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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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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祁成從盛高雅苑裏開出來, 莫名煩躁。

單行道,一輛標致在前面慢慢吞吞挪輪胎,開車的是個中年婦女, 弓著腰、伸長脖子, 眼眼死死盯住前方路面, 兩只手緊緊攥住方向盤, 跟握著原子彈的開關似的。祁成盯著那紅色的標致屁股很久,真想一腳鏟飛。

路邊沒有她的影子。

又轉出兩條街, 眼看都已經快要返達他住的小區, 心裏的那股不安愈演愈烈, 他想安慰自己說,或許她去別的地方或許她有別的事,但他沒辦法說服自己。

他不是盲目樂觀的人。他剛剛狠狠地把岑家得罪了,雖然也覺得這麽短的時間對方安排報覆措施的可能性並不大,但誰說得準呢?

萬一岑慧茜一個電話過去, 萬一她爹或者她哥找了人立馬過來, 萬一路上剛好遇到阮念……

祁成不敢想了。仿佛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臟。

還有兩個路口就要到他自己家了,正在等直行紅燈的空當, 陸有川的電話打了進來。

“查了監控, 被幾個男的帶上了一輛出租車, 最後停在桃源酒店。”

祁成一聲咒罵,“趕緊過去。”

他只說了這幾個字,將車子向左一打。前面停了幾輛也在等紅燈的車, 左邊是同樣在等燈的左轉車道,全堵著, 哪裏容得他過?

好在這條路比較寬,兩排車龍之間空間不小, 祁成轉向那隔隙,也不管都是些什麽車,左右斜側著撞開幾輛,在一陣兵荒馬亂的車輛雷鳴般抗議的喇叭聲中,竟也通出一條路。

終於直直插到前面,他打了一個左轉,可此時正趕上綠燈,對向車道上的車流全都動起來,前車又塞又慢。祁成一腳駐停,跳下車,沖到後面被逼停、正在罵罵咧咧的幾輛車後,有一個騎著摩托的騎手跟前。

一伸手把那騎手從車上拽下來,“用一下你車,回頭賠你。”

那人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因為戴著頭盔,只見來人嘴動、也沒聽清,就看到自己的愛車被個強盜奪走,飛也似的狂奔了出去。

如同猛獸咆哮的超跑發動機聲浪,響徹整條街道。

正在維持秩序的交通協警從來沒見過,和諧社會居然有這樣膽大包天的人!大吃一驚、瞠目結舌,頓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追上去,邊拼命吹著哨子,“站住!你給我站住!”

很快,刺耳的警笛聲就在身後響起。

街面上亂作一團,一輛摩托車狂飆一路,嚴重威脅公共安全。巡警和警車紛紛加入追趕肇事車輛的行列,警笛聲越來越響。然而那肇事車輛像是油門被焊死了,只是發瘋似的往前沖。

最後,一輛從對面駛來增援的警車截在了他面前,再也跑不開時,好在已經到了桃源酒店那條街的轉角。

祁成跳下車,直接跑進酒店。

“剛才幾個男的帶了一個女孩,在哪個房間?”

前臺服務員完全沒防備,哪有這種客人?一張臉凍得跟冰茬子似的,陰鷙暴虐,滿目戾氣,活像要生吞了人。一緊張,連正常回答的話術都忘了,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問道“你……你有什麽事?”

祁成一把揪過那服務員的襯衫領子,整個人險些直接揪出櫃臺,吼道,“那幾個男的,帶一個女孩,在哪個房間?”

前臺服務員這才聽明白這暴徒在說什麽,脖子被人揪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感覺下一秒就要斷氣,驚駭之下脫口而出“503”。實在沒必要為了一份工作丟了性命。

祁成放開那服務員,就要往樓上跑。說時遲、那時快,後面追過來的兩個警察也進了大堂。

一見祁成這套動作,同時高聲厲喝“站住!你幹什麽?”直接沖到電梯,把即將關上的電梯門硬生生攔住。這時兩人方才看到祁成鼻青臉腫的模樣,登時就高度警惕起來,這根本不是簡單的交通違法行為!怎麽被人揍這麽慘的?

