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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五十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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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五十章 雨夜

匕首插|進身體,宋河身體不由自主往前一撲,肖姓男子手臂一橫把他格住,看著這年輕人眼神空茫的往後一仰,整個人重重倒在椅背上頭無力滑落一邊,大喜,說:“好極了!老黃你真行!”

後面那黃姓男子抹把汗,噓氣罵:“靠!這麽不經折騰就弄死了,白浪費我們三布置半天。”叫司機:“老丁快點!開到前頭懸崖邊上把他丟下去,別讓血流到車裏!”

司機說:“摸摸他斷氣沒!”一邊猛踩油門加大馬力往前面百米外一片臨江峭壁疾駛,宋河失去知覺的身體被這車行駛急轉震動,順著椅背向後一直滑落下去,肖姓男子單手格他在椅背上穩不住,叫老黃“你快扶著他,順便搜搜身上有啥東西。”

老黃一手撐他身體一手先去摸宋河褲兜裏錢包,說:“這小子有個車,應該不會太窮……”

前方正行駛到一個大彎,車子微微往左邊懸崖邊偏了偏,老黃已經扶住了宋河的背,但壓過來的身體出乎意料的沈重,老黃整個人不由得往後一靠,車門在身後嘎吱一聲響,與此同時一記貫註全身力氣的肘錘重重撞進他肚子。身體弓曲悶哼瞬間面部肌肉變形,失驚中,老黃強悍本能正要聚攏酸麻渙散力氣反擊,宋河頭猛往後仰‘碰’一聲沈沈磕在他鼻梁上。

劇痛昏黑並熾熱液體橫流意識飛散中,老黃還清清楚楚聽到老肖笑說:“哎你小子手忙腳亂磕到牙啦拿什麽錢包啊!錢有的是別急……”

宋河沒有給他喘氣的機會,幾乎在同時手已經扳開車門側身一腳猛踹他肚子上,‘蓬’一聲車門大開,老黃半聲怪叫未及發出就隨著車子轉彎的外拋力飛出,身下是萬米懸崖滾滾江水湍急大浪。

變故驟生,老肖不在意笑說半句就驚覺不對,那小子突然跳起,緊接著車門大開同伴墜落。他迅捷拔出兩指寬四寸長短刀撲上彌補大意錯誤,刀刃非常順利的破肉入骨,他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宋河已經借著踹人後座力,用比他更快數倍的速度撞進他懷裏。

‘撲’的一聲響後座冒起一片血花,在座椅車窗間飛濺,隨即響起兩聲悶哼。老肖清楚看見手中短刀沒入宋河身子,但比短刀更長的一把匕首被那年輕人從身體裏拔了出來,血花飛濺中反手刺進了他的心臟。匕首比短刀更長更快抵達目標,並迅速消失至沒柄。

那雙黑白分明眼眸帶著寒意和不屑,近在咫尺看著他。

老肖慢慢松開手滑落,在失去意識的最後時刻,他聽到自己胸口骨頭被利刃扯出刮擦切斷的吱吱聲,伴隨著肌肉撕裂血管截斷噴湧的紅色液體,宋河一刀穿過前座司機座椅靠背,司機慘叫一聲,手腳癱軟撲到方向盤上,尾脊骨後硬生生拔|出來的刀口‘嗖’一聲冒出血來。

兩名同伴接連倒下和後座不斷噴濺的血花已經讓司機手忙腳亂,正猛打方向盤準備繞彎停車下去助力。伴隨老肖一聲慘叫背後一冷已經被鋒利鋼鐵物質貫穿,雖然刀穿過椅背氣力已竭,只堪堪插|進靠椅背司機身體數寸,但神經關鍵部位的重創立刻讓他失去行動能力,方向盤不再受控制,汽車喝醉酒一樣歪歪扭扭往懸崖邊沖去。

一連串動作帶起創口撕裂,宋河面孔慘白嘴角噙血,咬牙全力一滾,撲下大敞開的車門,身體被重重拋落在堅硬巖石泥土上,而前方車子已經開始轟隆墜落懸崖。

地面很硬,宋河墜落撞擊瞬間就噴血昏迷,懸崖底接連的爆炸聲只是驚起幾只亂草中的小鳥,江風微過,路面四周更加平靜空曠,似乎剛才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鳥兒跳鬧一陣又紛紛躲進更深的樹籠枝葉,因為天色陰沈,很明顯是要下雨了。

這會的餘城,正是下午5點半要下班的光景,沈小茹在收拾文件的時候接二連三掉了很多東西,朱蘭過來幫她撿,正想批評她兩句叫不要毛躁,卻見她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忙問你怎麽了?沈小茹茫然搖頭,只覺得適才心底莫名的劇痛,似乎有什麽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在迅速離開她,再不回頭。

