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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五十二章 春水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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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五十二章 春水梨花

臺上女子穿著米白細麻薄裙,娉婷挺秀唇角帶笑,臉頰嬌艷嫣紅,鮮妍如即將盛放的玫瑰,烏黑柔軟的頭發極好的束住,在額角頸邊堆出了如雲的質感,發底隱隱露出一點細白如玉的耳垂,讓人想起很多個夜晚。

宋河微笑,收回目光對統計局長耳語幾句,統計局長連連點頭,轉身對宋河身後的隨行人員大聲說:“大家也累了,接下來隨我去賓館座談,晚上接風宴席,逢市長和劉副市長都會出席。”然後對臺上的沈小茹點點頭示意,“小沈就麻煩你帶宋處長去見逢市長吧!”

宋河和他握手,拍拍肩笑說:“辛苦你了。”

統計局長說哪裏哪裏,餘城是你的大本營,以後可要常常想著這裏才行哦!

宋河微笑說當然。雙方的陪同人員也齊齊露出賓主和睦的友好笑容。

他們兩人在臺下拍肩握手客氣,沈小茹莫名覺得很滑稽,自己還沒同意帶他去見逢市長,他們就已經提前向彼此道謝,尤其是宋河……

罷了。

沈小茹想,其實能看到他如此神采飛揚,自己還是很為他高興的。

至於兩個人之間,做不成其他的做普通同事應該沒有難度,相信以宋河那樣的心胸,也不會在意這一點半點掛礙和已成往事的過眼雲煙。

大隊人馬跟著統計局長轉向餘城賓館方向,沈小茹把會場上的事情給小莫交代一下,回身對宋河示意:“宋處長,請跟我來。”

旁邊工作人員卻是沒忍住,笑道:“宋……處長,又在餘城看到你了啊,真好!”小莫等幾個也老早就瞅著,此時齊聲笑道:是啊是啊。宋河看看她們,笑吟吟的說:“大家以前都是朋友,你們叫我宋河就行了。”

眾人都點頭,或艷羨或仰慕的目光追隨宋河身影。沈小茹想:他還是一如既往蠱惑人心,也不知在省城這段時間又惹下多少紅粉佳人……

眼前年輕男子站住轉身,黑白分明眼眸帶著詢問看向她,明顯的意思是問:下面該向哪裏走。

沈小茹及時收攏念頭,淺笑示意:“宋處長,這邊。”

年輕男子微微的笑笑,整個人似乎融入了春光裏的綠意,沈靜悠長,他說:“走後面的西華路不更快嗎?”

沈小茹恍然,發現自己指錯了方向,本來該往左去的大樓市長辦公室,錯過了一個花圃隔出來的路口,繞回去要多走兩條長廊。也許是剛剛走得太快而心裏還在想其他的事情,所以不自覺就錯過了。她面上保持笑容,正在尋找說辭。

宋河樣子很隨意,手插在兜裏閑閑站著,在滿庭鳥鳴花動綠葉搖搖的的碎影中,游目打量四周修剪極好的芍藥和六角杜鵑,說:“天氣挺好,多走兩條長廊也沒什麽,就當散步。”

他看著沈小茹,笑吟吟的問:“你不介意吧?沈秘書。”

沈小茹覺得彼此的尊稱把距離安全的拉遠了,不過在這樣花開錦繡風景正好的園圃綠樹裏散步?

還是和他?

算了!

沈小茹自問自己還沒到真正笑看過往無動於衷那一步,坦然說:“那怎麽好意思,耽擱宋處長您時間了呢!就走後面的西華路好了。”

西華路兩旁種滿十餘年樹齡的梨樹,這會正是暮春深處,梨花開得格外盛極將衰,枝頭盛放的和落在樹底繽紛的都是多而繁密,嗡嗡蜜蜂在花叢裏忙碌來回,反而蝴蝶只有在樹下草叢裏撲扇幾下,守著落英癡念纏綿一番。

兩人行了一段都沒有說話,宋河走在她身旁,身影被斑駁樹影遮擋得忽隱忽現。沈小茹覺得這樣的安靜不好,就閑閑問些宋處長什麽時候到的餘城,路上天氣怎麽樣?有沒有看到修建一半的三庫水壩等等。

宋河笑著回答,兩人對話很有序,不註意間有只蝴蝶從他們面前翩躚而過,宋河腳步微緩,指指枝頭說:“為什麽這些蝴蝶不飛上去?”

沈小茹一楞,謹慎思索道:“應該是它們怕蜜蜂吧!蜜蜂有刺它們沒有。”

宋河‘哦’一聲若有所悟的點點頭,擡頭瞧著枝頭嘴角微笑,說:“你見過蜜蜂和蝴蝶打架麽?”

