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6章 就當為了貓兒的榮耀!

關燈
第066章 就當為了貓兒的榮耀!

如果今天的事情、昨天的事情、明天的事情流傳了下來, 那一定會是個很有趣的故事。

莫布斯先生按穩了自己的帽子,聽著現在被自己當成披風披著的毛毯在自己的身後發出“呼啦呼啦”的聲音,這麽想到。

一只在天空飛翔的機械鯨魚, 一個老人, 還有一只曾經當過牛仔的貓。他們當初是在沙漠中荒謬地認識的,是在海邊分別的,現在又在天空上再次相逢。

如果這是個故事,那似乎每個場景和每個角色都有不合時宜的地方。但正是因為這樣,故事才成為了一個故事——故事本身就是荒謬的,並因為荒謬而充滿了魅力。

“嗨, 老夥計。”他說, “就像是你當初沒有告訴我你的異能一樣,我似乎也沒有告訴你, 屬於我的‘貓咪魔法’到底是什麽。”

就像是有的人類擁有異能一樣, 有的貓也知道該如何使用一些神奇的伎倆。

就像是芙蕾因·洛賓女士明白如何踩著風的脊背奔跑,千晴知道怎麽使用火與熱量, 萊特能夠漫長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索麗埃科女士能夠從世界的符號中捕捉到自己需要的信息……

——就像是莫布斯天生就知道該用什麽方式使用武器一樣。

就算是為人類設計出來的武器,在到他的貓爪上後都能得心應手, 與其說他是在使用武器,倒不如說武器正在配合著他被使用。

他因為這個而在北美的沙漠裏生活了下來。他因為這個才能戴著自己的牛仔帽, 去完成那些對於貓根本不可能的任務。他因此才有了去操心彈夾和子彈問題的資格。

他因此才相當幸運地從虛無小姐那裏活了下來。啊, 雖然這句話實在是有些不太禮貌,但這確實讓當時的白貓氣得夠嗆。

“莫布斯你這個混蛋!”她氣勢洶洶地從武器庫裏拽出來一支單兵□□, “和我打架的時候不要用店裏面的武器!”

——但你真的很難不去用, 尤其是剛剛才有一只鋸子擦著你的胡須飛了過去的情況下。但顯然,任何常規單人武器在□□面前都顯得有點杯水車薪。所以莫布斯很聽話地把手裏面的□□一丟, 飛快地從屋頂的窗戶逃走了。

然後他就被地雷的引線絆了個正著。

嗯,好吧。那是他和虛無小姐的第幾次打架來著?

莫布斯歪了歪腦袋,用有點好笑的心情這麽回想到。

他已經看到了無人機的身影,白鯨在快速地拉進與對方的距離。天空中兩架無人機的其中一只似乎猶豫地徘徊了幾秒,但最後還是放棄了原定的計劃,轉而同樣朝著白鯨飛去。

一切計劃順利。

莫布斯學著河馬站起來,感覺現在的姿勢還不錯,於是他轉頭望了望自己的人類老朋友。

麥爾維爾正在請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白鯨,似乎註意到了來自貓咪的視線,他朝著這只黑白花的燕尾服貓笑了笑。

“雖然不知道你現在又有了什麽樣主意。”他說,“但盡管去做吧,你可是整個美國西部最偉大的牛仔貓。”

莫布斯側過頭,他望向了另一邊。

虛無小姐出現在了莫布斯的身旁。

貓咪咬著一張折疊起來的紙,半透明的雪白毛發在風中一絲也未動,她紫羅蘭色的眼睛倒映出天邊的雲彩,優美的身子就像是某種被剪裁下的幻影,或者蒼白的死珊瑚制作而成的雕像。

總之,像是某種和現實不存在於同一個圖層的生物。

在她的身後,還有更多更多的蒼白而歡樂的幽靈們,正在傍晚的陽光下起起伏伏地飛翔著,遠處似乎都變成了一片珍珠白色的海洋,點綴了整個被晚霞充斥的天空。

她正瞧著貓爪下面的鯨魚,含糊不清地嘟噥著:“天啊,菲茲傑拉德這家夥到底該有多沒有意思,才會想出機械鯨魚這樣愚蠢的主意啊。”

她嫌棄地拍拍白鯨光滑的金屬背殼,然後擡頭看向莫布斯,兩只貓在對視的那一瞬間都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然後雪白的幽靈貓跳了起來,一把拽住莫布斯脖頸上的毛,將對方給提起,然後往前突然一個加速,以比白鯨更快的速度朝前面無人機的位置沖了過去。

那些幽靈們則是紛紛發出活物難以分辨的輕柔而歡快的聲音,就像是儀仗隊的旗幟那樣,跟隨著貓咪朝著前面飛去。

“我猜,他一定在想為什麽貓會飛。”

虛無小姐輕快而清脆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回應她的是莫布斯先生齜牙咧嘴的抗議。

“你不覺得用這個姿勢抓貓會很疼嗎?”