二人一人一邊就要對祁成采取強制措施。

“你闖紅燈、危害公共安全,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這兩名警察是因為執勤過程中發現有人超速追上來的,這時還不知道這人撞別人小汽車、闖紅燈、以及搶別人摩托車的事。

祁成見電梯已走不成,知道糾纏無用,索性換了個方向,甩開二人,就要往樓梯間去。

“有幾個男的擄了我女朋友!”他邊甩邊說。

這二位警察原是追闖紅燈的交通違法來的,並不是刑事幹警,一來也沒料到會遭遇如此激烈的反抗,二來劫不劫女朋友什麽的也不歸他們交警管。

一時沒防備,其中一人倒被祁成直接撞到電梯廂的側壁上,險些跌倒。

好在另一人機敏異常,立即掏出隨身的辣椒水,趁著那鼻青臉腫的罪犯尋找樓梯間的一剎那,直接對著臉噴了上去。

祁成怒罵一聲,只覺一陣火辣,眼睛痛得連睜都睜不開,眼淚稀裏嘩啦地流出來,剎那間整個世界都陷入了燎原的黑暗。

這時那電梯裏的警察也起了身,兩個人又來鉗制住他。

祁成一次真下了死手,也不再容情。他眼睛也不好睜,只能碰到什麽揍什麽,奮力廝搏,好不容易解決掉眼前這兩個麻煩,剛想睜開眼睛找樓梯,這時,後面緊追過來的警察到了。

又有四個警員進來,這幾人卻是在對講機裏收到‘劫車’行為通報的,見這嫌疑人又在襲警,哪裏敢怠慢,幾人飛速地一股腦圍過來,大家齊心協力,方才把祁成制服。

“老實點!”

“樓上有人在犯罪!有個女孩被人劫持了!聽懂人話嗎?”祁成被幾個人你一手我一腿地押著,如困獸嘶吼。

然而沒人聽他。

“先回局裏做筆錄,你反映的事我們會調查。”

祁成心道MB的誰有空等你們調查完,便再也不言語。但眼下情形實在不容樂觀,他兩只手被幾個人合力控制,一條腿被壓跪在地上,身體根本動彈不得,眼睛還辣得厲害,勉強偶爾睜開一條縫,完全看不清哪裏是哪裏。

正無計可施,透過好不容易瞇起的眼睛縫,看看眼前不知晃過誰的臉,他想也沒想,一頭撞了上去。

這一下垂死的抗擊用了全力,那警察冷不防鼻子撞上別人腦門兒,登時被撞得鼻血直流,“啊”的一聲,硬生生仰退了好幾步,將他後面的幾個都人撞得一松,倒了一排。趁這工夫,祁成終於掙脫出來,從樓梯間沖上去。

跑到五樓,還根本睜不開眼。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一臉,又濕又辣。他擦了好幾次,才勉強看清房門。

身後淩亂的追趕腳步聲愈發近了,幾只健壯有力的手同時攀上祁成的肩膀,他顧不得,只是拼命的、發狂一般地,一腳一腳地踹門。終於,在即將要被拉開的那一瞬間,面前的房門‘呯’的一聲,打了個大開。

那一刻,整個世界,所有的聲音全消失了。所有人都呆住了。

透過痛苦到燃燒的、全被浸濕的、模糊無比的狹窄視線,祁成看到了阮念。

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年裏,祁成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挺牛逼的人。

他打小就比旁人高些,身體也壯、有勁,不管在哪都能橫著走。男孩子之間的比拼原始且粗暴,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就是生存能力強的,體質上、智力上,你不行,就得讓人蹂躪。

恰好這兩樣祁成都不缺。

幸運的是,後來他還了解到,自己家碰巧很有錢。

所以一直以來,強橫、霸道、不吃虧!