朱蘭放緩口氣叫她累了先去休息。沈小茹也顧不得那麽多,跑到一邊就給宋河打電話。不管怎麽和他對話,就算是被奚落或者爭吵,只要能讓她聽到他說只言片語,昭示一切平安就好。

但手機空響說暫時無法接通,一連串忙音之後信號斷掉。外面天幕陰沈疾風寒冽,沈小茹聽朱蘭在猛力搖她,回過神開始接著撥胡局長的電話。胡局長並未接,她鍥而不舍連連撥打,手中話機已經被朱蘭搶走,朱蘭說:“你瘋了想幹什麽?好好看看你現在成了什麽樣子!”

玻璃映出這灰藍套裝女子臉色灰白枯黃兩眼紅腫,脫力扶窗臺站著抖得像片寒風枯葉,沈小茹張張嘴淚如雨下,掩面說沒什麽。

朱蘭不曉得她怎麽了,只耐心勸慰道:你沒事別找胡局長,聽說今天宋河要回省城,他正生氣呢!你去惹他不是找罵嗎?

宋河要回省城?沈小茹眼睛亮了下,松口氣站穩,心裏頭歡喜莫名,想:原來是這樣!原來莫名其妙心痛是因為感覺到他終於要離開了。唉老天保佑,只要他沒事一切平安,隨便去哪裏都無所謂,都無所謂!

朱蘭看她驀然神態鮮活,就像三月曉花,剛才那些慘淡悲哀神色全然不見,禁不住蹙眉:“怎麽搞的?你到底……”

沈小茹笑笑,說:“剛才有點累現在已經沒事了,我去忙啦。”

宋河醒過來的時候,夜雨下得正猛,山頭轟隆的雷聲由遠及近,慢慢又游移向更遠的天邊。夜很黑,伸手不見五指,他看不清自己在什麽位置,而雨水正嘩啦啦淋在他身上。他要動一下,立刻就發現自己是妄想了,因為指尖分明接觸到一點溫熱的液體,那縷液體隨著他的掙紮從腰腹間一個部位用很快的速度冒出來,告訴他他身體裏還有一些地方是熱的,雖然這些熱氣正緩慢堅定的離開他,融入到周圍的水泊中去。

手機早已不見,從天色看已經過去4、5個小時,身體側邊刀口出血已經很緩慢,周圍肌膚也麻木得沒有任何知覺,反而是留在身體裏的短刀隨著呼吸不斷在內裏摩擦,帶來一波波鋒芒銳利的劇痛。宋河很冷靜的想:這樣的傷□□下來的機會已經很少了,何況失血過多。眼前時聚時散的模糊黑影,不斷提醒他身體正慢慢走向崩潰邊緣。

我是不是該留下點什麽指證?比如,誰是兇手……

誰是兇手似乎很明白,至少有些人絕對逃不過嫌疑,想起胡局長說的那些話,宋河嘴角不由泛起一絲冷笑。他相信一切絕非偶然,或者包括夏東當時的出現也神鬼難辨,他們這樣做也許想看看張系與自己有沒有接觸,但直接的後果卻比較嚴重,目前已經消失掉了三個人,如果再加上自己,那麽四條人命,一定夠某些人好好喝一壺……

持續的思維已經不是他現在能夠負荷,宋河微微喘口氣,意志慢慢開始渙散,但隨著他的喘息,一陣鋒利的疼痛從吸氣的角落一湧而進,瞬間傳遍全身。他痛得微微哼了一聲,身子不由自主掙紮一下,一口濕熱的血漿立刻從嘴裏湧出,帶著滾燙的溫度,胸口已經悶得喘不過氣,眩暈跟隨重重黑影迅速來臨。

天幕上有一線電光炸起,照亮了遠山近樹,宋河分明看見有不少影影綽綽的東西在慢慢向他圍攏,黑漆漆的夜裏只有它們腳步聲在單調回響,很多種刀斧落在他身上,一只巨手漸漸推著他走向黑暗深淵。

“不要昏過去……”

他知道自己昏過去可能不會再醒過來,畢竟天上下著雨,身下泥地冰冷潮濕,心口的一絲熱量正在飛速消散……,但堅持著清醒又能怎樣?會有人來救他嗎?宋河其實早已不報希望。

沒有人會來救他的,不管是有意無意的胡局長還是夏東老柯,他們都沒有救自己的必要。他平靜鎮定的想,漠然的好像在想與自己沒有關系的事。

刀尖疼痛被他衰弱的身體無限擴大,幾乎每呼吸一下都會帶來難以抑制的劇痛,一口氣吸入不知不覺神智已經陷入半昏迷。他又吐了兩口血,眼前一切東西再次變得模模糊糊,他不知道自己會昏過去多久,還是根本不會再醒。