沈小茹對他這已經無法分辨方向的話決定低調處理,就淡然笑笑,說:“沒見過。啊我們快走吧!市長她很忙……”

他們這時正走到一大蓬花枝下,宋河伸手把枝椏一拉,幾只受驚的小蜜蜂嗡嗡從裏面飛出來,上下游曳左右盤旋尋找敵人。

沈小茹沒提防,蜂子忽一聲撲到她面前兩只,驚得她往旁邊一閃,宋河身體正在那,她就撞到了他胸膛上。極為熟悉的氣息和溫度驀然入手,沈小茹心神大亂,搖搖晃晃退後一步站穩,竭力鎮定強笑說:“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宋河黑白分明的眸子淡淡看著她,細白暗紋襯衫上還留著她剛才慌張按下的指印,他說:“沒什麽。”輕輕整一下衣領又往前走。

林梢鳥兒叫幾聲,沈小茹感覺掌心都汗濕了,大半年時間過去,她依舊對他沒有太大的抵抗力。不過當日自己和他都明白的表示了拒絕對方,這樣的心亂出現在此時太不知所謂,有害無益。她很想加快腳步,但身邊宋河不急不緩,放任修長身影在地上樹影裏穿行,她也只有跟著,看自己纖細影子一前一後偶爾與他的影子重疊。

西華路路口有一個小亭子,引申出一條曲徑,過了兩邊擺滿花木的小道,是剛剛搬走的老檔案館辦公樓,再過了樓,就是市長辦公樓前廣場。目的地很快就到了,沈小茹略略覺得安心,精神氣也活泛起來,指指亭子笑說:“這亭子年初才修繕過,請的省內有名的雕工過來刻的鬥拱。”

宋河腿長,邁步走在前面上了臺階站在亭口,隨意打量一下淡淡說:“也沒什麽不同,請人過來浪費了。”

畢竟他現在是省裏下來的,落下口實還是不好,沈小茹決定解釋,說,“你看裏頭的漆面和花紋,雖然不像以前那麽富麗,但簡單耐看。而且這個是和園林處合作的,他們請過來做示範,樣本給餘城大學工藝美術系當教材,不用後勤出什麽錢。”

一縷笑意月穿層雲般出現在宋河的嘴角,他不再說什麽,點頭示意女士優先沈小茹走前面帶路。

她也急於想完成這段路程,就當先走過去,但她穿過時才發現失策了:亭口過道並不寬,宋河站在亭口已經擋住了大半,她其實是很勉強的小心翼翼才從他和亭柱之間穿過去,他離她很近,她幾乎可以聽到他的呼吸聲,他身上的氣息一如既往的好聞。

他是有意的?

沈小茹不敢擡眼去看到宋河,她相信到時候看起來心裏有鬼的一定是自己,宋河從來都比她鎮定。沈小茹決定不管怎麽樣盡快了結這段路程,她迅速加快腳步,前面是檔案館兩層舊辦公樓,穿過樓底走廊出去就是市政府廣場。

檔案館遷走這裏已經沒人,走廊兩邊辦公室都貼著嶄新的封條,接近正午的陽光穿過樓前樹蔭照在小樓前後的臺階上。沈小茹正在想:快到了。身後腳步聲卻消失不見,她回頭,見宋河站在那看看四周擡手推開一間辦公室門走進去。沈小茹大汗忙跟過去說:“宋處長你怎麽……”

……………………………,清冷的聲音淡淡道:“我說了,叫我宋河!”漆黑眉睫近在咫尺,他靜靜看著她,透明玻璃窗把正午陽光折射一點到室內,讓他肩頭落下一層斑駁光影,線條完美的五官因此更清俊明晰立體。

沈小茹想他還是動手了,其實她一早就知道的吧!只是不願意承認而已,她一直鴕鳥的對自己說他和她早就完了,其實根本是自欺欺人。在他說蝴蝶的時候她就該明白,他在想她。

她覺得身子發軟,低低喃喃道“……宋河”

宋河眼睛裏有些沈靜的郁郁,漆黑眉睫微垂,唇角甚至帶著絲微笑,說,“怎麽,叫起來不拗口吧?”

沈小茹無話可說,只是感覺他的身體堅韌有力一如既往,而自己渾身已經開始發燙。宋河看著她微笑著嘆息,說,“真是狠心的人!”他輕輕撫摸她嬌嫩的唇瓣,說,“你就一點不關心我受傷之後怎麽樣?”

