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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五十四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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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五十四章 對峙

從桑梓回來沈小茹一直心不在焉,朱蘭周末約了她去逛街,見她樣子懶洋洋的,就問:“是不是最近有什麽煩心的事?”

沈小茹搖頭,拿著件米白長款襯衣左比右比,說:“蠻漂亮吧?”

朱蘭伸手奪走:“年輕人不穿點漂亮的花色,盡找這些素淡顏色幹嘛!讓我給你挑挑。”

弄了一件鵝黃配細銀皮帶的裙子,笑道:“這個款才大方,下周開會你可以一直穿。”

沈小茹翻翻標價,咂舌說好貴還是再看看。

“購裝費可以在秘書處報銷一部分,你不知道?”朱蘭說著已經叫營業員把衣服包起。沈小茹漫不經心的隨口嗯啊,眼睛卻掃到街上,她剛才恍惚看見宋河的影子在玻璃墻外走過去,雖然明知道他說去甕江不會這麽快回來,自己八成是幻覺但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玻璃門推開,夏東走進來笑說,“果然是你們,朗朗說我還不信。”

身後許朗朗笑瞇瞇的探出頭,走過來一邊一個拉住:“朱蘭姐小茹你們兩個,今天誰都不能走陪我逛街買東西。”

她手指上有一個亮晶晶炫目的小東西,而沈小茹又看見她手上挽的大袋子裏全是大紅色喜字小包裝袋,微愕然後恍然大悟,忍不住笑起來:“朱蘭姐你快看,這小妮子準備辦喜事呢!”

朱蘭也看見了許朗朗手上的鉆戒,上下打量夏東笑說,“難怪整日裏見朗朗眉梢帶笑裏喜氣洋洋的,原來是準備結婚。唉便宜你小子了。”

夏東臉紅紅在一旁笑,搓著手說:“我實在不太懂怎麽選東西,挑上的朗朗也不大看得上眼,不然朱蘭姐你陪朗朗逛逛。我和小沈說點事。”

沈朱二人都吃驚互看,沈小茹有什麽事啊?朱蘭也問,許朗朗拍拍沈小茹肩膀說:“別害怕,他敢嚇唬你就找我。”夏東說瞧你們,我只是問問幾項關於警隊的政策,保證既不違法也不洩密。

許朗朗不好意思笑,訕訕說可能是問我們結婚申購集資房的事,拉著朱蘭就走,並揚聲說“待會在茶座碰頭,你們早點過來啊!”

在附近茶座,夏東果然問了一堆集資房福利房稅率公積金什麽的,沈小茹最近正匯總這方面資料,倒是比他這門外漢一知半解懂得多,就備細一條條告訴他,並且說清楚哪些地方有文件,不清楚可以去查。但她本身倒不好匯總條款把成型資料拿給他們看,因為那樣違反規定容易落人口實。

夏東表示理解,笑笑說:“我的記性很好使,你提點一遍已經足夠了。說起來,朗朗一直認為你是她不多的幾個好朋友,我看確實是。”

沈小茹對他這表示客氣的話笑納,表示如果問完了就去找許朗朗她們,結婚要準備的東西可不少。

夏東卻提壺給她加了茶,清清嗓子:“朗朗是你好朋友,我這就沾點她的光,再問你點工作上的事。”

他也不容沈小茹表示反對與否,就從隨身帶的黑色公文包裏拿出一些照片推到她面前,說,“麻煩你幫我認認照片上這女孩是誰。”

照片上是一家玉器店,櫃臺裏翡翠流光玉佩瑩潤,而櫃臺前坐著的俊美男子正微微側身看著身邊的女孩,眼中全是溫柔寵溺的光芒。那女孩側身看他笑得嫣然,纖細無名指上一個晶瑩剔透的翡翠玉環潤潤生輝。

然後還有一張,是在幾棵大樹後,背景有一處道觀的屋檐,女孩踮腳站在俊美男子身前,手勾著他脖子正在仰頭吻他,男子漆黑眉睫輕垂,擁著她纖細腰身,兩人身體貼得很緊。

沈小茹默默攥緊照片,淡淡說:“拍的不錯,取光調色的都挺好,還有嗎?”

夏東臉倒有些紅,尷尬一笑說:“我在店子裏看見你們買戒指,就跟了一段拍了第二張,後面我覺得是你們自己的私人事務,就沒再管。”

沒再管?笑話,不管拍這些照片又拿給她看是什麽意思?

