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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五章 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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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五章 碰面

沈小茹上班的時候,在門口碰見劉雲,對方正邊關門邊看表,樣子介於有事可做和無事可做之間,見她出來,眼神一亮‘嘿’招呼一聲,笑說:“你昨晚什麽時候回來的?我怎麽不知道。”

守望相助的好同事。

沈小茹謹慎低調處理,“哦我回來的比較晚。”早上5點過回來當然算晚,這話說的很靠譜準確。

劉雲也沒再追問,看看表說:“你還沒吃早飯吧?一起吃早飯怎麽樣?”

“謝謝了我已經吃過……”沈小茹點頭以示真誠,微笑補充,“面包加牛奶。”

“這樣……“劉雲摸摸頭,有些沒轍決定實話實說,低聲笑道,“是夏東想見你,他就早上這會有時間,一起坐會行吧?”

夏東?許朗朗的男朋友,沈小茹立刻想起許朗朗說的那句話“餘城最好的刑偵隊長之一”。她覺得在這個敏感時期有些人最好不要去打交道,但真找上門來也沒辦法拒絕。何況人家是采用了這麽隱蔽的方式:一起吃早飯。

拒絕好像沒機會,一個紀委的劉雲,一個刑偵隊的夏東。沈小茹找不出理由,於是點頭表示同意。

劉雲如釋重負,笑帶路下樓,路上問她有沒有吃過餘城最好的千層包子。千層包子是餘城名小吃,沈小茹雖然吃過,但也不知道所謂餘城最好在哪裏。劉雲就興致勃勃告訴她:“最好的千層包子師傅以前就在機關食堂,後來退休開了一家鴻福包子小飯館,生意好得很。住這裏的人和幾個小區外的人都會過來吃早飯。”

那麽熱鬧的地方,沈小茹想:該不會人太多太打眼了罷!

劉雲見她垂頭下去沈吟,知道她心裏擔心,就解釋說明:“夏東家就住這附近,他說他每天早上都會過來吃早飯,我們就是朋友,碰上了一起吃飯沒什麽。”

要換了以前,沈小茹也就理解了這句話,但現在不知不覺想法卻順著宋河的思路往前走:看來這些人想的很周到,半有意半無意的來碰個面,到時候說什麽交代什麽只怕眾目睽睽之下自己的責任卸不掉,而他們的行為卻可有可無。

呸呸,順著他的思路走做什麽?

沈小茹盡快趕掉心頭那個影子,笑笑說:“行那就見一面吧。”

昨天已經知道張紹同的事情,自己得罪竺秘書在先又有電解鋁廠的牽扯在後,這時候和紀委刑偵隊的人見一面其實挺好。至少可以告訴有些人,下手已經來不及如果還想洩憤請趁早,當然,破釜沈舟來對付她這個小人物只怕有點浪費了。

劉雲放心,一路上找些有趣的事情說笑,沈小茹應景對以適當表情,路上認識劉雲的人顯然比認識沈小茹的人更多,不時有人或點頭或揚手的跟他打招呼。轉眼到鴻福包子鋪,靠裏頭一張四位置的小飯桌旁坐了個身材魁梧的男子,瞧見他們來了就說:“起床要早點,瞧稀飯包子都被搶完了。”

劉雲笑:“夏隊長早飯最積極,還怕沒吃的。嘖嘖嘖買這麽多,看來夏隊長是花了血本了。”

桌上果然很豐盛,包子油條稀飯豆漿擺滿了,夏東不好意思笑,眼睛已經看著沈小茹,“小沈,坐!”

兩人坐下來,夏東也不客氣,直接了當開門見山:“小沈,這回有點事需要你工作上的支持。”

沈小茹也不說話,就看他。他們既然有備而來,推脫敷衍也沒用,但答應什麽顯然也不可能,不如以靜制動。

夏東見她這樣,倒有些沈吟,想一想說:“我們和紀委一起,他們負責明面上的審查,我們負責細節上的調查取證。你放心,叫你做的事情都是組織的決定。”

沈小茹低頭看筷子想:用不著這樣吧!還把組織擡出來嚇唬人。

“據我們所知,江城電解鋁廠的調查你曾經親自參加,我想問你一些細節問題……”

