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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夜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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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夜歸

如果傍晚時候的沈小茹是淒涼黯然,那麽深夜此時的沈小茹則是心如小鹿般跳動的興奮,只是,這樣華麗麗的反差,怎麽能夠被事先預料的到呢?

宋河說:“我朋友的房子你去過的,上班也方便,他早叫我給他租出去,我看了一圈,覺得租給你比較合適。怎麽樣?搬過去。”

這裏確實是太不方便了,沈小茹豈會沒有這個認識,但她還是感覺,就這麽麻煩別人,終究是不太好的,何況還是對她精神上有毒害的宋河。她曾經很明智的認為——要極快的忘記對他不恰當的感覺,減少見面的機會,讓時光來打理一切。

但宋河又這麽玉樹臨風的出現在她面前,神態間貌似並無察覺,並無察覺到她的小心思。他照樣時而溫和時而冷漠,但不管說什麽樣子的話,吐什麽樣子的詞,他做的事情,貌似都是為了她好。

就連昨日那次發火,也只不過是去辦公室的前奏而已,如果不看後來柳眉的調動,去辦公室,豈不正是繁花著錦的一件好事?雖然她為這個難過,那也與別人無關罷!

現在他叫自己搬去他朋友出租的空房,離開這破舊的房間和夜晚陰森森的巷道,按道理,沈小茹實在應該找不到理由來拒絕。沈小茹幾乎就在想:我答應他吧!

但心底裏有個聲音在警告她——餵餵,你不是說要離他遠點的嗎?怎麽這會又接受他給予的幫助。這是一項便利的幫助沒錯吧?

她說:“那裏太貴了,我住不起。還有……”她絞盡腦汁找理由補充,“環境太陌生,我有點不適應。”

官腔啊官腔!沈小茹想自己現在祿蠹之氣大增,什麽不適應,其實就是害怕而已!

她又拒絕了他,宋河覺得闊別自己一天多的無力感又湧上心頭,為什麽這人就看不到那麽多那麽明顯的好處,總會惹得他生氣呢?

他臉色很嚴肅,平靜看著沈小茹,“本來我不該管這些閑事,不過身為你的上司,又在切身體會過一次的情況下,如果對你放任不管,出了事情怎麽辦?”

最後一句,他的語調十分的溫柔,沈小茹本就因為面對他而強自按奈的小心臟,又開始激烈並猛烈的跳動起來。

天!她想,他太過分了!

他難道不知道深夜對一個女子如此溫柔的說話,會被誤以為是小提琴伴奏下的款款情話麽?他難道不知道眼神要保持含蓄,不能這樣滿含寵溺的明亮麽?

如果她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喜歡上了他,她一定會被這一句話就收覆,乖乖做了他的俘虜,傻乎乎為他做他想要她做的事。

唉!

幸好她,早有防備。

所以盡管她心跳加快,但她還能保持鎮定,並且有些憂郁的想到——唔,心怎麽跳的這麽快?看來我要對他更加提防!

她搖頭說:“主任,謝謝你!我會考慮換地方住的,但你朋友那裏就不麻煩了。”

宋河知道自己的殺傷力,他以前也對沈小茹用過,效果好明顯,但她今晚奇怪的不同往常,她對他的一切視若未見,鎮定的搖頭,說著拒絕的話,將他的影響力閥值歸於零。

怎麽回事?

難道今夜就像傳說中,接到舞會邀請函的灰姑娘,眼中有了更大的目標,所以志向開始高遠?

不過就是逢副市長對她關心了兩句而已,宋河很想告訴她:那些都沒什麽了不起,你不要太幼稚。但這些話好像剛才在車上已經說過,對她影響甚微。

眼前這女孩已經開始進一步行動,準備脫離他的控制,“很晚了,主任您先回去休息吧!我上去了。”

“等等!”宋河立刻開口,止住她。“我很想知道,你為什麽拒絕我的提議?說實話。”他的聲音平靜溫和,但又有點點無奈,帶著好心被人拒絕之後的微微懊喪和不解。

沈小茹暗暗慘叫一聲,心裏想:不是你的錯啊不是你的錯,是我沒辦法沒辦法……

尤其是見到他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墨黑眉睫帶了一點淡淡的失落,但他還是微笑著看她,似乎隱忍也是一種風度。她真有些慌了手腳,心底的警惕界碑不斷搖晃——算了,他又不知道我想的什麽,我又何必難為他,讓他不開心呢?

就接受一次,一次就好?

沈小茹咬著唇,又開始絞手指,宋河近距離俯瞰,可以在她光滑下頦上看見柔軟的唇被主人的牙齒惡狠狠任意碾壓成不同的形狀,白皙手指也隨著她的惶然開始扭曲。他心跳驟然加快,忙轉開眼睛——他想,最近真的是太累了,或者應該考慮和柳眉多交往交往。畢竟柳眉比她美,比她有實力和權力,他可以借助柳眉很多,但他突然覺得很累,想——我需要靠她嗎?