沈小茹淡淡說:“我一直很喜歡他,這次也是我主動的,他拒絕不了才答應,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大不了就是生活作風之類的指控,沈小茹悠然看夏東,好整以暇。

夏東謹慎笑,又從包裏摸出另幾張照片遞過來,說:“你看看這個。”

照片上的主角依舊有宋河,但女子換成了另一個人,從最開始的醫院到家庭聚會,再到景點大門節日慶典,完好勾勒出一段感情的行為軌跡。背景中有各種各樣的人加入,或者是長輩或者是同樣年紀的年輕男女。女子美貌動人顰笑有情,而宋河也笑得燦爛光華奪目。

沈小茹其實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甚至在再次見到宋河的瞬間她都設想過這種可能,但殘存理智被宋河輕易的擊碎,她再次被卷入他的身邊,並且心甘情願的與他發生種種。末了卻被這麽一張張照片昭然揭示,說‘哦,你原來想的都是真的,他早已另有所愛,別有所歡!’

這就是不夠決絕的後果麽?

沈小茹眉尖微蹙,放下照片平靜道:“你想告訴我什麽?”

夏東沈吟,想一想決定說實話:“宋河這次回來,市裏認為他是為了三庫水壩的事,叫我暗中‘保護’他的安全,所以我才能夠知道他突然離開甕江,轉到桑梓附近的山區去了。本來以為是去找資料,沒想到在那裏看到你和他。至於後面這些照片,是我開年就看過一些,所以回來就收集了一下。今天給你看也許是我多管閑事了,但我們姑且算是認識,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讓你知道真相。”

但他看到沈小茹無所謂的喝茶,似乎對他為什麽這麽做更關心,而不是註意那些照片,好像照片上的不是宋河,而是另外一個人。

這樣很不好,不曉得這女子是不是被宋河蠱惑了,他知道那個男子的手段,有時候自己都會忍不住興起挑戰的念頭,目前為止還沒有確定的輸贏,但他很有信心在這次一役成功。如果他猜對了的話。

於是不管沈小茹會不會因這件事遷怒自己,夏東覺得該說的話一定要說到位,喝口茶繼續:“你知道宋河的家庭背景嗎?”

沈小茹搖頭,她只是從別人口中知道宋河有來頭,但具體是什麽,她並不清楚,也沒有打聽的機會。而兩人在一起之後,因為宋河那絲若有若無的暗示拒絕,她的驕傲被完全激發出來,她不願意在身體不由自主之後心靈同樣落入他的臆測之中,而那種臆測可以用腳底想到的不屑。有這絲傲氣的心思作祟,她面對著宋河的時候,從沒有死纏爛打去詢問過,反而每次都小心翼翼避開了。而這樣的行為,她已經在自己搖頭的時候從對面夏東的眼中讀到一陣憐憫。

可憐的女人,不知道宋河怎麽騙的她。夏東想。

沈小茹想自己現在的角色定位,應該是被蒙騙了的弱小,懵懵懂懂的上了賊船,正義的使者正駕著祥雲閃電來臨,鋤強扶弱……

她止住自己的胡思亂想信馬由韁,聽到對面夏東在繼續:

“據我所知,宋河父母曾是軍官,職位都不低,但很早就因公去世。宋河在叔伯家裏長大,從小一路拿著各種優異稱號到大學畢業,大學畢業後進了橘省經貿委綜合處,從科員到主任只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後來餘城經貿局開發辦設立,缺少得力人手,向省裏請調,於是宋河就來到了開發辦。他來了之後做得風生水起,簽下不少大項目,吳市長調到部裏去的政績有一部分和經貿局脫不了關系。他調回省裏很快就提為處長,這個年紀在這樣的職位,已經是省裏有意的後備班子人選,再掛職鍛煉幾處或堅守崗位幾年,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這樣一個人,我只想提醒你一句,他志向極高野心很大,他絕對不會讓任何東西危害到他的前途。”

夏東喝茶,眼睛微瞇,在心裏重覆一遍對宋河的評價——這確實是一個難對付的對手。

沈小茹手放在膝蓋上眼眸微閃瞧他說:“你告訴我這些想要我做什麽?”