夏東問了一些當時情況,沈小茹想想,就按照當時向逢蘇雲匯報時的大致內容說了,反正她當時老老實實說的都是真實情況,現在再重覆一遍也很正確。只不過和宋河之間的一些細節對話就沒講。因為她明顯覺得,那些話說出來對宋河並沒有好處。

但夏東明顯對這部分更感興趣,總反覆啟發她當時和同伴之間有什麽交流。

她當時的同伴不就是宋河嗎?沈小茹很囧笑笑表示:宋主任沒說啥。

雖然自己和他現在弄不好已經勢同水火,也不知道他會怎麽對付自己,但背後下刀子之類的事情還是算了,她幹不出來也沒興趣。

幾番啟發交流,夏東微微有些失望,轉而問她有沒有看到同伴和外部什麽人有溝通,比如打電話發消息遞紙條之類。

沈小茹想起當時宋河在茶座打的一通電話和後來叫她去發的傳真,這些都是在公眾場合做的,想來他也沒打算瞞人。於是老老實實說了,並且附加聲明——其他什麽時候還有自己就不知道了。

夏東更失望,因為據他們所知,宋河當時除了和逢蘇雲等人在一起,其他時間就是沈小茹,她都說沒有什麽,那他就真的羚羊掛角沒有什麽痕跡在裏面了。但其實他們都沒註意到沈小茹曾經喝醉過,那兩個小時之中,宋河可以做很多事。

夏東心裏對宋河那點懷疑被壓制下來,他看看劉雲,後者顯然跟他想法類似,但表現得更悠閑,好像這件事與他無關。夏東想不是你小子提議查查宋河的麽?否則誰有這個閑心。當然也不排除劉雲在故意轉移視線,或者沈小茹在說假話。

不過這兩天和宋河接觸,夏東也覺得這人確實有些不一般,事情處處都無跡可尋反而更挑起他濃厚的興趣,如果有可能把宋河作為對手較量,夏東會覺得很滿意。

他把心中對劉雲的懷疑暫時歸檔,微笑致意說不好意思打擾了,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以後有事的話……他摸出名片說,“可以給我打電話。”

接還是不接是個問題,雖然在大庭廣眾下說這麽久話,早已經被有心人看到眼裏。而且夏東昨天在經貿局,今天又來這,明顯在到處撒網也不避諱自己的行動。但沈小茹並不願乖乖跟著他做選擇題,低頭打算婉拒,劉雲已經把名片接過去:“行我代收了,哎你該上班了吧啊?”

夏東也無所謂,起身告辭走了。

劉雲把名片揣了,叫服務員拿紙袋過來裝了些包子和豆漿,說我們走吧,上班時間要到了邊走邊吃。

到了市政府大樓前廣場分開,沈小茹去右邊的大禮堂後籌備處小樓,劉雲去左邊的辦公樓,正要走,兜裏手機響,朱蘭打電話來說:“小沈你去統戰部拿一份代表名單過來。”

統戰部就在紀委樓上,沈小茹只得轉身跟著劉雲走一條路,劉雲聽她腳步聲回頭停下,笑得滿面很陽光:“怎麽你也走這邊?”

沈小茹點頭微笑說有事,兩人一路,劉雲個子高步伐大,有意放慢腳步等她,沈小茹見他邊走邊吃,忍不住提醒進大樓被檢查紀律的老同志看見還是不好。劉雲笑說沒事,瞧瞧她想說什麽又沒說,只道快走吧!

沈小茹心有所思走幾步忍不住問:“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情?”

本來她不想問,覺得劉雲也未必會告訴自己,但還是沒忍住。

劉雲知道她說的是剛才夏東來調查,和聲安慰:“放心,與你無關只是他們的公務。”

見她樣子並不大信,想一想決定做一點提醒,認真看她輕聲道:“我覺得你要小心宋河,他沒有那麽簡單。”

這樣……,沈小茹想我比你明白,不過還是感謝他肯說實話,點頭微笑。見要進大樓了他手裏的東西還沒吃完,就伸手說:“來,我幫你解決掉一個。”

劉雲恍然表示自己沒註意,笑著遞給她口袋。沈小茹取了一個放嘴裏,千層包子雖然名為千層卻很小很袖珍,只有三只手指圈起來那麽大,但進到口裏才發現除了很好吃外還有點燙。沈小茹手忙腳亂咽下去絲絲吸氣,搖頭說:“好燙!”