他問道。

雪白的幽靈貓笑得更大聲了:“你怎麽知道我就是故意的,莫布斯!”

無人機靈活地轉向,試圖避開眼前的貓,同時毫不猶豫地丟出了導彈,朝著上方飛去。但也沒有關系,這個是留給白鯨來解決的。

他們要去尋找的是另外一架無人機。

虛無小姐毫不猶豫地下沖,繞到了另一架無人機的後發,和跟著白鯨往前面飛翔的幽靈隊伍們分散開來。她直直地從視覺盲點撞向了那艘註意力放在白鯨身上的無人機,並且把莫布斯朝著導彈甩了過去。

“好啦,現在輪到我給你說這個故事了。”

就在莫布斯落觸碰到無人機的那一刻,這只得意的白貓用爪子把嘴咬著的紙張扯開來,露出裏面的字跡。她笑著喊道:“看我,親愛的!”

燕尾服貓擡頭朝著她看去,與他保持著同步下落的幽靈讓他成功地分辨出了上面的英文。然後就在看到的那個瞬間,他和這個機器共同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很簡單的原理,對嗎?愛倫·坡的小說世界對允許進入者的判定並不嚴苛——我是說,既然衣服和某些隨身物件都能夠被帶進去,那麽更大的點的東西為什麽不能呢?

“我沒想到你竟然還記得這個故事。”

燕尾服貓的聲音重新響起,哼著歌的白貓沖過去拽住了向下墜落的他。這只孤身一貓出現的貓咪有些驚訝地嘟噥著,顯然已經認出來了這到底是哪個故事:

“我還以為你全忘了呢……”

白貓重新向天空飛了過去,她的聲音浮動在空氣當中:“你以為我是笨蛋嗎?不,這個世界上真正的笨蛋只有一個。”

她說:“那就是你,親愛的莫布斯先生。”

“我什麽時候成了笨蛋?”

“根本沒有‘成為’這種說法。你一直都是,永遠都是。今天是,昨天是,明天也是。”

他們共同擡頭看向上方。天空中浩浩蕩蕩的幽靈們正在簇擁著白鯨,就像他們成為了白鯨身邊的一朵雲。他們推動著這艘巨大的機械生命,柔軟夢幻的高頻率聲音呼應著鯨鳴。

白鯨撞上了第一艘無人機投下的導彈。它成為了一朵相當漂亮的煙花,但沒有落下。因為幽靈們輕飄飄地抱住了它,就像是虛無小姐輕飄飄地抱住了莫布斯一樣。

還有更多更多的幽靈從地下面飄出來。一條珍珠白色的洪流正在朝著天空升起,他們笑著把這艘本該破碎開來的機器拖得越來越高,最後在海上四散而開。

“那個人類會沒事的。”

去各個墓地裏把幽靈們喊過來的白貓說道:“幽靈們早就及時把他拽走了。”

“我知道。”莫布斯輕聲地回答,“如果他出了問題,白鯨早就直接消失了。”

他們跟著這群幽靈一起飛到了海面上,看著這些蒼白的珍珠色的死物唱歌的模樣。就像是虛無小姐曾經一直堅持的那樣,死亡並不能讓事情發生什麽令人驚訝的變化。這些死去的幽靈依舊和活著一樣快活,一樣翩翩起舞。

死亡把種族的邊界模糊了。這些看不出生前到底是什麽物種的靈魂飛呀飛的,看上去無憂無慮極了。死對於他們來說,真的只是多了種飛行的方式而已。

“不,實際上更快活。”她說,“你能在平時看到翩翩起舞的人類嗎?”