夏東笑笑:“我也不敢說什麽好心提醒之類的套話,只不過據我的推測,他一定要做什麽才會回來,我想提醒一下你,我是會盡量的幫助你的,以後如果有什麽事可以找我。不要客氣!”

沈小茹無所謂的點頭,“你就不怕我告訴宋河?”

“你告訴他也無所謂,我本來就沒做什麽。”夏東很坦然。

沈小茹嘆口氣起身,說:“這些照片我可以帶走嗎?”

“當然,但底片現在還不能給你。”

沈小茹出門的時候說:“代我給朗朗說一聲,就說我有事不能陪她逛街了。”

外面初夏的陽光有點熱,和茶座的清涼形成鮮明對比,樹上蟬聲只有短短幾聲就止住,它們正準備積蓄精神和體力到盛夏的時候再大聲歌唱。沈小茹在街角站一下,決定先回單位去看看。

有些資料她要去比對,要去分析。她知道現在該很忙碌了。餘城的的士車還是那麽難打,沈小茹站在公共汽車站的時候,看見面前川流不息的車輛,有些恍惚覺得會有一輛黑色車子停下,宋河探頭叫她:“上車”

那個場景其實已經是過去很久的事,細細算來不過兩回而已。就這麽生了根發了芽,讓她這會還念念不忘?沈小茹搖頭鄙視一下自己,她想:也許只是太寂寞了,所以才對本該浮光掠影過去的人屢屢回想。

有輛的士停下,司機招呼:“要車嗎?”

沈小茹點頭坐上去,吩咐:“去市政府。”

逢蘇雲去了外市要明天才回來,周末也不該她當值,門衛看見她招呼說:“上班啊?”

沈小茹笑說有文件沒做完,上去看看。上樓到辦公室拿了資料室的鑰匙,進去搜索一些關鍵名詞,功能十分強大的主機片刻就給出結果,和夏東說的基本吻合。沈小茹關電腦時略略遲疑,想起宋河和那女子的照片,面前強大的內網連接可以直接掃描人像查詢身份姓名,但不過猶疑一下就罷了:這樣的舉動其實很無聊,因為是誰都無關緊要,她和他之間本來就不可能。

想起去年曾經在車裏對他說:大家都是成年人,湊合著玩玩而已。那時候是賭氣是嘴硬是憤憤,心裏頭未必當真,否則也不會聽到宋河受傷就死去活來的痛苦。現在再次重逢,她和他都柔情蜜意,說了很多以前不會說的話,做了很多以前不會做的事,但心裏頭卻是真正的不以為然,把這當成了逢場作戲,拼盡浮生一日歡了吧!否則也不會聽聞他與別人如何如何心裏頭竟然是漣漪都未曾起太多。

就和夏東說的一樣,任何會危害到他前途的事情,他都不會做的。

而她早預料到今天,並且已經多半感覺麻木了。

坐電梯下樓,門衛例行要簽字確認進出時間。沈小茹順口問昨天周六和今天有沒有什麽人來回,又聊了幾句才往外走。外面陽光比剛才過來時熱辣了些,路旁花圃裏頭半米高的晚香玉露出一簇簇淡綠色花蕾,襯著碧綠葉子,在陽光下翡翠一樣透亮晶瑩。這種花兒,晚上有很奇異的香味,白天卻嚴絲合縫一點點味道也不透露出來,安安靜靜的無色無香。

就像那個放在抽屜底的翡翠小圓環,白天可以忽略,夜晚卻似乎帶了回憶的氣息,讓人覺得截然不同。

當日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走,不以為然的說多等半日也無妨,他皺眉笑說一個人沒意思,要她陪著逛他好不容易選中的景點。半路上折進玉器店,問她:“喜不喜歡這個?”他修長手指間那枚翡翠戒指瑩潤的生發熠熠光澤,似乎在向她施以魔咒,要把她定在時間機器的灰燼裏不能動彈。

她當時心跳得很快,但竭力淡然的笑,說:“好啊!”