他不怕任何人,無論是他老子、學校老師、岑海東、輝總、甚至警察,這些人形形色色,從經濟、事業、前途等等各方面都能鉗制他,但他從沒怕過誰。這群老登現在掌握的社會資源,遲早有一天能落到他手裏。

更不用說同學、同輩人,誰惹他,他決計讓他後悔。只是搶個籃球場也要打掉別人兩顆門牙這類事,他沒少幹。他的道德感並不那麽充裕,他的信條就是在能力範圍內讓自己舒坦,所以欺負別人只是手段。

可是這一刻,他真的體會到怕。

他望見踡縮在房間角落裏的女孩子,殷紅的雙眼,握著一只半碎的玻璃杯,尖銳的一端正對著她自己的咽喉,隨時有可能把她細弱的脖頸刺穿。有紅色的液體順著那玻璃一滴一滴地下來,流到她潔白的手臂。

她只穿著一件白色內衣和小短褲。其它什麽都沒有。一件都沒給她多留。天殺的,就那樣踡縮在角落裏。

那一刻,祁成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經,只剩下一種感覺,就是恐懼。

史無前例地,覺得人怎麽能這麽缺德!怎麽能忍得下心,把這樣一個女孩子弄成這樣?

眼神死死盯著那抵在白皙脖頸上的玻璃尖,他第一次知道什麽是怕。

那是一股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的寒意,瞬間遍布全身每一寸領地,讓你失了思維、失了計較、全然不知曉身在何處,想動一下都是徒勞。

屋子裏有四個男人,很年輕。都在發呆。

大約先是被那女孩子要插血管的瘋狂行為嚇傻了,後來突然間房門又被人踹開,這四人直接就懵了,手不是手、腳不是腳的。

其中一個看清祁成身後趕來的警察制服的一個衣角,腿上一軟就跪了下來。

祁成徑直沖向阮念,他眼睛很難睜開,並看得不甚清楚,房間太小,路上被個人影擋了路,也辨不清誰是誰,一胳膊把那呆立的人形撞到墻上。

其它幾個人都楞在原地,被突然出現的這個人和門口一群警察嚇傻了。

他走近她,輕輕喚她“阮念”,跪在她身旁,試著去拿她手裏的尖玻璃。

她抖得厲害,攥著璃璃的手卻不松開,又往脖了上紮深了些。祁成看得一痛,跟紮在自己脖子上似的,難以遏制的,是一種炸毀世界的沖動。

他忙撤了力,只用兩根手指緊緊捏著那玻璃,虛著聲音哄她“別怕”,告訴她“是我”“祁成”。直到懷裏的女孩子,漸漸回過神來,揚著臉望著他。

他知道她認不出,於是緊緊盯著她,又認真地說了一遍,“我是祁成。”

她的手卸了力,這才把玻璃讓他拿開去。把她整個嵌在自己懷裏,全部、整個,生怕一絲一毫漏在外面。他只想把她塞進他身體裏。

身後一陣陣嘈雜的厲喝聲、撞擊聲、腳步聲、告饒聲,他全然不覺。

阮念死死揪上他的衣裳,叫了一聲“祁成”,然後‘哇’的一下哭了出來,他這才感覺自己還活著,沈沈地,落了地。

之後的很久,祁成一直沒想明白一個問題。當時,他剛進屋那一瞬間,就應該把那幾個畜生殺了的,他怎麽沒想起來?

他很後悔。不知道為什麽就跟傻了似的。原本沒覺得自己是這麽窩囊的人。

就只會抱著她,真的沒有任何其它的心思、任何想法。報仇什麽的,那一刻他連想都沒想到。

只是緊緊抱著她、哄她,她哭,搞不好他也哭了。

陸有川說的,他隨後很快帶著保鏢和警察過來的時候,說他整張臉都是濕的。雖然祁成一再解釋說,是在酒店一樓,警察朝他噴了辣椒水導致的。無奈陸有川死活不相信。

“鼻涕眼淚的,”陸有川繪聲繪色地,兩只手一張擺得很誇張,“而且很白癡地跪在地上。從頭到尾只會說兩個字,‘不怕’‘不怕’。跟覆讀機似的。”