沈小茹驀然無力,對他這樣的問句沒有任何招架的可能,而他沒有再給她任何模棱兩可逃脫的機會,在心痛心傷神色進入面前烏溜溜眼睛的瞬間,………………………………………………………………………………………………………………………………………………………………………………………………………………………………………………………………………………………………………………………………………………………………………………………………………………………………………………………………………………………………………………………………………………………………………………………………………………………………………………………………………………………………………………………………………………………………………………………………………………………………………………………………………………………………………………

身體的酸熱許久之後才消退下去,沈小茹回到自己辦公室用冷水洗了幾次臉終於呼吸正常。雖然剛剛乘坐專用電梯上來時因為她的特殊身份,保衛只顧著和宋河寒暄去了並沒看她。但沈小茹已經覺得天下有眼眾目睽睽。好在半道上就有黃直熱情迎接,她趁著大家不註意先回了辦公室。打量小鏡子中已經一切如常,她方才出了門,到逢蘇雲辦公室外隔間等候。

可以聽到屋裏傳出陣陣笑談聲,好幾個主要領導都在,沈小茹垂下眼,心裏在想他真是太老練了,那樣狂熱之後也不需要找地方鎮定一下就坦然自若,和他相比,自己的道行簡直差了十萬八千裏。

不過也有一種可能,是他遠沒有自己這麽動心,所以無需自持。——呃,這種想法被沈小茹及時打斷,因為貌似只有戀愛中的女人才會如此糾纏於細枝末節,患得患失。再次相逢,她和他成真的可能性有多少?既不是上下級也不在一個單位,如果他真的願意……。他和她剛才,總不會只是由於身體的吸引和她一直隱藏的對他受傷的愧疚,才導致的兩者綜合作用罷?——呃,再次放棄,她不準備再為難自己。

黃直出來叫她打電話給餘城飯店安排中午的接風宴席,為了盡善盡美吩咐她最好親自跑一趟,沈小茹含混嘰咕:“又不是不認識,何必這麽麻煩……”

黃直整肅臉色看她,低聲解釋,“市長剛才說宋河這回來是為了徹查三庫水壩的數據,我們都知道這東西很重要,懂不懂?”

沈小茹微微震驚,點頭表示明白,立刻就拿了紙筆坐電梯下樓去餘城飯店。三庫水壩的數據本來沒問題,沈小茹一直經手相關報表,只是水壩修建占用了部分民用田,以前準備籌建的兩個蔬菜基地也被迫中止,水壩修建好之後,還會淹沒上游的一處荒甸,據說曾在其中發現獨有植株。雖然省農科院和植物研究所一直在那裏徹查,但疏漏不能保證沒有。畢竟自然和季節氣候,都不能那麽完整的在單個時間內呈現全部形貌,一切東西水淹過後就沒有了,但停下水壩籌建等待它們冒頭開花發芽又不可能。

三庫水壩是逢蘇雲任副市長期間就和吳市長一直在極力促成的項目,吳市長現在去了部裏,仍在時時關心。而對外開發合作的熱潮低調下來之後,立足本市做些建設成為政績重要助力,幾年的籌備已經打好底子,這個項目被提上日程也是理所當然。最近省委文件和省報一直主導宣傳的是農田水利建設,這個大壩應該沒有太多逆鱗可抓,黃秘書那樣子也只是讓大家慎重對待,小心駛得萬年船!

宋河這隊人的名單很快送到手上,裏面除了宋河,還有兩位老調研員,都是水利方面的行家,還有一位省測繪局的資深專家。於是黃秘書立刻安排好相關人員確定重點陪護目標,沈小茹他安排給了宋河,並且嘆息說:“要不是柳眉調到省委宣傳部去了,這個職責非她莫屬!”

接下來幹什麽,黃秘書擔心她不明白,解釋給她聽:“這幾天接待工作中你盡量跟著他,看他見過一些什麽人,了解了什麽情況,要盡量不動聲色別讓他發覺知道嗎?畢竟你們曾經共事過,他不會有太大反感。”

沈小茹很無語。

中午的接風宴席很豐盛,宋河沒喝什麽酒,倒是沈小茹陪逢蘇雲出去敬酒,幫逢喝了不少。

她很鎮定,怡然喝果汁,所以聽到宋河說明天就走時反而嚇了一跳。

逢蘇雲很溫和的微笑,說:“小宋你們怎麽剛來就走?”