莫布斯仔細地想了想。

“那只是因為人類太不快活了。”他說。

“你竟然還能說出這種話!”虛無小姐驚訝地眨了眨眼睛,“芭絲特在上,我覺得你有時候比人類更不快活。”

很快,這些幽靈們就看到了莫布斯先生,也看到了虛無小姐。他們熱情地飛了過來,把這只還活著的燕尾服貓高高地拋起,還“啾啾”地和這只從美國來的幽靈貓攀談起來。

他們都很喜歡這只來到橫濱不久後就到墓園裏面找他們玩的外鄉貓,他們也都很喜歡這只貓的惡作劇。好吧,幽靈們就是喜歡開這種嚇唬人的玩笑,這是誰也沒有辦法改變的事情。

就比如說現在。

“喵嗚?”被拋到天空上的莫布斯發出茫然的聲音。這次沒有幽靈接著他了,他莫名其妙地就這樣掉到了海裏面,在水中發出一連串咕嘟咕嘟的氣泡音,好不容易才在幽靈四散而逃的哄笑聲裏鉆了出來。

“幽靈都這樣嗎?”

他從水裏面冒出腦袋,把濕漉漉的帽子擰幹後又重新戴回了頭上,有些無奈地詢問著就站在旁邊水面上的白貓。

虛無小姐瞇著眼睛,聲音很清脆地在笑。

“都是這樣。”她說,“都是這樣。”

他們濕漉漉地在海面上看著彼此,然後共同看向天際線上那輪同樣被海水打濕得濕漉漉的太陽。他們的每個瞳孔深處都各自倒映出一個濕漉漉的光點。

“所以你為什麽會來?”莫布斯問。

“不要問‘為什麽’。‘為什麽’的答案從來都不存在。這個世界上只存在著兩種東西:好玩和並不好玩。”

雪白的貓咪回答道:“而我的回答是:如果生命就這麽稀裏糊塗地死去了,那就一點也不好玩了。”

她笑了起來,然後從水面上飛起。

“而且我突然想起來,我和夢野久作玩的那個惡作劇還沒有結束呢!”她說,“這個世界上才不應該有沒結尾的惡作劇!”

她飛走了。

莫布斯眨了兩下眼睛,然後也開始笑,就像是被幽靈歡快的笑聲給傳染了。他一邊笑一邊很認真地思考著一件事。

“嗯,拉克賽維之前就告訴我,我應該訓練自己相信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他對自己有些輕松地說,“我想我已經做到了。”

他順著潮水游向沙灘,然後在陸地上抖了抖渾身濕透的毛,披著毛毯往城市裏走去。

得早點趕回去才行。燕尾服貓想,否則那群根本就沒有內疚感的貓早就在他回來之前就能把慶祝的宴會開完了。

不得不說,莫布斯的這個想法很對。但能有這個想法,就說明他還不夠了解橫濱的貓到底能有多麽……不在乎臉面?嗯,總之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貓兒們沒有任何慶祝的意思。他們把目標十分精準地放到了人類的身上,並且興高采烈地約定到時候先以貓的身份蹭一頓飯,再以“橫濱超自然生物聯合會”的身份蹭一頓飯。

“這就非常好嘛。”萊特說,“甚至還可以省一點經費。”雖然沒有貓知道,他們竟然還有經費這種東西。

“可我覺得,你能想出這個想法,主要還是仗著自己不會被人類打死。”

索麗埃科很認真地這樣回答。

——不過雖然發現後被人類揍的概率很高,但貓最後還是這麽幹了。而且這次他們甚至還把那些烏鴉全都踢了出去,認為只應該有自己參加這次慶功會。

什麽時候傳話筒也可以上桌吃飯了,他們願意把亮晶晶分給這群烏鴉本身就已經很仁至義盡了好吧?

至於到時候該怎麽和人類交流……嗯,那當然就全靠夏目送過來的貓語翻譯器啦。其餘沒分到翻譯器的就在旁邊不說話,裝高手就行。

“所以你們今天為什麽好像不太願意說話?”

太宰治有些好奇地問。

裝模作樣地把自己用粉色毛毯裹起來的河馬咳嗽了一聲:“事情是這樣的,昨天晚上大家出於好奇,嘗試吃被燒紅的碳,結果嗓子全都被燙啞了。所以能說話的也沒有幾個。”

在座的人類們紛紛投以了“這是在說哪國語言”的視線:“?”

其中以就差捂臉蹲下來的中島敦為最甚:根本就沒有這回事吧!你們昨天晚上商量的該怎麽蹭吃蹭喝我都已經聽到了啊餵!

泉鏡花嚴肅地看著面前的這一幕,悄無聲息地走動到了河馬的身後。她看著這個怎麽看都像是屬於自己的毯子,低頭伸手拽住了它的一角,然後用力一扯——

“嗷嗚!”

“咪——咿嗷嗷嗷嗷!”