劉雲看她瞇眼搖頭的樣子說不出的嬌俏,忍不住就說:“我中午請你吃飯。”

沈小茹正要拒絕,卻見門口臺階上站了一個人正看他們,修長挺拔身影不是宋河是誰。她的眼睛幾乎是毫無預兆的與他碰到一起,明晰晨色中只能看到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夾雜血絲,似乎有幽暗的火苗在眼底燃燒,但眸色卻是黑暗沈沈,一如即將卷起狂風暴雨的海洋,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嘴角緊抿容顏如冰,手插在兜裏冷冷站在那裏看著她,和她的同伴。

沈小茹心弦狂震幾乎要摔倒,但劉雲在面前,她及時回神,告訴自己不能被外人看出破綻,註目劉雲用剛才的慌亂微笑:“這樣好麽?”

劉雲大喜,笑說:“有什麽不好!”

沈小茹微笑,聽見自己聲音清清脆脆的說:“好!一言為定,中午不見不散。”

宋河慢慢走了下來,劉雲這時才註意到他,心情很好的笑點頭招呼:“宋主任你也這麽早。”他極快的發現宋河看著他眼神幽暗,神態冷漠,氣場鋒利的讓人畏懼。

難道宋河知道了夏東調查他的事?

劉雲心頭微驚,他不願讓沈小茹看到這一幕,低聲對她說:“你先走吧,中午我再去找你。”

沈小茹深吸口氣鎮定下來:既然她已經離開,就要毫不遲疑的宣戰或保持姿態的獨立昂然,她沒有必要怕他的。她對劉雲笑笑,說:“行,我等你。”

轉身進門,她和他擦肩而過,宋河的氣息冰冷,她從他的身邊擦過可以感覺得到。如果戰爭的結果是一片荒蕪,她也願意去迎戰而不願意蒙上眼睛躲在沙土中做鴕鳥。至少擦身而過的瞬間他沒有當眾抓住她,說明她已經選擇了一條最安全離開他的途徑。樓梯的級數很清晰,沈小茹確定自己可以穩穩的上行。

劉雲第一次得到沈小茹肯定的允諾答覆,而最後這句話還有點主動,心裏頭一點不欣喜是假的。雖然宋河站於對面,也依舊忍不住眼底眉梢有喜意。他決定既來之且安之,坦然面對宋河的質問,大不了,告訴他這是工作需要。紀委所管的不就是這些事,沒有必要人人都交代清楚。

他坦然看宋河,平靜問,“宋主任找我有什麽事嗎?”

宋河淡淡看他一眼,笑笑:“劉雲,上回去江城你給我的報告還有沒有底稿?最近有人正找我要。”

劉雲一怔,宋河臉色雖然有幾分蒼白,但眼神這會瞧著他銳利如星光閃耀在刀鋒之上,不由自主的,一陣心虛。他不知道宋河了解多少,他只是對他有些不忿和懷疑而已,畢竟當時事情幾乎是在宋河回來之後就開始逆轉,他本能的推測宋河在其中所起的作用並讓夏東著手,說不上太大惡意。

但宋河此時的目光太過於具有侵略性,隱隱已經將他看做打擊的對象,雖然其中隱含驕傲,似乎並不屑於將他提到對手的位置。但他這話其中深意明顯,讓劉雲不得不想到別的地方去:

這話是威脅?還是打擊?

他不會準備告訴夏東是自己的報告才挑起了後續的調查,於是自己一直隔岸觀火坐收漁人之利。他自己倒沒什麽,但他怎麽能讓宋河這樣可能的指證成立?牽扯到不該牽扯的人,然後讓這一切全變作有預謀的策劃!

劉雲不自覺臉色發白雙拳緊握,宋河蒼白面孔上漆黑眼睛不動聲色的淡淡和他對視。

兩人之間的對峙只有短短的幾秒,沈小茹遙遙覺得劉雲純屬無妄之災,被自己拖進局中而不自知。但她確實無法獨自面對宋河的氣場威懾,她需要劉雲的幫助和支撐。她絕望的對劉雲暗中說抱歉,如果可以,她願意盡自己所能補償。

宋河的眼神默默向他後面飄移一下,慢慢像是結了冰,劉雲有些不能抵擋,頹然後退了一步,說:“我盡量找找……”

看著樓梯口那個纖細身影收回關切目光轉身上樓,宋河淡淡開口:“東西你回去好好找找,我中午過來取。”

不再理還有些楞神的劉雲,轉身走了。身後劉雲諾諾似乎想叫住他,但又遲疑忍下,宋河微微冷笑,走出樓前小廣場卻終於忍不住喘了口氣:他現在該去哪裏?

