。

沈照熹對他的印象,之前僅限於是個與世無爭的清雅之人,若是聽聞他病情又惡化,只能嘆息一聲。

面對杜承月的疑惑,沈照熹只當沒瞧見,瑩潤的臉上帶了些許輕柔的笑意,美眸透亮。

杜承月眼底微微閃過一絲漣漪,很快消失,臉上依舊帶著溫潤之態,不卑不亢坐著,靜靜聆聽。

許是太子說的話太得沈皇後心,兩人就被留下來一同用膳。

菜上來時,太子還特意看向沈照熹:“表妹一會多用些,還回去的肉,可要爭取吃回來。”

沈照熹臉上露出羞赧,低眉順從。

她心裏恨不得把桌上的菜扣到這個狗男人身上。

要他管了嗎?

吃不吃是她的事情,虛情假意的東西。

“適量就好。”沈皇後含笑開口。

她倒是覺得沈照熹眼下好看許多,在眾多貴女裏,那是頂頂的好,還是要克制。

“熹兒聽姑母的,太子表哥就會拿我開玩笑。”沈照熹接過沈皇後的話,埋著頭,語氣一聽還有些俏皮無奈。

沈皇後笑了,杜奕嘴角上翹,沒說什麽,看起來心情不錯。

杜承月則神色如常,規規矩矩在用膳。

飯後。

沈皇後就回去小憩了,杜奕被皇上叫去了禦書房,杜承月也出了錦秀宮,沈照熹見狀,快步跟了上去。

杜承月走了一段路,餘光往後瞥,放慢了腳步。

沈照熹走到他面前,笑容明艷喚了一句:“六表哥。”

“表妹這是要去哪?”杜承月回以一笑,緩緩出言問。

“在宮中無聊,也無困意,就想走一走。”沈照熹聲線綿軟,望向他這麽說。

她想過了。

杜承月前世能把她救出去,今生一定有辦法。

賜婚怕是難辦,沈皇後也不會允許她嫁給沒有權勢的閑散王爺,而且他身子好像不能娶妻,若是出了什麽差錯,她難逃其咎。

假死就成,等他封了王,她就和他一同去荊州。聽聞荊州山清水秀,有著大好山河,可惜前世她病入膏肓,不能前去游覽。

“那便一同走走。”杜承月沒多問,放慢腳步,與她並肩而行。

沒走幾步路,沈照熹便低著頭,輕聲問:“六表哥游歷的路上可有發生什麽好玩的事兒?熹兒實在好奇外頭的世界。”

“好玩的事兒?”杜承月還回味了下,輕輕笑出聲,“最有趣的,不過世間百態,活法不一。”

“活法不一。”沈照熹像是明白他所指,眼底倏然黯淡,語氣有些隱藏的郁結,“人生之幸事,應是能按著自己的活法生活,男子或許還有選擇的權利,女子生下來便由不得選。”

杜承月瞳孔詫異一閃而過,望著不遠處的丫鬟小廝,溫言笑道:“熹兒想選什麽樣的生活?”

沈照熹身為沈家嫡女,硬生生殺出一條路,若是安安穩穩照著這條路走,便可成為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女子。

那是世間女子所求。

沈照熹的眼底湛清明亮,溫軟動聽的嗓音裏帶著期望:“若是有一天我能和六表哥一樣自由自在,那就好了。”

杜承月放在袖口下的手微微收,臉上泛著溫和笑意:“男子總是粗糙些,若是讓熹兒在寺裏抄經念佛,你怕是就會嫌煩了。”

他話音剛落,沈照熹脫口出:“若是抄經念佛能換自由,也未嘗不可。”

“熹兒。”杜承月的臉色已經沒有那般雲淡風輕,甚至擰緊了眉頭,帶著罕見的震驚。

他一直覺得沈照熹是沈皇後教育出來的女子,日後也要當溫婉賢淑的太子妃,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不應從她嘴裏說出來。

“熹兒只是羨慕,這話只和六表哥說。”沈照熹越說越小聲,收起臉上的一抹抑郁之色,緩緩低下頭,藏住神情。

杜承月見此,覺得自己太過苛刻,話語緩和輕柔道:“你若是在宮中住乏了,下回我便帶你出宮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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