藏在毛毯下面的河馬和主動湊過來圍觀的小千晴驚慌失措地反向把毯子搶了過來,差點就在過程中把自己的身子露在外面。但就算如此,兩只貓摞成的一人高毛毯還是不幸地散了架,變成了一坨在地上胡亂掙紮的玩意。

大家默默地看著這張似乎身體各個部位有著自己意識、不斷抽搐和起伏著的毛毯,一邊在地面上蛄蛹著,一邊發出難以理解的古怪叫聲,最後又若無其事地恢覆了原狀。

“抱歉啊,剛剛好像出了點意外。”

河馬勉強支撐著自己僅剩的尊嚴,一本正經地這麽說道。

“你們橫濱的物產……還真挺豐富的。”

菲茲傑拉德看向另一頭,勉強壓下了自己微微抽搐的嘴角,用見多識廣的口吻說道。

另一邊,洛夫克拉夫特正在用觸手解決著在場所有的冰淇淋和巧克力。他肩膀上常人看不到的幽靈貓則是在光明正大地打哈欠。

裹著布料的拉克賽維則是“嘻嘻”地笑著,在餐桌上面跳過來跳過去,最後被強烈要求自己也要參加慶祝的柯南·道爾給捉住了。

“哦?”這位咨詢偵探看著手裏的小玩意,富有深意地挑了挑眉,結果就被對方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

“嘶,等等,很疼啊!”他捂著自己的手,震驚地說。

拉克塞維飛快地逃跑了。

小橘貓則是在炫耀般地噴著火,在布丁表面烤出一層薄薄脆脆的焦糖層。江戶川亂步則是在快速地消滅橘貓創造的焦糖布丁。露西一邊看著這一幕,一邊還在不太相信地對自己重覆著“這家夥真的是危險生物嗎”。

早就吃飽了灰貍花貓頂著一匹布,趴在桌子上很安詳地打著盹兒。她旁邊的夢野久作現在已經沒有時間找她根本不遵守諾言的麻煩了,他現在正處於強烈的夢幻感當中。

“所以這次任務Q和芥川幹得都很棒!”

太宰治雙手合掌,笑瞇瞇地說道:“所以這次作為獎勵——我會讓森先生給你們安排更多工作的!”

雖然聽起來不太對勁,但被玩弄於鼓掌之中的兩個小朋友似乎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樣子。一個個都處於大腦的短暫空白狀態當中。

在旁邊豎著耳朵聽的中原中扭過頭,也發出了“我就知道會這樣的”不屑冷笑聲。

同樣在身上蓋了層布的芙蕾因女士慢悠悠地飛了過來,落在了太宰治的頭頂上,開始用橄欖綠色的眼睛瞪著不遠處的萊特,喉嚨裏漫不經心地發出不滿的嘟噥聲。

幹得很好的還有我呢……

太宰治咳嗽了一聲,眨眨眼睛,一本正經地說:“當然啦,也要感謝我們的盟友,對吧?”

貓滿意地哼了聲,然後若無其事地飛走了,就像是她剛剛是飛累了,在太宰治的腦袋上面歇了下腳而已。

萊特在邊上無辜地抖抖耳朵,和旁邊的索麗埃科互相交換著目光。

——我就說嘛,這小子真應該學一點端水的藝術的。否則這水要是翻了的話,真的很容易誤傷到無辜群眾。

伯曼貓彎著眼睛笑,她轉了個身,重新窩了下來,側著頭枕在自己的尾巴上,很是愜意地欣賞著面前活潑的場景。

真可愛呀。

如果她能說話,此時一定會這麽說的。

甚至就連莫布斯都有點這麽想說了。

這只牛仔貓給自己倒滿了一杯酒,他身邊的麥爾維爾也給自己倒滿了酒。他們互相望了望,都沒有急著喝下去,只是默契地笑了一下。

虛無小姐突然出現在莫布斯先生的邊上。幼小的白鯨也浮現在麥爾維爾的身邊,它歡快地嘗了一口酒,然後在天空中快活地跳起了舞來。

虛無小姐抖抖耳朵,審視地打量著它。

“在天空中的白鯨!”她說,“嗯哼,這東西有點過於荒謬了。”

“有多荒謬?”莫布斯側過頭問。

“嗯……其實仔細想一想,倒也沒有穿著靴子的燕尾服貓荒謬。”白貓認真地想了想,微笑著回答。

然後她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味道挺不錯。”她說,“所以你到底是怎麽做到在喝了這種小玩意後發瘋的?”

誰知道呢?

莫布斯晃了晃尾巴,沒有給出回答。

他只是重新倒了一杯酒,喝完,然後摔倒在桌面上,傻笑著一睡不醒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