很早過來把一圈七八棟大樓小樓附樓看過,終於發現了她,她卻正在和一個男子言笑晏晏,並從他手中拿出東西吃掉,神態親密。嫉恨的火焰霎那間就將他淹沒,一股憤怒像毒蛇一樣在他心臟裏湧動,有種可以叫做殺機的東西彌漫開來,迅速遮擋住了他們的容顏,她的笑容和身影都變得模糊,宋河默默握拳,指甲深入肉裏,用最大的力氣才克制住自己開始清醒。

她還在微笑,說“不見不散”“行,我等你”她看著他的表情冷漠而又淡然,鎮定沈著,恍若他是世界上最遙遠的陌生人。恍若以前許多個夜晚都不曾存在過,他並沒有帶著她坐車回家,抱著她上樓,然後,再擁有她的所有。那晚采擷她時的冰冷淚珠還留在他的手指上,而她已經不再認識他了,用平靜的態度對著世界展示他們的不相關。

很可笑,不是麽?

他眼前不斷晃動著她對劉雲的微笑,對劉雲遠遠投註充滿擔心的目光,那些東西像毒辣烈火一陣比一陣蓬勃的燃燒,讓他心臟如被滾油烹煎,而渾身四肢卻如墜冰窟麻木得沒有知覺。他很想立刻就抓住她,帶她到沒人的所在全力肆虐,他要問她為什麽會這樣,他必須要她說個清楚!

但她很安全,嬌美平靜的從他身邊走過,他甚至不能動手去抓住她,不能去碰她一根手指。宋河分明聽到了自己渾身血脈憤怒咆哮的聲音,他極力忍耐,嗓子裏開始不可抑制的泛起絲絲腥甜,咬牙忍住心口的疼痛,無力的感覺一如從前鋪天蓋地而至,宋河喘了口氣,松開手指,那股嫉恨憤怒的烈火此時只燒成深邃的冰冷殘燼,讓他心神俱空,無力自持。

此時廣場前的一切都漠然的安靜,上班高峰已過,樹枝上只有還未雕謝的葉子晃晃蕩蕩。

組織部長遠遠走過來,打招呼說:“小宋你怎麽在這?”

組織部長老遠就看見宋河站在小廣場前臺階上發楞,臉色蒼白眼神深邃幽暗不知道在想什麽。出聲招呼,宋河身子一震墨黑眼睫微動已經掩飾了情緒,不動聲色平靜笑笑就要走。

組織部長叫住他,看著面前這個俊朗年輕人心裏有些覆雜的慨嘆,他昨晚剛接到省裏發過來的文件,知道有人的調令已經被取消了。他很想安慰安慰他,但卻不知道從何說起,按常規,這件事應該在到達當事人所在地方的兩天之內,就和對方以組織的名義深入談論交流一下。

但組織部長感覺,這事情還沒到交流的最好時機,他要好好考慮一下措詞,怎麽才能又得體的表示安慰,又能夠得體的表示期望和勉勵。他其實一直很看好宋河,如果這年輕人能夠不走,組織部長很願意,從胡局長哪裏把他搶過來,做自己的助手兼接班人。

組織部長笑笑:“最近天氣有點涼,多加點衣服別病了,年底事情很多。”

宋河黑白分明的眼眸微瞇,和墨色眉睫一起組成一個極為沈暗的弧度看著組織部長,後者感覺有點心驚:這小子似乎正用敏銳的嗅覺發現事情的真相,和他掩蓋在關懷下的隱秘打算。組織部長呵呵一笑掩飾自己的不自然,並拍肩以示鼓勵:“好了,上班去吧!”

宋河平靜點頭致意離開。組織部長目送他遠去,思忖:雖然到了一定年齡回省裏就沒有什麽太大價值和實際意義,但如果他能安心在自己手下工作,自己以後還是會盡量幫他一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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