答案很明顯:否定。

他神游物外,站在那裏若有所思,臉色開始變得有點蒼白,烏黑的眼眸依舊亮如明星,顯得精力似乎正在被無窮盡的透支出去。

沈小茹心頭發軟,看著他幾乎發不出聲音:算了,什麽疏遠明哲保身小心謹慎都見鬼去吧!他別在她面前這樣強撐行不行?

她忙笑露滿嘴小牙,用沒心沒肺的口氣說:“嗯嗯,只要主任你能給我房費打點折,我住過去當然沒問題。記住,要打折啊!”

這樣?呃……

宋河有些無語:“沈小茹,做事情大方點,別老想著錢。”但他也松了口氣,這女孩應該還在自己可以掌控的範圍內。

宋河跟著她上了樓,打量一下她屋裏簡單的陳設之後,就極快的下了不容置疑的建議和命令——簡單收拾一下,把東西裝在他車上,然後就跟著他過去。至於屋裏剩下的東西,可以交給房東處置或者日後閑暇時再來搬取。

他用不容置疑的話語說出決定,然後在沈小茹想反駁的時候說:“天太晚,我很累了。”

那個女孩本來睜的圓圓的眼神,因為他這句話有些小閃爍,似乎有點心軟,在為他難過。宋河一直很享受這樣的眼神,這次也不例外,他知道自己的殺傷力,所以一向自信不會失手。雖然因為她太笨而不好明示,但他覺得自己有把握,把事情在不動聲色和對方的心悅誠服中完成。

沈小茹也實在沒什麽東西好收拾的,除了幾件衣服鞋子,其他東西本來就購置得不多,而電腦本來就是房東提供的老式機。於是屋裏轉一圈之後,一個行李箱就把一切搞定。宋河對她這樣精幹的效率表示讚賞,正要出門,沈小茹想起一件東西,忙回頭去啟動電腦,打開光驅,退了一張盤出來,說:“你叫我買的碟子,我還沒來得及看。”

宋河拿過來瞧瞧,見是自己上周末吩咐她準備的跳舞教程,本來他打算的時間很充裕,但也許目前情況下,盡快掌握基本舞步最重要。只不過沈小茹這樣的菜鳥,學習這些不知難度怎樣,至少也要讓人看得過眼,可以拿的出手而不損面子。這點其實他並沒什麽把握。不過也罷,死馬當活馬醫,總要試一試才知道。

他把碟子放進盒子裏,伸手提起行李箱下樓。沈小茹抱著幾樣零碎東西,跟在後面一溜小跑。唔,她想:這麽麻煩他可真不好意思。

把東西放到後備箱裏,沈小茹向曾經住過數月的舊居行註目禮。房子還有一個月租期,明天和房東說說,也許提前讓他放房子出去,可以減掉自己這個月的費用。

宋河已經坐進車裏,搖下車窗叫她快點,沈小茹忙上車,關好車門同時不忘系上安全帶。靜謐中車子沙沙行駛,拐彎上路橋,一直往東開。沈小茹枯坐片刻,暫時的忙亂煙消雲散後,覺得頭有點點暈,太陽穴一跳一跳的,似乎在告訴她剛才緊張過度的後果。對了,她想起自己還沒吃晚飯。

然後中飯呢?似乎也沒有好好吃。

眼前有些花花的,似乎低血糖的癥狀比較明顯,沈小茹自己翻翻白眼,想:這一個月太過辛苦,幾乎一日頂十年的在用,偏偏為節省資金攢下跑路費,她還過得像苦行僧一樣節約,再何況……,今日又這樣大喜大悲……,是人都會受不了!

前方道路蜿蜒似乎無窮無盡,沈小茹只期望,能夠快點到地方,然後打發走宋河以後,把壓在行李箱底的兩包泡面找出來吃掉。無論清水泡抑或幹吃,都左右相宜。正在盤算,肚子貌似不爭氣的咕咕叫了一聲,沈小茹心虛暗瞅,宋河正在轉彎調頭,沒有發覺。感覺即將面臨不斷的肚子咕咕聲,沈小茹決定防患於未然,淡定開口,說:“主任,有音樂麽?開來聽聽。”

有意思,宋河想:她越來越有主動發言的傾向。好像從以前的被動接受變為主動出擊,難道灰姑娘接到邀請函之後,整個人的精神態度就都發生改變了?

他伸手打開車上音響,薩克斯的音樂慵懶而又華麗,綿綿如水,在靜夜裏揮灑流淌。

沈小茹肚子叫幾聲,打個哈欠,覺得頭又開始發暈,強打精神沒話找話,“呃……我一直以為,小黑車應該放鋼琴曲才夠品位。”

這話很欠抽,沈小茹愉悅的發現,宋河臉色微變。

但他沒理她,沈小茹悻悻的把自己縮成一團,暗暗想像美味的大餐。

排骨排骨,雞腿雞腿,……

夜色很濃,紅燈亮,轉彎車燈的光芒照進車裏,宋河奇怪身邊的人突然沒了動靜,回頭看了她一眼。卻見沈小茹臉色灰白,頭靠著車窗神情有點犯迷糊的樣子,微微一怔,叫了她一聲,“餵!”