宋河嘴角微揚,有種極為愉悅的笑意讓他眉目生輝,整個人都帶了一層讓人迷醉的氣息。他拉過她的手,把那個溫涼的小玩意輕輕套上她的手指,他選的是無名指,地球人都知道的意義。沈小茹想起自己那時已經有點暈了,所以才會急不可待的在樹後摟著他親吻,而他也熱烈的回應,有那麽長的一段時間,兩人的心跳似乎都合二為一。

不過這會想起來,卻有些些恍然大悟的味道,比如在許朗朗坦坦蕩蕩的銀色婚戒映襯下,那枚翡翠的玉圈如此顏色沈郁,意義晦暗不明。當然,宋河一如既往的沒有做錯什麽,他只不過送了她一樣東西,然後她自己華麗麗的誤會了而已。

沈小茹嘴角勾起一個笑紋,她身形筆直大步前行,迎面組織部長過來,雖是形態匆匆還是看她一眼說:“小沈,你今天上班啊?”

沈小茹客氣微笑說有點事過來看看,組織部長點點頭就走了。沈小茹這時才聽到自己包裏手機在響。

電話是胡局長打來的,他沈聲說:“丫頭,你在哪兒?”

“政府大樓廣場。”

“有空嗎?”

“當然有……”

“那就好,你坐車到青梅園來,我請你們吃飯。”

你們?

沈小茹邊走邊小心問:“我和誰啊?”

“你來了就知道。”胡局長把電話掛了,也沒再給她打聽的機會。

沈小茹尋思會不會是吳子建,吳子建現在是中小企業規劃辦的副主任,和在審計局任協查主任的老柯交往甚好。因為沈小茹負責的一塊就是經貿局文件,所以常常有查數據送材料取東西之類和經貿局聯系的大大小小事情,胡局長最近半年不知道是什麽心思,屢屢把吳子建派過來給她協助工作,有時候那個意圖甚至太過明顯的路人皆知,沈小茹只能裝不知道。

青梅園和以前一樣,依舊是機關聚會活動的場所,只不過最近市旅游局正在打造沿江旅游帶,出於支持新熱點的考慮,機關活動的大本營已經轉移到新地方了。所以這裏周末並不熱鬧。

進門服務員說胡局長在山上小亭子等,沈小茹謝過就爬山,細石臺階曲曲折折上去幾轉,太陽光已經遮蔽了不少,這會是下午4點過,草叢裏蟲子的唧唧聲隨著陰涼度的加深漸漸加強。沈小茹看見一兩只蜻蜓飛過去,石壁上的小黃花搖一搖,然後她就看見了宋河。

他站在前方拐角慢慢出現全景的亭子裏,背對著這邊,石桌上茶香氤氳熱氣騰騰,一個小壺正在爐子上鼎鼎而沸。胡局長坐在石桌邊慢悠悠洗茶杯,嘴裏閑閑在和宋河說什麽,擡眼就看見了她,揚首示意。然後宋河並未回頭。

沈小茹走過去,微笑說:“局長好雅興,請我們來喝茶。”

胡局長對她的開場白顯然甚為滿意,把手裏洗好的茶杯放下,說:“你和宋河不用我介紹了,都是熟人,是吧?”

沈小茹站的位置,是在宋河側邊的身後,在胡局長說了話之後,宋河開始回身,俊朗眉目入眼,唇邊一如既往的笑容生動,看看沈小茹說:“是”

兩人目光略對,都足夠平靜,宋河是一貫的鎮定,沈小茹是淡淡,兩人臉上都現出點客氣笑意,說:“你好!”

胡局長微笑,拍拍桌子說:“都過來坐。”

桌邊除了胡局長的位置,還有三個小石磯,上面都放了蒲墊。兩人各選了一個位置坐下來,正好相對,但桌上霧氣騰騰,兩人都轉頭看胡局長洗茶杯,倒也很自然適意。

胡局長卻不再洗,伸手拿起旁邊帕子擦擦,說:“你們會喝茶嗎?”

宋河笑,沈小茹點頭。胡局長不屑搖頭:“看樣子都很懂,那就先來洗洗茶杯。”

洗茶杯?

沈小茹詢問眼神看胡局長,後者正篤定起身,吩咐宋河:“坐過來。”

宋河默一下,起身坐到胡局長座位上,胡局長敲著茶山示意:“具體怎麽做,你們這麽聰明的人剛才也看到了,不用我再說。你洗杯子,她燙杯子,然後擦幹,放茶,過水,最後是燜香。”

“懂麽?”胡局長背著手俯瞰兩人。

宋河笑笑,慢慢解袖扣挽袖口,沈小茹說:“常喝茶的人都有雅興,局長興致很高。”

胡局長哈哈一笑,說:“丫頭,前幾年我看你不順眼,現在反而越來越覺得有可取之處。”

這算是一種誇獎?