#

胡局長回家正在準備明天待客的原料,糖醋姜絲醪糟,兌成腌汁,下午阿姨買回來的鯉魚養在水缸裏慢慢游動,胡局長挽起袖子正要撈魚。手機響是三庫水壩打過來的,那邊工作人員問明天要不要派人把資料帶進市裏看看,畢竟動工的時間不遠,人大會又在做提案,水壩負責人希望主動點也可以理解。

胡局長皺眉,說:“下午我叫宋河過來你們沒看到?”

“沒有啊?”水壩負責人有些驚訝,說,“我們一直沒看見他。”

胡局長唔一聲說也許路上有事耽擱了,先不忙送材料上來,過兩天再說。對方聽命痛快應好掛了電話。

胡局長在屋裏走一圈吸兩支煙撥電話給夏東,問:“你那邊有宋河消息沒?”

夏東顯然正忙著,聽他這麽問有些莫名其妙,說:“我們盯著的兩個嫌犯還沒有和他接觸,他沒在我們監控範圍內。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胡局長把電話壓了,穿上鞋下樓並打電話給李秘書,“到我家來,咱們一起去郊縣走一趟。”

“就現在?”李秘書將信將疑,“我說局長,這會正下大暴雨而且天又這麽晚了,有事明天再去不成麽?”

“廢話怎麽這麽多?叫你來就來!”胡局長語氣十分不悅。

李秘書氣喘籲籲趕到時,胡局長已經在屋檐下站了小半小時。

兩人上車,胡局長吩咐,“開快點,我們順著出城的郊縣公路一路看過去。”

李秘書盡管不知道胡局長想看什麽,但也沒多問,他知道胡局長這麽做一定有理由,至於理由是什麽,待會問一定比現在問更有效。

暴雨如註,雨刷調到最快頻率車窗前依舊一片模糊,李秘書小心翼翼開了兩條街道,說:“局長,真不行,雨太大看不清路車根本走不了。”

胡局長冷笑:“大雨天路上沒人,根本就不用看路,一直開!”李秘書抹把汗咬牙硬著頭皮繼續。

出了市區雨量變小。胡局長一根接一根的抽煙,叫李秘書把車頭前面幾個大燈都打開,不要開太快放慢速度,沿著主幹道一直掃過去。

李秘書終於忍不住問睜大兩只眼開了車窗掃描外面的胡局長一句:“您……這是在找誰?”

胡局長臉色很難看,哼一聲沒說話。

李秘書不敢再問,車子迅速開上郊縣公路,七繞八繞中慢慢到了環江一帶,雨也漸漸停了。正行駛間前面車燈掃到路邊角落裏一個躺臥的人影,胡局長啪一拍窗戶喝道,“快!開過去!”

車子越來越近,李秘書愕然叫道:“好像是宋河!”

車燈光柱下,半躺半靠在路邊地上的不是宋河是誰,他衣服上血跡很明白的告訴來人這裏發生了什麽。胡局長跳下車奔過去,顧不得那麽多,先摸摸他脖頸血管,哼一聲說:“還沒死。”

李秘書對胡局長這一系列行為,實在不能夠不用最大的惡意揣測,楞楞站一旁不知是過去好還是不過去好。宋河微微動動,慢慢睜開眼睛,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一種與昏迷沈睡毫不相幹的冷靜。好像他一直都在積蓄力氣等待著這輛車的到來。

李秘書苦笑一聲大步走上前,脫下外套裹住他,說:“局長,現在怎麽辦?”事已至此,他相信自己就算裝沒看到也不可能,只能問貌似很知道前因後果的胡局長一聲,問他該怎麽處理。

胡局長沒說話,在原地踱了兩步,回頭看宋河,後者嘴角有一絲淡淡嘲諷的冷笑,似乎已經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麽。果然李秘書已經代他把話說了出來:“夜間山路有雨不好行駛,要不要先打個電話去市裏頭求援?”