陸有川見阮念身上就只剩了一套內衣內褲,白花花的大腿和胳膊全露在外面,這實在不像樣子,趕緊清場,把屋子裏的人都往外趕。

回過頭來,找了個毯子想給阮念蓋一下,剛剛湊近,差點被祁成把腦袋揪下來。腥紅的眼睛,狠得像要吃人。

他好心好意千裏送毯,最後得了一個“滾”字。

而後,這人就像突然被打開了某個開關,從覆讀機的狀態一下捋順了、流暢了,把那女孩子裹吧裹吧交給陸有川,轉身跑了出去。

彼時那幾個男人早被押走了兩個,剩下兩個走得慢的,也有警察一左一右押著。

祁成跟瘋了似的,追到樓梯間,一腳從後面踹去,不知哪來那麽大勁,連罪犯帶警察全滾下了樓梯。

陸有川真的很想罵娘。

他又不得不趕緊聯系律師,還得幫這瘋子擺脫襲警的嫌疑。

住在養和醫院的第三天。

阮念終於忍不住了,她說“出院吧。我要上學了。”

其時她正半躺在病床上,背後是柔軟的白色靠枕。她的手露在白色被單的外面,被祁成輕輕握著。

“傷口還沒好。”他輕聲細語地打著商量,硬朗修長的手指,摩挲在她的手心。

她的手指纖細,白皙潔凈的手心處,有一條半公分長的割口,是當天她舉著那碎玻璃時紮到的。一開始他還覺得很慶幸,那些流出來的血不是紮到脖子。可後來發現手心上的傷口也挺疼的,愈合速度太慢了。

阮念無言以對。

她第一次見有人因為半厘米的紮傷住院的。她真是怕了他。

正尷尬,外面傳來幾下敲門聲,站在門口的保鏢打開房門,有人推著餐車來送餐。阮念剛合適找到機會,準備起身去衛生間。不料祁成比她敏捷得多,一下拉住,問她“要什麽?”

阮念說“洗手。”

下一秒,祁成二話沒說,直接打人打橫抱起來,走向衛生間。

推車送餐的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看到這一幕人一邊擺盤一邊撇嘴偷笑。

阮念頂著大紅臉終於站到洗臉池跟前,她一擡手,又被他攔住。“要什麽?”

“關門。”

祁成一轉身,把衛生間的門關個嚴。之後還不忘上了反鎖。

阮念,“……”

她難道是要防著門外那個送餐小妹麽?

有沒有可能,她就是想把他關在門外呢?

這個人瘋了!真的。

這三天來祁成除了出去過兩次不知道幹什麽事,就一直待在這間病房。白天在這裏、黑天在這裏。

就連她上廁所,他都不讓她鎖門——他非要在門口聽著。這就很尷尬。

要知道,就在兩天前,她想的還是‘並不是非他不可’‘跟他完全不是一類人’‘算了’,連一個夜晚都沒過,兩個人直接升級到同吃同住了!

而且,你要知道,僅僅隔了一扇門,是根本沒辦法隔斷上廁所時的不雅聲音的。再小心也不行。先沖一遍水再沖一遍水也不行!阮念真的想不通。

就算是家裏人,就算是阮志誠和阮晴,當她上廁所的時候貼在門外等,她都受不了。何況一個外人?!

“我就洗個手。”阮念懇求道。

沒等她話音落,祁成早擡起她那只好手,放到水龍頭下面,沖水、搓洗手液,一氣呵成。

“你一只手怎麽洗自己。”

阮念無奈至極,仰頭看他。

這人完全變了一個。

從前在祁成身上那種冷酷霸道,全不見了。即便是肖其宗最好脾氣的時候,阮念也從沒見過他這樣婆婆媽媽這一面。

邊搓著她的手,邊黯淡說了一句“對不起。”

又聽到這個詞,阮念簡直條件反射地精神緊張。這兩天,這人不知道重覆了多少遍這個詞,阮念實在想不明白,他究竟‘對不起’她哪裏?!