沈小茹無聲笑,說:“多謝。”

宋河看她一眼,她正挽起袖子,穩定的擺正水煲,轉身看向他。宋河錯開眼神在海碗中洗凈茶杯,遞了過去。她適時伸手,他手指握著杯子的上半部,她接著杯子的下半部,杯子在空中微微一頓,緩緩從一個人手中到另一個人手中。

水煲裏魚眼大的泡泡輕輕碰撞發出喋喋聲,沈小茹用夾子夾住杯沿,沈到水中浸泡,水煲寬而不深,半露在水面上的杯口濕潤水珠被熱氣一熏,立刻化作水汽裊裊而散。

把杯子滾一滾提起,擱在一旁鋪了細棉紙的盤內,熱氣消散得極快,轉瞬間上面的水暈就消散得無影無蹤。

亭外枝頭上鳥兒婉轉鳴叫幾聲,胡局長誇獎:“做得不錯,丫頭你對茶藝很有天賦。”指指宋河示意:“給他加點水。”

水在大的白釉瓷壺裏,沈小茹起身提壺,宋河正在洗第二個杯子,她瞅個空慢慢從他手邊把水倒進去,濺起的水花落在宋河手指上,沈小茹歉然說:“對不住。”

宋河手微微後讓,她手腕微微偏移,一瞬,水加好了。

胡局長悠然頷首:“很好,繼續!”

沈小茹覺得鬢邊微微有點汗,側身放下壺,宋河的第二個杯子已經洗好遞過來。他眼睫微垂看著她的手,修長手指握著杯子的全部,她無從下手,掂住杯腳,宋河松手杯子就華麗麗的掉下去,‘當啷’一聲落地上碎了。

胡局長哼一聲:“這樣很不好,杯子砸爛我要賠錢的。”

兩人靜默,然後是第三個杯子,接過去,浸泡入水。

這時水煲裏滾得比剛才急很多,牛眼大的泡喋喋聲沸沸不停。風把熱騰騰的水汽吹到兩人臉上,沈小茹微微往後避一避,胡局長說:“宋河你去把火關小點。”

調火的開關在桌旁一個小小燃氣罐上,宋河起身走過去,俯身把開關擰了一絲,擡眼看這邊,沈小茹正把杯子夾起放到盤子裏,兩人眼神對了一對,沈小茹臉頰被水汽熏得潮紅,垂下來一縷頭發被撩到耳後。宋河瞳仁很黑很平靜。

有那麽一瞬,兩人都沒動。胡局長不緊不慢踱步過來看看爐火,說:“調好了。”兩人把眼轉到一邊。宋河回到座位上繼續。

第四個,第五個……,一遞一接一放一收,兩人的動作都非常流利無滯。

胡局長坐在對面凳子上瞧,摸下巴笑一笑,“你們的默契度這麽久終於培養出來了,不容易!”

水汽騰騰,沈小茹額角已經有點濕潤,她不吭聲默默加快了速度,水煲裏水咕嘟咕嘟,起落之間有幾滴滾水濺到手背上,省起痛時感覺已經過去。晃神中宋河遞杯子過來,她去接時碰到宋河手指,本能的松手杯子滑落她忙去截,水煲搖晃一下,宋河一把抓住她起身往後一轉,‘蓬’一聲滿地煙水汽渺渺上升,水煲和兩枚杯子摔落地上喀嚓一聲碎了滿地。

沈小茹臉色慘白,宋河臉色蒼白,她在他的懷裏,兩人都沒管地上,只是看著對方。

胡局長袖手架腿,瞧著臉色慘白對視的兩個人,哼一聲說:“都這麽兇巴巴看著人可真不好!”

宋河慢慢松手後退一步,沈小茹迅速調整好狀態轉開眼神,微微一笑:“我還有事……”

她不想再陪胡局長玩了。

胡局長驚訝道:“你要走?”搖搖頭,“我記得你們曾經都算我徒弟來著,怎麽樣,今天給我敬一杯拜師茶不過分吧!”