從市裏頭到這裏,來回要兩個多小時,他不認為宋河還能撐那麽久。從他微弱的呼吸冰冷的身體和不斷在衣服上暈染的血跡就可以知道,他最多還能再熬一半的時間。李秘書說出這話,他想知道胡局長的意思是什麽。

宋河靠在李秘書懷裏,嘴角微動,竟然輕輕的笑了笑,如果不是沒有力氣,他一定會代替他們把剩下的話補充完:“手機信號不好,不用麻煩了。”

胡局長眼眸微瞇,探針一樣的目光逼視向宋河,兩人眼神略作交鋒,胡局長已經清楚在宋河眼中知道,對方已經明白自己做的一切。也許李秘書的建議是對的,至少也值得考慮……,畢竟被人誤會不是好事,胡局長覺得自己沒有太多的證據表明與這事無關,如果有人願意借此咬他一口,相信平安退休的可能將會成為臆想。

有人有這個能力,胡局長毫不懷疑。但對面和他對峙的黑白分明眼眸晃動一下,慢慢昏暗並且往後滑落,李秘書默默扶著宋河漸漸沈重下來的身體,說:“老大,他快不行了。”老大是經貿局最早創立的時候,李秘書對胡局長的稱呼,後來一直用官銜尊稱代替,在七八年之後這個雨夜,李秘書開口冒出這個詞,讓胡局長皺起了眉頭。

“打電話吧!”李秘書痛快的提議,胡局長不想說的話他準備代他說了。

胡局長鄙視,鄙視那邊一個昏迷一個擡頭仰望他的兩人,切齒說:“打個P的電話有信號嗎?等車來人都涼了……”

李秘書有些小興奮,竭力不讓自己流露出來,手忙腳亂幫胡局長把宋河搬到車上,就沖到前面去開車。胡局長冷笑一聲,嘆口氣說:“原來我還沒有這小子會收買人心。”他想剛才自己如果沒選擇這個實際可以救人但最麻煩的方式,李秘書說不定轉頭第一個就把自己告了。李秘書謹慎的沒吱聲,只是連連踩油門用最大速度趕回市區。

外面不知何時又開始下大雨,胡局長壓制下對李秘書冷嘲熱諷的話,回頭看宋河,後者眼睛自從剛才閉上就沒再睜開過。胡局長脫下外套再給他蓋上一層,哼一聲說:“既然上了我的車,你就一定要活著回去。”宋河並未聽到,他顯然正沈入更深的夢裏,胡局長無奈發現,這小子現在根本不會聽自己的了,盡管有簡單的包紮,但他顯然並沒體會到包紮的好處,正用比胡局長意料更快的速度墜向另一個世界。

胡局長擰眉不斷喝李秘書快點,說你開車車沒到人有什麽事全是你的責任。李秘書滿面大汗不斷加速,汽車在黑暗曲折山道上疾馳,如一匹脫韁之馬。

但宋河身體一直冷下去,他正在模糊的夢裏,恍惚看到了什麽人,於是微微有一聲呢喃‘小茹……’

李秘書嚇得手一抖,差點把車沖下山崖,胡局長冷笑一聲,附耳對宋河大聲說:“宋河你小子聽好,如果你死了,我就直接送她進監獄!”

李秘書在前座想胡局長一定是瘋了,比他聽到宋河叫沈小茹名字還要瘋狂。

但宋河喘息急促了一點,眼睛慢慢睜開,胡局長抹把臉繼續更猙獰的冷笑:“反正你的事她也跑不了責任,我送她進去不算誤殺。”

宋河看他一會,微笑起來,笑容在灰白臉上一如既往的生動:“你不會這樣做的”他喃喃說,“其實你是很好一個人……”

靠!胡局長幾乎要發狂,冷笑:“宋河你這時候還想給我玩心眼!好人?笑話我姓胡的從來不知道這兩個字怎麽寫,明白告訴你,只要你閉眼,我傾盡所有力氣所有人脈關系也要把你的心肝送到監獄裏頭去。逢蘇雲不會下死手保她的,只要隨便栽一個什麽罪名,就像何婉蘭那樣,哼你知道,那種地方呆幾年她這輩子都毀了哈哈!”

李秘書咬牙說不錯,局長我也願意這麽做。

宋河低低罵了句,說把帶子捆住腰。胡局長有些楞住,不知道這是要幹嘛,宋河冷笑:“蠢豬,你們包紮得那麽差勁”

胡局長扯了半件襯衣重新給他包紮,嘴裏罵罵咧咧,但宋河顯然沒力氣再陪他玩這故意恐嚇的游戲,只維持了片刻清醒就再度昏迷。

車子沖進市區停在餘城醫院的時候,李秘書覺得基本沒什麽希望了,急救室大夫過來試試呼吸,遲疑說可能不行了,你們要做好思想準備。人推走留下他們在原地,李秘書小心翼翼問胡局長,要不要通知沈小茹過來一趟,畢竟……也許……

胡局長煩躁揮手:“搶救得過來就通知,不行就算了!”

李秘書想說這樣不大好,但畏懼胡局長陰冷的神色還是把話咽了下去。也好,他想:這樣對大家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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