無論從哪個維度說,她謝他還來不及。

祁成沈默了一瞬,他將阮念手上的洗手液一點點清洗幹凈,另一只帶著傷口的手不能沖水,他抽出一張濕巾,一點一點地擦拭。

擦著擦著,他突然自言自語似地說了一句,“你要我的命。”

阮念疑惑地望著他。

他微垂的側臉棱角分明,這個方向上看格外突現他隆起的山根、高挺的鼻。祁成的長相偏精厲,任誰一眼,都知道這人並不好相與。

而此時,這個人卻只是垂著長長的睫毛,將視線溫柔地投在她的手上。眼神甚至有些脆弱。

然後,她聽到他冷靜清晰地說,“沒那麽疼,你知道嗎?”

“?”

他又說了一遍,“第一次,其實沒那麽疼。盡量放松的話,不會太疼的。”

什麽第一次?哪裏疼?

“事後藥,你聽過嗎?”他擡眸問她。

阮念沒聽清那個詞,很誠實地搖了搖頭。

“發生性關系之後吃的,可以避孕。”

這一句話驗證了剛剛阮念所有不敢相信的猜測,成功讓她成了冰棍。

這什麽虎狼之詞?誰要跟誰發生性關系?

“也別擔心有病,就算是HIV,現在也有阻斷藥。”

阮念楞住了,完全沒預料到他會突然跟她談這個。

毫無意識地,嘴巴半晌關不上。她用她本該不算很低的智商,飛快消化這幾句話。她猜他是不是想跟她幹點什麽,難道是怕她有顧慮?事實上,她從沒懷疑過他有什麽病,在這一點上,她倒是對他有絕對信心。

首先,他的身體素質肉眼可見地沒得說,梆梆的。其次,她了解他這個人。

倒不是說他有多自律、多正直、多純潔,主要他這人太挑嘴。又太難討好。自私又霸道,臭魚爛蝦上不了他的桌子。她是對這一點有信心。

不是,可是他們為什麽要談論這些?是不是太那個了?

大家幹這種事之前都是明說的麽?先商量好?

祁成又一張口,阮念一手捂了上去。

她很擔心,感覺下一步他可能要跟她談論用什麽姿勢了。

她的臉紅了。很漲。很有些艱難地,她說,“我不想。”

眼睛不敢看他,抿了抿嘴,才繼續道,“就是有點……我覺得……就是,我覺得……”

語言組織能力也出了點問題,阮念覺得自己理虧。

他對她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而且,這個人,前幾天剛救了她。而且,他那麽樣一個人,這樣子討好她……她感覺自己欠他的,拒絕他好像都成了不道德的事。

兩個人站在鏡前,她卻連鏡子都不敢看。

“我覺得……”她吞吞吐吐地說,“這種事……最早……也等高考之後再做吧……”

祁成的身體一僵,有一瞬沒說出話來。

他的眉眼濃重,藏不住的鋒銳。那硬朗的眸光,一點點,從不知所謂的疑惑,慢慢解開,變得柔和下來、清明起來,漸漸掛上一絲溫暖、一絲意外、一絲暧昧,他笑了。

撫上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從他嘴邊拿開,拇指摸索著她的手背。

他側低了一下頭,更湊近了些,親昵地問她,“做什麽?”

阮念原本不敢瞧他,盯在洗臉臺旁邊的自動皂液盒子上。被他突然這樣問,她下意識揚頭看他。

一看到這似曾相識的痞壞笑眼,阮念一下清醒過來。

她在說什麽?她剛剛說了些什麽?

不是啊!她發誓!沒想那麽說的!她原本想說,‘這種事應該結婚之後做的,’可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一種莫名其妙的虧欠感,好似讓拒絕都成了罪過。嘴巴也好似自動拐了彎。完全沒受大腦控制。她剛剛到底說了些什麽?