拜師茶,呃,隨便怎樣都行,反正她是一定要走了。沈小茹上前拿三個杯子斟滿,胡局長站起來嚴肅神色說:“丫頭,你這樣敬我我是不會喝的。”

沈小茹吸一口氣,打點起滿面笑顏說:“行啊,您怎麽說我就怎麽做。”

胡局長大馬金刀坐在石磯上,受了他們敬的三杯茶,然後說該你們了。親自提壺給他們一人斟了一杯,又親切又和藹的溫聲說,“既然是同門,那就勾著手來一杯好了。”

他拽起兩人的手穿過去,然後示意張嘴,仰頭,下咽,一氣呵成。

宋河笑笑說:“好像喝交杯酒的樣子”沈小茹也笑。

胡局長心情非常好,愉悅溫和道:“不管怎樣,你們倆肯陪我老頭子玩這一把已經很好了。你們走吧!”揮揮手不再理他們,自己坐到桌前慢慢品茶。

往山下走的道路不長,兩人一路默默,宋河終於停下回身看她,說:“夏東去找過你了?”

沈小茹沈默,然後微笑,說:“那不都在你計劃之中嗎?”

宋河微微皺眉,看她的眼眸黑亮深邃:“什麽意思?”

沈小茹有些厭倦,低頭踢踢腳尖旁小石頭,說:“回來我已經查過相關檔案了,那個老職工來頭不小,但在吳市長在任時候提議被否,後來因公殉職,他的研究資料也淹沒無聞。那天你從老太太那兒拿走的東西就是那些資料是吧?這段時間我知道你已經準備很充分了,不知道省裏頭讓逢蘇雲下臺,會換誰上任呢?”

看見宋河臉色已經很沈很冷,沈小茹苦笑笑歉然說:“不好意思,其實也不算你做事不經心,是我太喜歡猜了。”

宋河看她眼神覆雜,片刻後才說:“你什麽時候開始這麽想的?”他俊朗面孔有些不在意的灰白,眸子裏的光有些震驚但都被他不動聲色的壓制下來。

沈小茹微笑說:“做棋子做久了,就會比較有自覺,很多東西都有你在前面做範例,我就算想裝很笨也不容易。其實我曾經真心想傻一回的,可惜你不給我這個機會。”

宋河眼眸暗黑沈沈,冷冷說:“我根本就沒打算牽涉你,你猜這些是惹火燒身,毫無必要。”

“我很想相信你,可惜不行。”沈小茹哂然,一口氣說,“你如果真的不想牽涉我,又何必讓夏東跟蹤我們,然後還讓我和老太太聯系。現在秘書處的人都知道我在桑梓鄉下認了一個幹奶奶,夏東手中也持有我和你在一起的照片。不知道這樣子到最後,等你計劃成功的時候,逢蘇雲會認為我是和這件事毫無關系的人呢?還是舉足輕重的內鬼呢?”

她看著宋河微蹙眉尖,道:“我想我雖然只是一枚棋子,但還有保護自己的權利。”

宋河緊緊抿唇,黑白分明的眼睛很黯淡,看著她過一會才笑笑:“怪不得你那天把菜都做壞了。其實剛剛聽說你見了夏東之後反而立刻去市政府,我就該猜到你是去留下痕跡去了。你準備幫助夏東一把,讓逢蘇雲他們知道我們已經開始動手了,是不是?”

沈小茹略有驚訝,點頭很欽佩的說:“您畢竟比我道行深多了,我確實是那個意思,不過你能夠一下子就分析出來,我可能要再修煉很久才可以達到這個水平。”她去市政府資料室主機上留下的查詢痕跡,很快就會被該知道的人知道,對於這點她毫不懷疑。

該說的話已經說完,她覺得再沒有留在這裏的必要,回身要走。宋河在後面叫住她,她停下並沒有轉身。宋河沈默一下才慢慢說,“為什麽我給你買戒指時你還那麽高興?那會你也是裝出來騙我的?”

沈小茹搖搖頭,淡淡說:“沒有,雖然知道你是在和我做戲,可我還是很高興能夠聽到你說那句話。”

比如說他曾講過的‘我愛你’,比如說他冒著大雨來山裏找她,比如他曾經給她戴上的戒指……

她很喜歡,在聽到看到的時候心情愉悅世界萬事萬物都無限美好。沈小茹一邊往山下走一邊覺得臉頰上有些涼涼的,有幾顆淚水滾落下來,她小心翼翼擦去——原來終究還是愛恨憎惡,不能做到心如止水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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