綠燈亮起,宋河踩下油門發動車子,同時伸手摸摸她的額頭,冷汗正在滲出來,他說,“怎麽這麽涼?”

沈小茹迷迷糊糊的張眼,依舊沒有力氣的靠著,伸舌頭舔舔嘴角,說:“主任,你……呃你開車的動作好慢。”

她剛才已經啃完了一份雙包的牛肉拌飯,猶自齒頰留香,這邊宋河還沒有把車開到地方。郁悶!

“肚子叫得那麽厲害,還不知道閉嘴。”宋河臉色冷冷。

殺傷力堪比原子彈的話語,把沈小茹立刻轟至渣化。她從迷糊中驚醒,眼前物體開始不受控制的旋轉,臉紅過耳強自鎮定,但並不知道怎麽反駁,手足無措急道:“關你啥事!”

聲音很微弱,宋河當沒聽見。

車子在拐角處停住,宋河解開身上的安全帶,搖起車窗,下車鎖門往遠處疾步走過去。

沈小茹趴座位上有氣沒力的尋思:“他要幹什麽?關了窗又鎖車門,難道是想把自己悶死在這裏?二氧化碳可是要中毒的。”

透過玻璃,可以看見宋河修長身影閃進一間24小時便利店,片刻後,他拎著兩大包東西沿原路返回。

他把東西放進車後座,坐進車裏塞給沈小茹一包暖乎乎的東西,冷冰冰的說:“喝了它。”

車子輕輕顫一下開動,沈小茹看見手裏是一包熱牛奶,眼睛有些放光,咽口口水,淡定道:“多謝!”

因為穿了大半個城,到那棟房子的時間要比那天稍微晚點,十一二點,夜闌人靜,沈小茹下車,宋河拿起車後座的兩大包東西,說:“走吧,上去!”

沈小茹本來想表示一下幫他拿點,說明自己不白住並且男女平等,都被宋河很不耐的否定了,並擡頭示意她快點爬樓。沈小茹撐欄桿爬了一層樓,就覺得眼前發黑,她強忍著繼續,卻直接在樓梯當中就搖搖晃晃往後倒了下去。

她只來得及哼一聲,宋河及時側身,甩了手上的東西攔腰抱住她,吸口氣放她靠在自己身上,悶聲道:“沒事瞎逞什麽強?除了搗亂沒有一點用處!”

他一直在等著她開口求他扶一把,但她就是沒開口直到暈倒。他突然覺得她很像自己,無論何時都一定要嘴硬強撐到最後一秒,心裏微微有點疼。

沈小茹臉垂在他肩頭,身子軟綿綿靠著他,兩眼迷迷糊糊的,他拍拍她的臉頰,又在人中處掐掐,她毫無反應顯然已經暫時失去意識。宋河無奈嘆口氣,彎腰抱起她,往樓上走。

公主抱固然適合瘦弱的女生,但高樓之高也不是浪得虛名,尤其是抱著人往上走。沈小茹的身子雖然瘦軟而且纖細,宋河還是覺得自己緊貼著她身體的心臟,跳得又快又急。汗水從額角滑落,掉在懷中人臉上,宋河在想:這是我第幾次這樣抱女生?

………………

弄堂口一如既往的僻靜,沈小茹摸著包裏鐵棒,小心翼翼疾步快行。前面黑影一閃,沈小茹撲通一聲一跤摔倒,頭撞在墻上,發昏二十一半天沒爬起來。

完了完了,這樣的狀態怎麽對付劫匪……,沈小茹眼前大星星套著小星星,身不由己的哧溜往地下滑,她努力讓自己離臟汙的地面遠一點,但情況並不好。

“不要……”這是她昏過去前最後一個念頭。

人中那兒很痛,有人在拍她臉頰,“餵,沈小茹!”聲音忽近忽遠。她一激靈醒過來,眼前模模糊糊出現一個人,那人大聲問她:“你這麽樣?”

努力收縮瞳孔看清那人,沈小茹吃驚起來,說:“我怎麽會夢到你?”

這竟然是宋河,出於對做夢時身處未知區域的恐懼,沈小茹努力爬起來,擰了自己一把:一定要醒過來。

宋河扶著她,用模糊的聲音說:“我送你回去。”

“先把我弄醒啊!”沈小茹有些著急,“這裏很危險知不知道?很晚了沒有人,萬一碰上壞人怎麽辦?”

宋河不說話,她似乎看見他笑了笑,然後他的身影靠攏過來,沈小茹眼前一花,已經被抱起,她無奈嘆氣,“做夢也要有分寸,我要回家。”

然後就再度沈入黑暗中。

………………

“糟了……”這是她醒過來第一個念頭,平躺在床,身上蓋著被子。屋子裏很安靜。

她一骨碌爬起來,屋角有一盞柔和小燈,照著被防塵布蓋起來的家具,床,沙發,還有沙發上躺著的人,宋河閉著眼看樣子睡得很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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