那人卻似更得了趣。裹著嘴玩兒,邊笑津津瞅著她,一邊又湊低,近到她耳朵旁邊,用著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毛茸茸紮耳朵的聲音,一字一停歇地問她,“你是說……要跟我……做--愛嗎?”

伴隨著轟隆隆的驚天霹靂和滾滾雷聲,阮念的天都塌了。

她驚恐地看到他含著笑的半個唇角,似壞非壞、又胸有成竹地、戲謔的弧度。

她馬不停蹄想要否認,卻被他堵住。

“你傷還沒養好,就想這事?”那抹壞笑更加肆無忌憚地明目張膽起來。

“我沒。”她想後撤遠離他,可身後是洗臉池,也沒什麽空間,她只能向後仰著上半身。

“這還在醫院呢,”他還嗔怪她似的,語重心長的,“再急也得出了院,咱們回家再說。”

“我沒有。”阮念楞楞的。

“想也很正常。我想要你很久了。”他灼灼望著她,臉又靠近,“從第一次看見你。你知道麽?”

阮念的腰向後彎得很累。但她真的不知道,所以很老實地搖了搖頭。

“你想要,我隨時給你。要多少都有。全給你。”

“給我什麽?”阮念渾渾噩噩一問出口,就知道塌了的天又塌一次。

果真那人就跟料定了一般,時刻準備著再給出一個什麽驚世駭俗的答案,他裹著唇一笑,待要再湊近她,阮念終於冷靜下來,一下推開身前這高挺人形荷爾蒙分泌器。

“是你說的啊!我沒有啊!我沒有想啊!是你說的啊!”

祁成卻不慌不忙站直。

“我說什麽了?”

“你說那個什麽藥,還有什麽阻斷!”

祁成挑了挑眉,很無辜地,他拉起她的手,指著她手心的傷口。

“我是說,真的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別做無謂的殊死抵抗。不需要用生命捍衛貞操。那個真的不重要。一點也不重要。現在無論是事後藥還是阻斷藥都很方便,不會有任何問題。生命比貞潔有意義得多,懂麽?”

阮念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怔怔看著眼前這個瞬間道貌岸然的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依舊不饒恕她。義正言辭的。又鄭重其事。

“伸開腿、閉上眼,就當開心地享受一次。我們事後再找他算賬。”

原本就離當機狀態不遠的阮念,腦瓜子嗡嗡的。尤其聽到‘就當享受一次’的時候,感覺自己額角的青筋都在突突的跳。她才十八歲,感覺高血壓正在向她招手。

那人還在喋喋不休地,現在已經說到“哄騙、示弱,都可以麻痹對方,假如人家硬逼你吃一頓飯,管他好不好吃,吃完咱們再吐出來也是一樣。千萬別再拿生命冒險了……”

阮念的頭頂都要冒煙了。

她一把撐開他,將那人推得腿後一步。打開洗手間的反鎖,就要拉門出去。

她真的受不了他!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她現在就出院!管他答不答應!按理說,離高血壓最少還有五、六十年的她,再這樣下去,分分鐘步入病友行列!

身後轉來闊朗而富有磁性的笑聲,哈哈哈的,淳厚又戲謔。像是一個淘氣孩子搗亂拉的大提琴。隨心所欲的壞。

阮念更氣,拉開衛生間門就要出去。

卻被他在身後一下又把門合了個嚴。

“你放手!”她撅著嘴瞪他。

祁成掩了笑,臉色漸漸平靜下來。他拖下她的手,靜靜凝視她,眼眸如深邃的湖泊,挾帶著和煦的春風,拂過她的臉龐。他把她擁入懷中,並沒使多大力,卻把她整個人牢牢固定在他懷裏。

阮念聽到頭上傳來幾不可聞的、低暗的嘆息,“你真是要我的命。你知道我站在門口,看見你舉著那個東西紮在自己喉嚨上,只一眼,我腿就軟了。”