“我們這回的主要任務是去甕江看看當地水電站的建設情況,經過餘城只是取取經,了解一些資料作參考。”宋河神態平靜,看著逢蘇雲微笑:“謝謝逢市長大力協助指導。”

逢蘇雲眉宇有些放松,挽留道,“那就多待幾日再走。”

宋河自然婉言拒絕,賓主推辭客氣一番,有幾位隨行人員要拜訪一些本地的老朋友,於是末了說好明日一早乘飛機離開。雖然出行乘坐飛機有次數限制,但最近雨季山洪泛濫,乘飛機是最安全可靠的方式。

行程商量好大家就開始舉杯表示送行的良好祝願。

黃直吩咐沈小茹去打電話訂票,沈小茹轉身走出宴會廳時覺得頭有點暈。她想:我真的是喝多了。

陽光正好,沈小茹請了下午的假回公寓發現鑰匙竟然沒帶,看來八成是忘在辦公室了。她準備回去取,但頭昏昏沈沈太陽耀的人眼花,她住的這個公寓比較僻靜,遠離市委大院範圍,周圍住的一多半是游學人士,沒多少人願意管閑事,而她也正是相中了這裏的清凈。現在這個清凈反而成為障礙,下了兩層樓連人影都沒見。

正靠墻閉目考慮自己要不要麻煩同事往返一趟,有人說:“怎麽不上樓?”

清朗聲音她化成灰都知道是誰,嚇得一激靈睜開眼,入目先是淺灰色西褲,再往上裹著修長身體的黑色襯衣極好的勾勒出什麽是眉目俊朗玉樹臨風,宋河站她面前,正擡頭看樓上,皺眉微帶玩味的說:“還往上兩層對不對?”

“你怎麽會來?”

宋河不回答,只是低頭看她說:“你不會希望我們在樓道裏說話吧。”聲音很輕但不容置疑。

沈小茹想說我的鑰匙沒帶,但此時也只有勉力跟上他長腿的步伐,極快的爬了兩層樓,氣喘籲籲停在自家門前才來得及說:“我沒帶鑰匙……”

宋河修長手指中迅速出現一把鑰匙插入鎖中,門一擰就開了,沈小茹目瞪口呆中已經被他一把抱了進去。

門哢嗒一聲關上,窗戶上的紗簾讓房間內光線半透明的幽暗靜謐,屋裏有極好聞的馨香。宋河打量著四周輕輕笑,唇邊無限愉悅:“這些公寓的格式都一模一樣。”

不錯,尤其是沈小茹住的這間屋子,和以前東城那房子幾乎完全酷肖,甚至墻上地下所有擺設和裝飾都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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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河改坐的是晚上十點的特快,沈小茹第二天一早上班看見胡局長拿著水壩的資料過來找逢蘇雲,說:“宋河這小子認為我們這水壩數據不夠好,建議我們參考甕江水壩的方案。逢市長你有沒有興趣?”

逢蘇雲沈吟點頭,“這個我也聽他提起過,這個項目關註的人多,做好點是應該的。”

可靠的人能夠領會心意的人不多,逢蘇雲在黃直和沈小茹中間委決不下,索性問:“你們兩誰願意去甕江出差十天?”

黃直家裏有事,就看沈小茹,逢蘇雲皺眉,說:“小沈一個女同志,單獨出去可能不合適。”

“我那可以派人。”胡局長表示。

胡局長擬定想派的人是吳子建,逢蘇雲看見名字就改了主意,說,“小沈又不是第一次出門,我看小吳就不用跟去了。”她記得去年人代會時,吳子建對沈小茹很有點殷勤備至的意思。

不論怎樣,逢蘇雲還是覺得要為侄兒和沈小茹談一談,看看她的口風究竟怎麽樣。

沈小茹在逢蘇雲含蓄婉轉提示之後明白了意思,於是老老實實回答:“我想我很長時間都不會愛上人了。”

不管和宋河怎樣,至少除了他之外,任何一個人都已經在她眼裏失去顏色和光澤,再不能讓她心起漣漪。這個感覺從很早的時候就開始,只不過最近越來越清晰明確,可以讓她用這麽完整的一句話來表達。

“小沈,你今年25了吧?青春來去匆匆,要好好把握啊!”逢蘇雲有些失望,依舊耐心循循善誘。

沈小茹也知道理智的辦法不是這樣處理,至少眼前身在紀委並有一個市長姑姑的劉雲,坦然在陽光下的劉雲,比她隱秘中保管的那段感情更可靠更簡單。但她確實忘不了那人,屢屢被驗證,所以她無意否認騙己騙人。沒有人愛也無所謂,就一個人過下去也挺好。

火車行駛到甕江上游的步縣就遭遇山洪,沖垮了鐵路,一時搶修不及,鐵路上工作人員就組織大家改乘汽車大巴。多半的人都調轉回頭,只有部分人堅持往前趕。沈小茹和幾個乘客上了一輛運貨的汽車,走到半途就聽說前面泥石流塌方很嚴重,再往前走就會出問題。