狹小的、安靜的衛生間,宛如一處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她靠在他胸前,耳邊是他一下一下的心跳,每一下仿佛都打在她的心弦。

他的胸膛寬闊溫暖,挾帶著一股暖意,從他一下一下的跳動中,緩緩傳到了她的身體裏。慢慢浸濕了心底不知名的一角。

阮念本來還想再氣些什麽的。但良久,她發現她根本不知道做什麽、說什麽。什麽好像都是多餘。

她只是倦倦合了眼,“嗯”了一聲,輕輕地說:“知道了。再不會了。”

窗外的樹高,有鳥兒散碎的鳴叫。在這小小靜謐的環境中,如音符在空氣中跳動。幾天前所有的委屈和恐懼,終於在這一室的恬靜中彌散怠盡,無跡可尋。

這時,忽聽得門外有人敲門,“祁先生,吳隊來了。”

阮念驚覺失態,慌手慌腳站直身體。祁成還不讓,待要向門外說些什麽,被阮念用手指戳了戳他,示意開門。

沒辦法,只能乖乖把衛生間門打開,然而,他一回身,又把她打橫抱在了胸前。

從衛生間出來,阮念就看到刑警隊的吳隊長和李警員兩個人站在病房門口,二人大眼瞪小眼的,很有些詫異,視線追隨著祁成把阮念放在病床上。

李警員把手裏的果籃放在桌上,關心地問道,“阮同學的腳怎麽了?”

阮念擠出生硬的微笑,根本不知道怎麽回答,臉都丟光了。

祁成反倒很自然,“她手疼。”

李警員‘撲哧’一聲笑出來“手疼擡腳啊”。吳隊長也笑著側轉過了身子。

阮念默默地,躺在了床上,背對著這些人。真的沒辦法進行正常的人際交往了。

這兩位警官此行,一來告知祁成交警方面不會追究他的交通違規,當時情況緊急,屬於緊急避險。同時也轉達了對祁成的歉意。那一瓶子辣椒水的滋味可不好受。

二來,需要祁成和阮念在幾份材料上簽名。

池梓楠那幾人已被羈押在看守所,由於案情清晰、調查取證都沒有疑點,兩周後就進行庭審。爭取早日收集好資料,把犯罪分子繩之以法。

原來,池梓楠對阮晴蓄謀已久。一直在醞釀這件事。而且一早打算好的,當天借著幫阮晴送推薦信的機會實施。他費心盡力地去找關系、托親戚搞到那封推薦信,也不過是因為這個目的罷了。

阮念比較倒黴,剛好在這天被錯認成了阮晴。

祁成沈著眉聽兩位警察說完,提出了一個疑點,“他怎麽認錯人的?”

李警員說,池梓楠跟阮晴都只是在網上聊天。大約只見過一次面。說實在的,二人並算不上熟識。

祁成回憶起阮念替阮晴去藝考報名那天,陪著一起去的正是池梓楠,還是他假冒網約車司機送他們倆去的。那還是去年冬天的事情。想不到,居然能埋下這樣的後患。

“能不能請你回避幾分鐘?”吳隊長對祁成說,“因為涉及隱私,有一些案件需要單獨向阮同學了解情況。”

祁成帶些問詢地看向阮念,對她說,“如果害怕,可以等律師來陪你跟警方交談。”

李警員忙解釋,“不用擔心,主要就是了解一些關於阮同學妹妹阮晴的情況。”

阮念見祁成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也覺他太過小題大做。說“不用,沒事的。”

祁成走出去的時候指了指病房的門,“我就在門外,你有事叫我。”

李警員默默從他的文件包裏掏出一份筆錄,拿給阮念。“這是嫌疑人的供述裏面關於你妹妹阮晴的一些情況,我們要調查清楚,你看一下有沒有什麽線索提供。”

阮念疑惑不解,然後她看到了直接把她的三觀震碎到海平面以下的一份材料。那是一張很長的材料,其中包括一些微信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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