路邊的小村子沿路擺好收容的攤點,和這些三三兩兩被洪水阻斷道路的行人商量好價格,住到各自家裏去。據氣象臺發布天氣預報,最近十天內還有大暴雨,道路修通可能還要再等十日。沈小茹在一戶老大娘家暫時安頓下來,手機信號不好,借用了村委辦公室電話打回去聯系,黃直叫她先往回返再說。

可這時候是來去都沒有車輛,只有暫時困居在此處。沈小茹也不願意一點小事就鬧得雞飛狗跳人人操心,所以就表示目前情況很好,拒絕了黃秘書派人來接的好意,說明自己很快等路修通就可以回來了。她借用的是村委的電話,黃秘書也比較放心。其實若非女同志總要多照顧幾句客氣一下,黃秘書自己也覺得,當初下鄉碰到山洪耽擱十天半月太正常了。

暴雨連綿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停止,好在小村景色極美,山前山後梨花盛開,雖然大半花朵都被暴雨打到泥濘中去,草地路面池塘水泊處處都是淺淡花瓣,也還都能入眼。暴雨間歇一點點陽光照出來,立刻天空蔚藍映照一川山水碧綠,美麗如畫。住下來的乘客裏頭有畫院的兩個學生,看著這景色興奮激動得不得了,拿著畫夾子天天跑出去寫生素描。沈小茹雖然看不懂人家怎麽運筆,但看那架勢頗有講究,於是就自告奮勇幫他們擡畫架,又有村裏的小娃娃七八個,每日跟著這兩人,前呼後擁讓他們很生出藝術家的幾分自得。沈小茹和這一群大大小小混,時間很快就打發過去。

第三天的下午,沈小茹正一邊瞅人畫畫一邊彈壓小娃娃們雞毛蒜皮的吵鬧,有人大步走過來,在她面前站住,說:“好逍遙!”

清冷聲音帶著三分憤憤兩分無奈四分隱忍一分不以為然,沈小茹心臟狂跳,慢慢擡起頭,見宋河樣子卻忍不住噗哧一聲。宋河滿身泥濘,襯衣袖子也飛了半截不見,破爛布條隨便掛在手臂上,西褲和皮鞋也拖沓不成形狀,整個人再不似玉樹臨風,卻更像剛從地裏冒起的竹筍。沈小茹捂著肚皮掩著嘴揚臉只是笑。

宋河瞇著眼瞧她亂沒形象的樂,末了伸手一把拽起她冷冷道:“呆上癮了?跟我出山。”

村口有輛小拖拉機正在清洗上機油,宋河就是坐這個拖拉機到的村子裏,但在村口陷入水泊,宋河下去推車才會變成這般形貌。沈小茹拉他去房東家,要了套幹凈的衣服換了,又打水擰帕子給他洗臉,宋河要拿帕子,沈小茹拽到一旁,捏了他手放到盆裏,一根一根手指給他摩挲洗凈。宋河擡擡眉,對她這明顯拍馬示好的行為全盤接受,只不過沈小茹端了盆給他洗腳時,被他推到一邊去。

村口的拖拉機已經修好,師傅蹲上面抽煙袋,說明出山路險,到時候不行就還要回來,另外工錢要再翻倍,剛才掉進水泊虛驚一場不是玩的。宋河點頭同意,付了錢就拉沈小茹上去。暴雨暫時停歇了半日,太陽從濕漉漉的碧綠葉子上照下來,道旁沒有謝完的梨花被風吹落些晶瑩水珠,灑在空中顯出一條一條淺淡五色霓虹,空氣中全是青草花香。

沈小茹咬唇東瞧西看,附耳對宋河說:“你方才為什麽不對那師傅放放電,電暈了他,他一定不管什麽法子都會把我們送出山去。”

宋河冷冷看她,黑白分明眼眸如星光閃耀大河之上,有點像想將她食之而後快,又有點像想抱入懷中慢慢啃咬,末了回頭,淡淡說:“我從來只對你一個人持帥行兇。”

春水梨花,他容顏如畫中人,沈小茹剛剛瞧見他的歡喜難抑不知做什麽好,這時早已經變作混亂失神。宋河懶洋洋瞧她一眼,自顧轉頭。沈小茹索性俯身靠在他懷裏,聽他穩定清晰的心跳。宋河默默擡手輕輕撫住她烏黑秀發,有兩片梨花瓣落下來,濕漉漉的沾在他手指上,一如懷中女子淺淡的笑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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